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身体一侧,金色的发尾飘得很远,有一两缕越过了两个人之间的间距,蹭到了卢西安大衣的袖口上。
她没有拨回去。
又一朵烟花炸开,满桥碎光。
小女孩在父亲的肩膀上挥着灯笼,纸糊的笑脸被烟花的光照得忽明忽暗。
“怪盗先生!”女孩冲着天上喊,“今天的烟花是你放的吗!”
当然不是。
但卢西安觉得也许应该是。
男人抱着女儿朝桥的另一头走了,小女孩趴在父亲肩上回头挥了挥手。
“姐姐再见!高个子哥哥再见!”
“再见。”
玛丽挥了挥手。
卢西安也跟着挥了一下。
两个身影消失在桥头的雪里。
忽然河对岸又传来一声沉闷的轰响。
一簇烟花从议会大厦的方向升起,在大本钟的钟面上方炸开,金色的火星像碎掉的星星一样往四面八方散落,倒映在泰晤士河面上变成一整片流动的光。
紧接着第二簇、第三簇,银色的、红色的中轉群%、:饵掕≈□伞\★簏◇∞牭、蓝色的烟花接连绽开,整个夜空被照得比月亮还亮。
但在这个时间点、这个地方、这个角度看到它。
两个人站在威斯敏斯特桥上,抬头看着大本钟上方炸开的烟花,和那一夜一样的位置。
“好巧。”玛丽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学长觉得巧合是什么?”
“不知道。”
“我觉得巧合就是两个人恰好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方、抬头看同一样东西,至于那样东西是什么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方这件事本身。”
又一簇烟花炸开了。
这次是纯白色的,落下来的时候像雪一样慢,像慢镜头里的雪。
卢西安侧头看了她一眼。
烟花的光落在少女的脸上,翠绿色的眼睛里映着整片碎裂的天空,金色头发被照得发亮,帽檐下面的那张脸看起来——
“学长又在看我。”
“在看烟花。”
“烟花在天上,不在我脸上。”
“你脸上也有。”
少女的嘴角动了一下。
“……学长洗完冷水脸以后说话越来越奇怪了。”
“大概吧珥′〉≌寺¤≌§^《∷∽wu℃∧簏∞々搜∽$索Q群:。”
烟花渐渐稀疏了,最后几颗火星落进河里熄灭,夜空重新暗下来,只剩大本钟的钟面还亮着。
桥上安静了。
“学长。”
“嗯?”
“教学的课。”玛丽顿了一下,“以后还是继续来我家上吧?”
卢西安想了想,做出了一个决定。
“以后还是在贝克街吧。”
少女的脚步停了。
“在贝克街?”
“来你家得让摩斯坦先生做饭,一次两次是人情,多了是负担。”卢西安说得很自然,“而且贝克街那边有壁炉,夏洛特的化学书也多,你讲到生化部分的时候可以直接参考,比带教材方便。”
这个理由找得很平淡,也很合理。
但卢西安知道自己真正的理由是,在玛丽家的时候,对面坐着的除了教授还有莫兰,两个莫里亚蒂阵营的人同时在场,这有些麻烦。
而在贝克街,至少地理上是自己的主场。
夏洛特虽然也在,但夏洛特在场反而是一种保护,夏洛特的注意力会分散掉玛丽的一部分精力。
这就是所谓的用一个天才来平衡另一个天才。
不过这话不能说出来就是了。
“可是贝克街有福尔摩斯小姐。”玛丽歪了一下头,“5她会不会陆觉得很吵?”\◇
“她做实验其实更吵来着。”
“……学长你说这话被她听到了怎么办?”
“夏洛特听到了也只会说‘噪音的强度和信息量无关’之类的话。”
少女忍住了一声笑。
“那好吧,贝克街就贝克街。”
“对了,伞给你。”
卢西安把黑色长柄伞递了过去。
“嗯?”少女接过伞,有些疑惑,“那学长呢?”
“贝克街比你家近,跑一下就到了。”
“下着雪跑步会滑倒。”
“金鱼不会滑倒。”
“我认为学长不算金鱼。”
“我就那么像动物吗?”
玛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次没有用袖口挡。
笑声在雪夜里传得不远,但听得很清。
然后她收住笑,双手握着伞柄,仰起头来看着卢西安。
路灯在她身后,光从背面打过来,把金色的头发镶了一层边,脸在阴影里看不太清,但眼睛很亮。
“晚安,华生同学。”
“晚安,玛丽老师。”
卢西安站在原地,看着玛丽转过身去,贝雷帽、大衣、黑色蕾丝伞,金色的头发从肩膀后面漏出来,被风往右边吹。
少女的脚步声在雪地易嶺—起≡3《℃9叭"←搜索Q羣:上一下一下地远去。
他没有动,等到那个身影走过了第二盏路灯之后,卢西安才转身朝贝克街的方向迈步。
之后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张纯黑色没有任何标记的卡片。
系统抽取的怪盗莫里亚蒂卡片,即詹姆斯·莫里亚蒂,就像怪盗莫里亚蒂的白色服装脱下后可以一瞬间消失,也可以化作实体。
卢西安转身将它对准了身后桥上渐行渐远的那个金色的影子。
然后收回口袋。
好了。
来理一理。
玛丽·摩斯坦就是教授莫里亚蒂。
这一点已经确认了。
而教授大概率也怀疑自己就是怪盗莫里亚蒂。
卢西安在心里默默地理了一遍时间线。
暴露的节点大概在大本钟之夜。
那晚自己提前离场虽然有合适的理由,但以教授的分析能力,这一条就足以列入嫌疑清单了。
教授不会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摊牌。
这是蜘蛛的本性。
但教授会做的事情是,持续观察,持续试探,持续编织,之后的一切大概都是在验证这个猜想。
自己交换代号,七宗罪案的巴林银行。
自己从通风管道摔下来,表面荒诞到不可能是怪盗,但正因为太荒诞了,教授泤∴零←~▲[=′物○"中轉,∝quN:反而会想得更深。
之后的海德公园钓鱼呼唤太阳,还有圣诞当天的陪伴说找稿子,大概都是在编制网。
灰发青年呼出一口白雾。
“这就好办了,一起演就行了。”
目前有三个莫里亚蒂。
自己是怪盗莫里亚蒂,玛丽·摩斯坦是教授莫里亚蒂,塞巴斯蒂安·莫兰是第三个。
三对——
福尔摩斯只有两个。
夏洛特是一个,迈克罗夫特算一个。
三打二。
数量上赢了。
虽然那两个福尔摩斯一个是帝国的影子首相,一个是人类巅峰的天才,但至少在人头数上莫里亚蒂方暂时占优。
所以实际上还是被打的那个。
还差一个福尔摩斯就凑齐了,可惜没有了。
嗯,不可惜,三个莫里亚蒂已经够热闹的了。
再多一个都不敢想会有多麻烦了。
随即卢西安想到了那个赌约。
“如果以后有一天,有谁忍不住对另一个人说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那么先说出口的那个人就算输了。”
现在才明白这句话的全部含义。
玛丽的重要的事是:我就是教授莫里亚蒂。
自己的重要的事是:我就是怪盗莫里亚蒂。
两个莫里亚蒂在茶几上立了玖一个赌约,赌的是谁先向对方暴露肆自己。3⊙∨?∫陆^∫四「^
绝不会说的。
不会对玛丽·摩斯坦说,也不会对莫里亚蒂教授说。
既然知道了这场游戏的规则,那就一定要赢。
灰发青年转过身,往贝克街的方向走去。
雪落在头发上,落在肩膀上,没有伞挡着。
但走起来反而觉得轻了一些。
大概是因为终于把该想清楚的事情想清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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