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舒伯特继续旋转着。
莫兰在对面不紧不慢地喝汤,一脸和蔼。
之后,玛丽的叉子在盘子上多停了几秒,然后用那把叉子把最后一块布丁推到了他的盘子里。
“这个也吃。”
莫兰在对面端着汤碗,目光平静,嘴角的弧度没变,但肩膀极轻微地抖了一下。
大概是汤太烫了。
大概吧。
……
晚餐收拾完之后,莫兰在厨房洗碗。
卢西安穿好外套准备离开时,玛丽已经站在门口了。
“外面下雪了。”少女扣好大衣最上面一颗纽扣,贝雷帽压得低低的,拿着黑色蕾丝雨伞,“我送学长。”
“不用吧,我认路。”
“寒冷环境下独自行走会导致路面结冰,踝关节扭伤风险增加,学长又洗了冷水脸。”
“……你是不是提前准备好了这些理由。”
jiu“即时检索的。”
少女拉开门,然后将伞递给了青年。
7冷空气裹着雪花涌进来,街灯在风雪里变成一团一团模糊的暖黄色。
两个人走出去。
零脚步声踩在雪上,沙沙的。
玛丽走在前面,卢西安在后面打着伞望着前方的少女。
金色的头发从披肩边缘漏出来,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玛丽·摩斯坦今天演了几次?毕竟教授最擅长的事情恰恰就是让不像演的部分也在演,这些行为里有多少是丝线?
“学长。”
前面的少女忽然开口。
“嗯?”
“今天很开心。”
卢西安侧头看了她一眼。
帽檐下面的翠绿色眼睛看着前方的路,嘴角带着很淡的笑意,雪花落在金色头发上,化了一些,但还没全化。
今天很开心。
这句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卢西安觉得不好说。
而同一时刻,走在前面的金发少女也在想一件事。
今天很开心这句话……说出来以后觉得好像也没什么问题?无所谓了,反正都在最后的计划之内。
雪大了一些。
两个人的影子被街灯拉得很长,一前一后铺在白色的路面上,路灯在风里晃了一下,影子跟着晃了一下。
卢西安打着伞走在后4面,壹玛丽走在前面,但偏偏不走伞下面,ba而是沿着零伞边的滴水线外面半步的位置,踩着积雪往前走。
雪花落在那些头发上,有的化了,有的还没化,变成一粒一粒亮晶晶的小点。
卢西安往前走了一步,试图把伞的覆盖范围扩大到她头顶。
玛丽也往前走了一步。
伞又没够到。
“你怎么不过来?”
“学长打伞的高度刚好适合一个人。”玛丽回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的话得把伞往这边偏,学长的右肩就会淋到。”
“淋到也没事。”
“据解剖格雷所述,低温环境下肩部肌肉受寒会导致斜方肌痉挛,影响握笔稳定性,进而影响交稿速度。”
“你能不能有一次不引用格雷?”
“不能。”
少女转过身来面朝他倒着走了几步。
倒着走的时候她的身体重心微微后仰,风把散开的头发往前吹,有几缕金丝贴到了脸颊上,衬着翠绿色的眼睛和白得发亮的皮肤。
“格雷先生是玛丽老师教学体系的基石。”她双手背在身后,帽檐上落了两片雪,“动摇基石等于动摇整个课程,学长想重修吗?”
“我只是想让你到伞下面来。”
“学长说中轉○§qUN:四∏″陸′jiu‖(∞「|零话能不能直接一点?”
“我刚才说的不够直接吗?”
“不够。”
玛丽停了一步,等卢西安走到身侧,然后从旁边靠过来,由于身高差的缘故,所以整个人几乎是贴着手臂滑进伞的覆盖范围的。
伞面很小,两个人的距离被压缩到了肩膀贴着手臂的程度。
少女抬起头来看他。
帽檐底下的翠绿色眼睛离得很近。
“比如直接说‘玛丽过来’就很好。”
卢西安的喉结动了一下。
“玛丽过来。”
“太晚了。”少女低声嘟囔,微微偏过头去看前方的路,但没有拉开距离,“人已经在这里了,学长说的是废话。”
“那你到底要我直接还是不要我直接?”
“我要你在正确的时间直接。”
“……正确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因为身高差的缘故,少女需要稍微仰起脸才能从帽檐底下看到他。
“过了就是过了,华生同学。”
然后玛丽转回头继续走路,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卢西安深呼吸了一下。
在今天之前,面对玛丽他的内jiu心活动大致可以分为三个阶段。@】五∴→
第一阶段:啊?
第二阶段:啊。
第三阶段:耳朵热了。
但今天在第一阶段和第二阶段之间强行插入了一道新工序:这句话有几成是教授设计的手笔?
可问题在于确认了也没用,可以说“玛丽过来”这个教学是计算好的,也可以说她真的只是想走到伞底下又不好意思主动靠过来。
所以分不分得清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伞底下的位置够不够两个人走。
够的。
挤一点,但够的。
“学长又走神了。”
“没有。”
“你走神的时候鼻尖会微微往上抬,据解——”
“你继续说解剖格雷我就把伞收了让我俩一起淋雪。”
“学长你威胁老师。”
“没有,我在做气象学判断,雪快停了。”
玛丽抬头看了看天空。
雪没有要停的意思。
“华生同学的气象学和他的解剖学一样。”少女叹了口气,“需要补习。”
“……”
卢西安从认识玛丽到现在,在嘴上赢过她的次数用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现在知道原因了。蒐索Q羣√∴:玖〉‘si_,二∴°∪,焐
因为不可能在嘴上赢一个完美伪装的教授莫里亚蒂。
唯一能赢的大概只有身高。
两个人拐过一个弯,街尾的风变大了些。
玛丽的贝雷帽被吹得往右歪了一点,她一手按住帽子,身体因为风的关系往卢西安这边偏了一下,肩膀撞在了他的手肘上。
不重。
但触感很明确。
“风有点大。”
少女把帽子正了正。
手臂却没有立刻从他的手肘旁边移开,大概停了好几秒才若无其事地收回去。
卢西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肘。
什么都没有。
但刚才确实被碰了。
这个是真的还是假的?
伞面上的雪越积越多,偶尔会有一小堆滑下来落在地上,发出噗的一声。
两个人就这样一高一矮地走在同一把伞下。
从侧面看过去的话,伞很明显地往左歪着,右半边几乎是虚设,因为打伞的人把大部分遮挡范围让给了矮了大半个头的那个人。
而矮了大半个头的那个人走路的时候偶尔会抬头看一眼打伞的人。
每次都只看一眼。
然后收回去。
走到街角的时候风更大了。
玛丽的帽子第二次被吹歪。
这次卢西安已经伸手了,1几乎是半俯身的姿态帮jiu她把帽子摁回去。↓~—§》『
从少女的角度看上去,灰发青年的脸忽然放大到了一个让人没有准备的距离。
他的手指碰到帽子的同时,指尖擦过了她的头发。
金色的发丝从他的指缝间滑过去,又软又凉,带着雪水气息。
触感大概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但一秒够了。
“你耳朵红了。”卢西安忽然说。
“冷的。”
“冷的耳朵红和不冷的耳朵红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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