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茶室里的壁炉噼啪响了一下。叁
少女的指尖在茶杯上停了一拍。
“学长猜。”
“不猜。”
“那就永远不知道了。”她站起身来,“两颗饼干,一颗是今天的,一颗是明天的预付。”
“预付?”
“明天还出现的话,就算签收了。”
卢西安看着她往楼梯口走去,金色的长发在壁炉光里一晃一晃。
“替我向赫德女士道晚安。”他对着那个背影说。
玛丽没有回头,只是举了举手,手指在空中做了一个极小的挥动。
走了。
卢西安坐在空掉的茶室里,面前摆着一杯已经不烫的红茶和两颗星星饼干。
他把饼干小心地包好,塞进口袋。
左边口袋,是夏洛特的草莓棒棒糖。
右边口袋,是玛丽的星星饼干。
甜的,甜的。
他觉得自己迟早要去看一下牙。
……
楼上。
卢西安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玛丽推开了赫德的房门。
赫德已经坐在窗边等着,盲杖竖在脚旁。先前那副温吞老仆人的气质收敛得干干净净。
“本以为会是上校来接。”赫德的声音不再柔和,“没想到是小姐亲自来,您不是应该在新大陆那边吗?怎么来伦敦了?”
“来看看簱缌〃ˉ,溜←←←〉棂[零嗖嗦☆:而已。”
赫德从法袍内衬的暗层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
“射程两米,无声,麻醉起效五秒,持续二十分钟,重新装填的工具在盒底。”
“手艺没退步。”
“退步了,也不敢拿出来见您。”
她是个聪明的技师,聪明的技师只管把东西做好交上去就行,不必在意来的到底是哪一位。
但赫德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
“小姐。”
“嗯?”
“刚才那位先生……小姐对他,不太一样。”
“你看不见。”
“正因为看不见,所以听得更清楚。”赫德平静地说,“小姐和其他人说话时,每个音节的间距完全均匀。但小姐和他说话的时候,呼吸的间隔变了,是另一种……我不太能形容的节奏。”
赫德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但如果非要形容的话——
大概就像是一个明明已经把台词背得滚瓜烂熟的演员,上了台却忽然忘词,在幕布后面偷偷翻剧本时的那种极其轻微的慌张。
很轻。
很搜◎"索:10[「7「[392‖8'〕3←°3#≤5短。
但确实存在过。
“演戏而已。”
玛丽把锦盒里的袖扣武器扣在手腕上试了一下,大小刚好合适。
“所有的角色都有保质期,戏演完了,演员就会退场。不可能永远留在台上。”
“说得也是。”
盲眼的老人用白杖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圆。
“不过,古典戏剧里有一种手法,叫做机械降神。”
玛丽没有接话。
“古希腊人写不下去的时候,就用吊臂把扮演神的演员从天上放下来,人为制造一个大逆转,很多人批评这种手法是偷懒的作弊。”
“然后呢?”
“但也有人觉得,机械降神之所以存在,是因为人间的故事写到某一步,就是会卡住,逻辑推不动,演绎推不动,所有已知的规则都给不出答案。这时候从天上降下来的那个东西,不管叫它神也好,巧合也好,意外也好,它本身是假的,是人造的,是被吊臂放下来的。”
赫德把盲杖收到身侧,双手交叠搁在杖头上。
“但演员站在那个机械上的时候,做出的动作是真的,台下的观众流下的眼泪,也是真的,戏可以是假的,可戏里人做过的事,却会变成真的。”
壁炉里的火光在赫德看不见的眼睛上映出暖色。
“说不定将来也会有一出机械降神,届时从天上掉下来的那个人,到底是剧本里写好的,还是自己走上去的……大概连剧作家自己也分不清了。”jiu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玛丽低下头,看着药箱表面那道被灯光照亮的旧划痕。裬
今天早上她用这只药箱的角戳过自己的脸颊。偲
现在她又想戳一下了。
“赫德。”
“是,小姐。”陆
“你的红茶泡得确实不错。”肆
“谢谢小姐夸奖。”仲
赫德站起身,拄着盲杖往门口走。q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u
“不过小姐,我做了一辈子精密机关,有一样东西我很确定。”n
“什么?”:
“被设计出来的机关,和自己动起来的机关,声音是不同的。”
门关上了。
坐在灯光里的玛丽站起身,走到窗边。
街上已经没有人了。
卢西安的脚步声,早就消失在了十二月的夜风里。
但她还是往他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有一眼。
然后,拉上了窗帘。
第一卷 : 第114章110:少女尚且还不自知之时
伦敦的雾从来不会散。
这座城市的上空永远悬着一层铅灰色的穹顶,像一口倒扣的锅,把所有人的呼吸、煤烟、谎言和祈祷统统焖在里面,直到所有颜色都褪成同一种灰。
夏洛特·福尔摩斯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灰色是最诚实的颜色。
它不伪装,不取悦,不试图成为别的什么,红色说我是热烈的,蓝色说我是忧郁的,金色说我是珍贵的,每一种颜色都在向观看者兜售某种意义。
只有灰色什么都不说。
这很好。
世界本该如此安静,不需要任何人。
夏洛特·福尔摩斯的世界搜▲索¤》q羣—≥:【4∥跁〃∮二泤傘3[是一片白茫茫的荒原,也是一片从未长过庄稼的土地。
显然。
……
鱼骨还在壁炉旁的铁架上。
夏洛特没有收拾,因为没有找到一个足够合理的理由去碰它。
鱼是壁炉费,骨头是交易完成后的残留物,不属于任何一方,因此处理它不是她的义务,也不是金鱼的义务,它在法理上属于无主物。
所以放着就好。
窗台上那包新的草莓棒棒糖也还在。
少女拆了一根,叼在嘴里,坐回窗边的椅子上。
壁炉已经灭了,昨天那个人走之后没有续柴,因为不需要,一个人住的时候壁炉从来不生火,冷空气反而让大脑运转得更高效,这是常识。
昨天那堆火是多余的。
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三圈。
夏洛特想拉小提琴。
手伸到一半才想起琴在十一月的最后一天就断了。
斯特拉迪瓦里,1737年之后再无同等级作品,存世不足六百把,流通市场为零,若是告诉迈克罗夫特,他大概能够找得到。
但是金鱼没有这种能力,虽然说了千分之一也是一,但现实不会因为个人想法而发生改变。
所以他不可能找到。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
但她还是走了三家。
因为什么?
夏洛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没有琴,还有枪。
以前在蒙塔古街无聊到极点就对着墙壁开枪,因为硝烟和弹孔能够提供一种粗暴但有效的感官刺激,帮助大脑度过无聊闲置期。
但枪被迈克罗夫特没收了。
赌约条款第三款:在校期间不得持有,使用或以任何方式获取火器。
迈克罗夫特的合同一向滴水不漏。
琴没了,枪没了。
原来一个人日常真正需要拿在手里的东西只有两样:一样发出声音,一样发出更大的声音。
现在两样都没有。
夏洛特嘴里的棒棒糖转到第七圈的时候,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一只灰猫从窗缝挤进来,四只爪子无声落地,尾巴竖得笔直,在房间里巡视了一圈,然后径直走向壁炉旁边的鱼骨。
灰猫花了大约四分钟吃完了所有能吃的部分,然后心满意足跳上窗台,回头看了她一眼。
从来的地方消失了。
盘子空了。
房间里最后一点属于那条鱼的痕迹也没了。
夏洛特看着空盘子,忽然想起那只灰猫第一次出现是在化学楼被困的那天,然后又重新看向窗外。
怪盗们的圣诞决战之后自己和迈克罗夫特的赌约将会到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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