作者：八重灯火
两个小女孩的互动亲密一些，实在太正常不过，想歪的人才应该吃子弹，完全不值得大惊小怪。
“喰酱。”
霜宫天的声音伴随温热的吐息一同传来，很轻微，又满是决心：“这次，我会努力的，绝不会拖喰酱的后腿，不会让喰酱输掉的！”
在这小小的誓言传入耳中的瞬间，天衣喰露出了奇怪的神情。
感受着朋友紧张到轻轻颤抖的身体，她思量了下，决定还是有话直说。
“那根本不重要吧。”
如此，清软的声音否定了霜宫天：“更何况，没有人能在对局前宣判胜负，哪怕祂是围棋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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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漂亮的衣服。”
“谢谢夸奖。”天衣喰乖巧地回应坐于她对面的老爷爷。
与她摆出的笑容相比，她身边同伴的气压就要低上许多。
霜宫天垂着头丧着气，偶尔还漏出小小的呜咽，疑似在对局开始前就下了三分士气。
看起来宣言被天衣喰挡回去，确实对她造成了伤害，军心不可用，本就微小的胜率又掉了几个小数点。
可天衣喰认为这是正确的举动。
正常的决战宣言都是赢了万好，输了无事发生，下次继续努力。
而小天只学到了前半，没能领会后半，输了之后是真的会自我责怪，陷入内耗的。
就像上次那样。
站在朋友的角度，这是坏习惯，得改。
“是为了今天特意打扮成这样的吗？”木村吾郎笑眯眯地继续问，又转头与妻子甜蜜对视，旁若无人地放着陈年的香醇狗粮，“得稍微对这么可爱的后辈留手呢，惠子。”
“是啊，简直和我们的孙女一样可爱。”木村惠子眼中也满是笑意。
这一路见过许多盘外招攻心计了，但天衣喰直觉，对面此时还真不是在攻心，只是恩爱地沉进了双人世界，以及有着绝对的信心。
双人围棋界的绝对强者，对付两个菜鸟，哪会需要盘外招呢。
可对方不是成心的，天衣喰却是。
“衣服不是特意准备的，只是实在来不及换了。”天衣喰装模作样地叹息着，“演完戏后还要赶着来参加比赛，时间完全不够用。”
“想当好一个职业棋士还真是麻烦呢。”
此乃谎言。
先不说时间到底有没有危急到连换衣服和卸妆的空隙都没有，单说这身行头就是剧组财产，哪能随便穿着外出。
木村吾郎闻言一怔。
这孙女年纪的小女孩不是独立赢下十番棋的天才棋士吗？怎么突然变成演员了？
“……你还是演员？”
“是啊，演员才是我的主业呢，围棋只不过是，恰好有着天赋？”天衣喰用带着些许不确定的天然语气，说。
那是清软又天真的好听语调，足以令任何人露出微笑。
如果倾听者不是职业棋士的话。
“……恰好有围棋天赋，所以才成为职业棋士，是吗？”
“嗯！算是，顺便？”
此乃谎言，实际上职业棋士对天衣喰来说当然是主业，至少在拿下棋圣头衔前是。
但此言一出，场中爷慈孙孝的气氛如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乌云蔽日，欲降雷霆，连十九路棋盘泛着的光泽都晦暗了几分。
似乎天真到没能察觉环境突然变得险恶，天衣喰笑着补上了最后一句话：“好想早些赢下来，回去吃草莓芭菲呢。”
“小天，好不好？”
此乃谎言，天衣喰根本不想吃草莓芭菲。
“嗯，我想和喰酱一起吃。”
虽然没有精神，但霜宫天还是立刻作答，不想错过，在无意识间完成绝妙的配合。
“比赛采用读秒制，对局时间每方一个小时，读秒一分钟，黑棋贴目七目半。”
“现在，比赛开始！”
决赛只剩下了一场对局，因此裁判是走到他们的棋桌旁大声宣布的，只是宣布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着对局一方的大龄选手，担忧出声：“木村前辈，您身体不舒服吗？”
“不，我的身体好得很。”木村吾郎头也不抬地回答，从棋盒中抓出一把白子，“相反，斗志十分旺盛呢。”
“我也是。”木村惠子静静地说，眼中是属于棋士的愤怒。
在他们的对面，天衣喰看着战火熊熊燃烧的木村夫妻，在心里点点头。
只追求纯粹的胜利，认为围棋的胜负不只在棋盘内，有时也在棋盘外——天衣喰可不是个伪恶人，是真的会在绝境中挣扎的。
不过她也并非在攻心。
开玩笑，对面是赛场经验几十年的夫妻组合，那种小手段怎么可能有效。
她仅仅是，想要这两人，毫不留手，发挥全力。
第一百六十一章 执手杯决赛
天衣喰伸手，于棋盘上放下一枚黑子，随后看到六枚白子从老爷爷手中掉落。
黑一白六，她后手执白。
运气不错，算是开门红。
“请多指教。”x2
“请多指教。”x2
木村吾郎执黑先行，略有浑浊的眼中并无看待幼小女孩的慈祥，不如说正好相反，现在的他才是因为心爱之物被看轻所以开始闹脾气的小孩。
原本和妻子玩笑般说起的放水自不存在，他夹出黑子，啪的一声拍在棋盘上。
十六行十六列，星位。
棋子碰撞棋盘，发出清脆的声响，斗志从中传出，落在天衣喰耳边，便是听到了……杀心可用？
她所谓的1%的胜率，并不是指有微小的概率取胜，而是在看过无数张对手两人的双人赛棋谱后，找出的狭窄获胜之路。
天衣喰把手伸入棋盒，繁杂的裙装让她取子稍微困难了些，摸索着出一枚白子，同样落于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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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很惊讶她们能走到这一步，让我对繁樱棋坛的下一代又有了信心，但不管怎么说，也就到此为止了。”
北海道的一家围棋道场中，西村白介看着执手杯决赛的直播画面，给出了点评。
自从上次看到那一手肩冲无忧角后，他就和大竹雅人一起跟踪起天衣喰的比赛，哪怕那是一般而言没什么营养的双人赛。
“白介君，太摆前辈的架子，可不会讨人喜欢。”大竹雅人视线没从棋盘上移开，淡淡地说，“她已经不是下一代了，或许半个月一个月以后，就会坐在白介君对面也说不定。”
只是“天才”的话需要成长，而棋坛已经闯进了一匹能与他们于棋盘上厮杀的虎狼。
如同沢田优说的那样，没人喜欢突然出现的拦路虎，没人希望多出一个难缠的对手。
成功路上的艰难困苦只有在事后回味时是勋章，在事先得知只会觉得让人烦躁，特别是这拍来的后浪不仅巨大，还年幼到令人发指。
具体来说，哪怕以西村白介比大竹雅人年轻得多，年龄只有二十多岁，但要是对上一个九岁的幼女，职业生涯重叠一下，等他退役了这小女孩的黄金时期还没过。
这个世界的职业棋士虽然功利了些，但相对的更能清晰地认知自我，也能更冷静地看待职业生涯。
所以西村白介烦闷了会，还是选择把话题拉回比赛，不带情绪地说：“至少这盘棋，她，不，她们是绝对赢不了的吧？我想不出能在双人赛中赢木村前辈的可能。”
大竹雅人并未反驳。
木村吾郎巅峰时期也不过七段棋力，木村惠子不及丈夫，再加上因年岁增长而棋力下滑，单人对局在繁樱排不上号，但在双人赛中却堪称所向披靡。
让他和西村白介两个友人役的现役职业九段组队上前，也万万不是这对经年夫妻的对手。
风暴也要屈从于气象，狂岚终会止息。
就在大竹雅人分心想着文绉绉的形容词时，直播也在忠实地传送画面，第五手，第六手，第七手……棋子接连落下。
——并斩断了他的思绪。
明明棋盘只是刚刚展开，双方只行棋到第十手，然而五黑五白十枚棋子却纠缠在一起，化作烈风，于高天俯冲巍峨雪山，地动山摇，百载冰雪一朝冲落，似要在开局阶段席卷全盘。
“雪崩！”
大竹雅人喃喃一句，除了震惊外，还有着冰雪也无法冻结的疑惑。
“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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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四手棋，天衣喰落子星位小目，木村夫妻落子星位小目，双方以星小目对星小目，都采用了实地与外势平衡的开局，结构对称，全看接下来如何行棋。
可黑子的选择简明凶险得过了分。
木村吾郎第五手，全盘第二次落子，没有半点犹豫。
四行五列，高挂白子左下小目。
天衣喰挽着袖口，姿态比常服时显得轻柔了些，动作却半点不慢。
白子被取出后，直落三行五列，托。
行棋次序轮到木村惠子，早早就拿起了一枚黑子的她，不与身旁的丈夫发生任何互动，连眼神都没有对上，却似乎对他的想法了如指掌，手中黑子毫不迟疑地落下。
四行四列，顶！
霜宫天取出白子，挡！
黑子似早已胸有成竹，扳！
直到此时，这短短的几手棋居然连十秒钟都没有耗去，围观的裁判，盯视着直播间的棋士，连惊讶与震动都来不及生出，天衣喰手持白子，于瞬息间落下。
四行二列，立！
在看到这一手后，木村惠子欲要落子的手终于停下了。
她抬眼看向天衣喰，苍老的眼眸中满是疑惑，完全不能理解这是在下什么。
也正是因为她的停顿，看到这短短时间内的攻防交锋的观众们，终于有时间回望，并且被同一个疑惑塞满心房。
立？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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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高挂，白子托，黑子顶，制造雪崩。
围棋三大难解定式，雪崩！
只要是个棋士，哪怕是业余，都能认出这有着赫赫凶名的定式，尤以繁樱棋士为最。
因为这最为难解的三大定式，都是由繁樱棋士发明的，代表着棋盘中最为难测的下法。
一旦弈出，既可伤敌，又会伤己，全然看棋士如何发挥算路力战，凶险异常。
就如同此时形成的雪崩，弈出后由局部始，分支出极其庞大复杂的变化，席卷中腹，盖压边路，只要有一步下错，一个次序错误或是或是选择不对，便是满盘皆溃，棋局可能就此终结。
这是考验天才的定式，算路必须精确而长远，误算便是结束。
也因此，这是在双人围棋中几乎不会出现的定式。
单单只是复杂的变化也就罢了，可在双人赛中，哪怕一人算清了后续的十几步棋，另一人面对茫茫多的分支变化，又要如何与他进行配合呢？
即便再是一心同体，心可以相连，难不成脑子还能共用？
但，木村惠子的疑惑却绝不是针对丈夫，只是对天衣喰的不解。
立，就说明这个小女孩在回避大雪崩。
可为什么？
如果不想形成雪崩的话，不下那手托就好了，何必在应下了雪崩后又逃开呢？
第一百六十二章 大雪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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