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哪里脏了?”
“没有脏。”银发少女切羊排的节奏非常稳定,“但起居室是公共空间,公共空间的空气质量影响到所有承租人的使用体验,我希望自己呼吸的空气里不含有挥发物,这属于合理的环境卫生诉求。”
“你的意思是我身上的饼干味太重了粫」£°驷^↑‘·`搜⌒<索:?”
“我的意思是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这属于嗅觉层面的交叉污染。”
夏洛特说完这句话之后,棒棒糖的转速发生了一次极其微妙的紊乱。
“还有你坐的那把扶手椅,摩斯坦小姐上课后总是喜欢脱掉鞋子蜷缩在上面,坐垫的纤维会吸附体温和气味分子,你每次坐上去这些气味分子会因为体温和体重的压力被重新释放,附着在你的衣物纤维上。”
“所以?”
“所以你现在闻起来——”
夏洛特的视线从盘子上移到卢西安脸上,又移回盘子。
“像一块被别人用过的海绵。”
这个比喻在修辞学上相当恶毒。
卢西安心想。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换把椅子坐?”
“公共资源的分配不在我的管辖范围内。”
“那就是无所谓了。”
“不是无所谓,是不归我管。”
夏洛特慢慢把一块羊排送进嘴里,咀嚼吞咽。
“但如果你非要坐那把椅子的话,建议先把坐垫拿到窗边晾二十分钟再坐。”
“算了,她先坐的。”
中/●轉qun:倃.*娰澪三■∏丝 少女没有回答。
只是切下一块羊排的时候,刀锋比前一刀重了一点。
切面非常整齐。
整齐得不太像是在切肉。
与此同时卢西安在脑子里转另一件事。
玛丽·摩斯坦是教授莫里亚蒂。
这个结论现在只有知晓小行星动力学的自己知道。
要从外部找到证据几乎不可能,教授演绎出来的“玛丽·摩斯坦”是站在光下的身份。
医学院复学新生,善良柔弱的温柔少女,探案集里人人喜欢的摩斯坦小姐,每一层身份都经得起检查,每一个细节都无懈可击
更何况,这个公众形象有一半是自己一手写出来的。
教授最厉害的地方不是犯罪本身,而是永远不亲自出手,所有脏活都可以由莫兰或其他棋子来完成,自己藏在完美无瑕的人设后面,像蜘蛛坐在网的正中央。
反过来也一样。
教授之所以和自己立那个赌约,恰恰说明她也找不到自己是怪盗的铁证。
大本钟之夜之后走的是时间路线。
饼干、围巾、赌约、共享代号、稿子、解剖课,让丝线日复一日地缠上来,直到那些丝线的触感变成了日常,变成了习惯,变成了“不去想反而觉得缺了什么”的理所当然。九
然后某一天,在一个恰到好处的瞬间,心甘情愿地说出一切。驷
计划很完美。
如果不是自己刚刚发现的话。
卢西安放下餐巾。肆
既然有赌约,就会有赢家和输家。
赢家需要的不是自己说出口,而是对方先说。
要让教授先暴露,就需要找到连她都无法否认的铁证,然后把这个铁证以一种她不得不正面回应的方式摆到她面前……
想到此处的卢西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对面。乌
能够找到莫里亚蒂证据的人——
不就在自己对面吃羊排吗。
“金鱼,你觉得你值多少钱?”
夏洛特忽然开口。
卢西安的刀叉停了。
“……什么?”
“字面意思。”夏洛特面无表情地切着羊排,目光甚至没有从盘子上移开,“以你目前的社会身份、能力、收入和使用价值为基准,给自己估个价。”
“十二英镑。”
夏洛特的刀微微顿了一下。
“依据?”
“蜂巢案后第三天,编辑给的稿费有十二英镑。”卢西安语气很随意,“那是靠克雷格案挣到的,因为写了你的案子。”
十二英镑。
一个熟练技术工人连续做工大约五十天的收入,换算成金鱼每天骗自己做的三餐,按食材成本加劳动折算,大约等于两个月。
也就是新学期开学。
届时金鱼欠下的谎言硬币也攒得差不多了,足够兑换一次进入他卧室的合理搜查。
白色燕尾服如果在那里,一切就有了答案。
如果不在则也说九明可能放在了别处,毕竟时间其实很充足。五≡∧—4』‖
夏洛特又切了一块羊排。
“如果不是依靠我的案子呢?”
“什么意思?”
“如果没有探案集。”少女换了个问法,“没有遇到夏洛特·福尔摩斯这棵摇钱树,你估多少?”
“一英镑四先令。”
这个倒是符合夏洛特最初对金鱼的定位。
虽然当时确实是情报不充分的条件下做出的,但结论在方向上没有太大偏差。
从一英镑四先令到十二英镑。
增值的部分几乎全部来源于自己,也就是说金鱼的经济价值有百分之九十是夏洛特·福尔摩斯创造的。
再进一步。
案件是属于她的,那么以此为基础产生的传记收入也是从属于她的,再进一步来说金鱼本人已经成为了附属财产。
这个推导在法律上站不住脚,但在逻辑上是成立的。
夏洛特·福尔摩斯认为逻辑优先于法律。
不过这是金鱼擅自的行为,她对此并没有过于在意。
“正常的金鱼价格。”银发少女把刀叉放下。
“谢谢对我的市场估值如此客观。”
“陈述事实不需要客观,金鱼的事实本身就是客观的。”
安静了几秒。
lin壁炉里的炭塌了一小块,火星溅出来,在铁围栏内侧弹了两下熄灭。
七“说起来。”
糁卢西安放下刀叉,往椅背上靠了靠。
鳩“圣诞夜之后,迈克罗夫特有没有提过那些犯罪组织的事?比如蜘蛛和斯内克的。”
“尼古拉博士。”
夏洛特的棒棒糖转了半圈。
“新大陆乃至世界曾经最大的犯罪网络缔造者之一,盛极一时,但内部分裂加上身体原因,短短数年几乎名存实亡,蜘蛛和斯内克都是他的旧部,迈克罗夫特的判断是他本人已经不再是最主要的威胁。”
三“那谁是?”
“迈克罗夫特用了一个词。”
刺少女的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尖端朝着壁炉的方向比了一下。
猬“不需要名字和身份的人。”
4“……这个形容倒是很迈克罗夫特。”
摺“因为无人知晓其到底是谁,其余版图基本清晰,法国的方托马斯,意大利的佛斯科伯爵,德意志的马布斯博士。”夏洛特的语速不快不慢,“各有各的领地,各有各的规矩,而新大陆这位架构像蛛网,和佛斯科有联系,和法国有联系,和德意志也有,甚至触及英国本土。”
代卢西安在心里画了一条线。
购这条线从新大陆穿过大西洋,经过意大利、德意志、法国,最终落在伦敦的某间别墅里,那里有一个金发翠绿色眼睛的少女。
:当然这条线自己不能画出来。
但终点可以交给眼前这个人去找。
“你在想什么?”夏洛特又问了。
“在想你说过的一句话。”
“我说过很多话。”
“你说过最危险的自我暴露永远是无意识的。”
夏洛特的棒棒糖停转了一瞬。
“这句话是在七宗罪嫉妒案的时候说的。”
“我记得。”
卢西安往前探了探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站了起来。
夏洛特微微仰起头。
当一个身高差大半个头的人站在面前的时候,蜷在沙发上的银发少女不得不抬起脸才能和他对视。
壁炉的光从他身后透过来,灰发青年的轮廓占满了她所有的视野。
阴影落在她的膝盖上。
他身上的气味也跟着距离的缩短一起靠过来了。
炭火味,肥皂味,还有一层被雪水洇湿过的味道。
这些是属于金鱼本人的味道。
在这些味道底下,杏仁粉、黄油和一种不属于贝克街的花香。
那是摩斯坦的。
夏洛特·yi福尔摩斯lin对此没有任何三感觉,因为嗅觉偏好不构成逻辑判断的有效输入。
“说起来当时我也说了一句话。”
“你说过很多句话。”夏洛特的声音很平,“大部分都是废话。”
“这句我觉得不是。”
“那就说。”
卢西安低头看着夏洛特。
“我说过,夏洛特·福尔摩斯是这个时代的答案。”
“你说过。”银发少女面无表情,“为了稿费,吹捧传记主角以提升销量是完全符合金鱼生存策略的商业行为,和事实无关。”
“对,是为了稿费。”卢西安点了点头,语气诚恳,“那就按等价交换来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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