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哈德森太太,有什么需要我顺路带的吗?”
“没有了。”哈德森太太摆了摆手,然后像想起了什么一样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几个硬币,“哦,对了,华生先生,帮我买一样东西,这个。”二
她递过来一张写着公司名字的小纸条。
卢西安接过来看了一眼。
“……股票?”
“嗯。”哈德森太太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就用那几个零钱买,不多,我们这个年纪能娱乐的事不多了嘛。”
卢西安没想到哈德森太太还有这个爱好。
“每个月固定买一点点,涨了就开心一下,跌了就当买了个故事讲。”哈德森太太把硬币塞到他手里,然后又掏出几个,“这些是多给你的,年轻人也可以买一点试试。”
卢西安看着掌心里的硬币,然后推开了贝克街221B的门。
伦敦冬天的早晨灰蒙蒙的,街道上行人不多,马车轮子在结了薄冰的石板路上碾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我就不买了。”
“为什么?”
“连牛顿都炒股都快炒到破产了。”卢西安把围巾绕了两圈,“我可没牛顿那么聪明。”
哈德森太太笑了,摆摆手目送他离开。
门关上了。
风从门缝里最后挤进来一丝,吹得灶台上的火苗晃了晃。
哈德森太太重新坐回小凳子上,端起那本翻了一半的《福尔摩斯探案集》,看了两页,又忍不住往楼上看了一眼。
s“为了生活不容易啊……”
O越想越觉得说得通,被逼着写传记,还要替她说好话,毕竟福尔摩斯小姐都解释的话都不想说,私底下就是昨晚那副模样。
u可怜的孩子,难怪表示只是为了生活。
s哈德森昨天还打算以后有机会在有机会邀请一下温温柔柔的摩斯坦小姐做客,但今天和卢西安交流过后,她觉得还是得赶紧邀请才行,毕竟都到这种程度了。
u虽说探案集里三人组经常在一起,但问题是摩斯坦小姐没有见过私底下的华生先生和福尔摩斯小姐吧?不然以她的性格绝对会制止的。
o哈德森太太放下探案集,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
:街上已经看不见卢西安的背影了。
9“虽然学校放假了,但今天还是去学校门卫或者管理员那里问一下摩斯坦小姐的联系方式之类的吧,要是运气好今天晚上就可以邀请来了。”
……
岜伦敦冬天的早市有一种独特的烟火气。
2卖菜的老太太裹着厚围巾,把冻得发紫的甘蓝摆在木板架上,旁边卖肉的屠夫正在用一把比卢西安小臂还长的刀剁羊排,刀背上的碎冰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思卢西安拎着两个纸袋走出杂货铺。
牛奶、土豆、洋葱、面粉、一小袋燕麦、两根胡萝卜、一把芹菜,还有三听罐装牛肉汤,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经济实惠的速食方案,总共花了两先令四便士。
叁剩下的事就是帮哈德森太太买股票。
lin严格来说,卢西安对股票的了解仅限于两件事。
伍第一,牛顿炒股亏了两万英镑。
第二,牛顿亏完之后说了一句“我能计算天体的运动,却无法预测人类的疯狂”。
推开交易所的侧门,里面的嘈杂程度远超预期。
大厅里挤满了人。
所有人都在喊,声浪一层叠一层,像把整个伦敦的声音塞进了一个罐子里然后用力摇。
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每隔几分钟就有人擦掉重写,粉笔灰飘在空气里,和雪茄的烟雾搅在一起。
卢西安低着头往柜台方向挤,尽量不引人注目,然后看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苏格兰场高级督察雷斯垂德先生穿着一件显然是专门为了不像警察而换上的深棕色格纹外套,把帽檐压得很低,正蹲在角落里的一个小窗口前,用一种做贼般的谨慎姿态往里面塞钱。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上了。
雷斯垂德的表情经历了一个极其精彩的变化过程,先是你怎么在这里的惊愕,然后是你看到了什么的警觉,最后定格在完了的绝望上。
“华生先生。”
“雷斯垂德探长。”
“……我不是在买股票。”
“刺●×猬ˉ~4摺]代購_∽:壹琪|—:↑er岜衫鵡我看到了。”
“你什么都没看到。”
“好的。”
雷斯垂德从小窗口前站起来,把票据迅速折好塞进内衬口袋,动作比他在犯罪现场收缴证物还要熟练。
“华生先生,你是一个正直的人。”
“谢谢。”
“一个正直的人会替朋友保守秘密。”
“我们是朋友吗?”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觉得我们是一辈子的朋友了。”
“我怎么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说在格雷格案,探长打算把我带走回苏格兰场问话。”
“……哈哈,有这种事吗?不存在的记忆啊,你一定是写故事写多了把我搞混了。”“雷斯垂德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表情极其严肃,“上面知道我在工作时间跑来买股票的话,会扣我的年度评分。”
“现在是假期。”
“假期也不行。”雷斯垂德叹了口气,“自从上次年度审计之后,局内对个人投资行为有了新规定,苏格兰场探员不得从事任何可能影响公正判断的金融活动。”
“买股票会影响公正判断?”
“如果我买了5某家公司的股票,然后那家公司的老板被人杀了,我在调查的时二候就可能存在利益冲突,理论上。”雷斯垂德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对制度深恶痛绝但又无可奈何的疲惫,“实际上我买的那点钱连一顿像样的晚餐都吃不起,但规定就是规定。”
“了解了。”卢西安点点头,“我什么都没看到。”
“很好。”雷斯垂德如释重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好奇地瞥了一眼他手里的纸条,“你也买?”
“帮房东太太买的,我不买。”
“房东太太?”雷斯垂德皱了下眉,“你不是住学校宿舍的吗,哪来的房东?”
于是卢西安便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告诉了探长,以及知晓了目前住在贝克街,但是雷斯垂德还是下意识问了一句。
“你现在的室友现在是谁啊?”
卢西安想了想要不要说。
但考虑到雷斯垂德迟早会知道,而且这件事本身也不算什么秘密——
“夏洛特·福尔摩斯。”
排队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雷斯垂德看着他。
卢西安看着雷斯垂德。
雷斯垂德又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探长抬起手,非常郑重地拍了拍卢西安的肩膀。
“华生先生。”
“嗯?”
“你真不愧是全世界排名第一的夏洛特·福尔摩斯的狂热粉丝,我认为这辈子没有人能够达到你的地步。”
“从陌生人,再到同学,到写传记到再当室友,这个路径,苏格兰场没有第二个人做得到。”
“这不是追星,这是分摊房租——”
“霍普金斯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坏了。”雷斯垂德已经开始盘算要不要告诉下属了,“他太太一直在押你们两个的赌盘来着——”
“什么赌盘?”
“没什么。”雷斯垂德飞速转移话题,“内部娱乐,和股票一样,不算投机,还有请记得帮我保密,苏格兰场只要有我在一天,那么我们就是永远的朋友。”
“一定。”
雷斯垂德重新把帽檐压低,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候,大厅中央爆发出一阵骚动。
一个胖经纪人踩上了柜台前的木箱子,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声音大到整个交易所都听得见。
“各位!各位!最新行情,C股抛售!大量抛售!”
卢西安本来已经转身要走了,但C这个字母让他的脚步莫名其妙地顿了一下。
“您说的这个C股是哪家公司?”雷斯垂德忍不住插了一句。
“坎伯兰煤矿。”
“所以说C股连续三天走低,持有者大面积出逃!现在正是抄底的好时候啊诸位!”胖经纪人挥舞着手里的报表,唾沫横飞,“我跟你们讲,C股的基本面没有任何问题!业绩优秀,资产过硬,就是市场情绪有点冷,暂时没人敢接盘而已!”
旁边立刻有人反雨涵—∑:‰珸·∏期榴£≠叁『⌒驳。
“C股太冷了!持有体验极差!涨的时候不通知你,跌的时候也不通知你,完全不考虑股民的感受!”
“那是因为C股不在意股民的感受!C股在意的是自己的净资产收益率!”
“一只不在意股民的股票有什么投资价值?!”
“所以才便宜啊!等你们都看懂的时候就买不起了!”
卢西安觉得自己不应该继续听下去了。
但胖经纪人的下一句话让他彻底走不动了。
“再看看M股和L股!别看现在涨势喜人,风头正劲,M股最近连续七个交易日上涨,L股更是从上市第一天就没跌过,但我告诉你们,一切都是暂时的!”
“M股凭什么涨?就凭它每天给股民送饼干?送饼干就能涨?那我天天送面包是不是该上市了?!”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还有L股!L股更离谱!一只刚上市不到一个月的新股,没有任何历史业绩支撑,就靠一张漂亮的招股书和几次眼花缭乱的路演,股价就翻了三倍?!”
“你嫉妒!”另一个声音从人群里冒出来,“L股的招股书写得确实漂亮,怎么了?好看也是竞争力!”
捌“好看不是竞争力,好看是泡沫!”
伍“你才是泡沫!”
柒卢西安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哈德森太太的硬币,脑子里在做一道他不太想做的数学题。
陆C。
陆M。
叁L。
肆……不是。
肆这就是三只普通的股票,字母表一共才二十六个,重合是正常的,而且都是有名字的。
贰胖经纪人还在慷慨激昂。
“听我一句劝!C股现在是被低估的!你们都被M股和L股的短期涨幅迷了眼!长期来看,C股的护城河最深!分析能力最强!唯一的缺点就是从不分红,也从不跟股民沟通,持有体验约等于零,但那又怎样?真正的价值投资者不需要被温柔对待!”
“那我宁愿买M股!至少M股会给我发季报!附带手工点心!”
“你这辈子就是被M股害了!”
交易所的氛围已经从金融讨论变成了菜市场。
雷斯垂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回了卢西安旁边。
“华生先生。”
“嗯?”
“你的表情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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