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镜框确实有点紧,卡在太阳穴两侧,但勉强挂住了。
视野的边缘多了一圈属于玛丽·摩斯坦的金色框线,以及框线上残余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
玛丽退后一步,双手背在身后,歪头打量。
从上到下,慢慢地看。
“怎么样?”
“看东西没区别。”
“我问的不是看东西。”少女的食指点在自己唇上,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一圈,“我问的是好不好看。”
卢西安抬手扶了一下镜框。
玛丽的唇角又翘了一点。
“好看。”她自问自答,“玛丽老师的东西戴在学长身上居然意外地合适。”
这句话说完之后,少女非常自然地转向了长桌的方向。
“夏洛特小姐觉得呢?”
银发少女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
移液管精确地悬在试管口上方,一滴液体落下去,和试管里的溶液产生了一层漂亮的分界面。
“哵≈→逜←…”$≌陆々思⌒∫日△更)∞小”]說@∨羣:眼镜的外观评价不属于化学实验的观测范围。”
“不看一眼吗?”
“物理上不匹配的东西,好不好看是无效的评价维度。”
玛丽没有继续追问,她回到扶手椅上坐下来,两只手伸到椅面下方把马丁靴解开,然后蹬掉了。
两声闷响。
然后把脚收到椅面上,双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双臂环着小腿。
黑色的连裤袜从脚尖延伸上去,贴着脚踝的弧度,沿着小腿绷出一条流畅的线,过了膝盖之后消失在水手裙的褶皱里,蜷在那把旧扶手椅上。
“好了,”她抬起脸,翠绿色的眼睛亮晶晶的,“老师,开始上课吧。”
“这个称呼我真的承受不了。”
“那华生先生?”
“更别扭了。”
“华生学长老师?”
“你在创造新物种吗?”
“因为你既是学长又是老师嘛,叠加态。”玛丽用力点了一下头,好像这个解释无懈可击,“叠加态,薛定谔的学长。”
“解剖课和量子力学有什么关系?”
“都是研究东西在没人看的时候到底在干什么。”
“行了行了我讲我讲。”QUN:罢∑>「◆〉○六仨〓“¥≈]
卢西安开始讲。
说实话内容并不复杂,玛丽教得很仔细,加上华生卡解锁的医学基础能力和莫里亚蒂卡的记忆强化,他确实记得很清楚。
问题在于学生。
玛丽蜷在扶手椅上,金色的头发散在肩膀两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安静的、认真的、微微仰起的脸。
一个很乖很乖的学生的样子。
如果不知道她是谁的话。
“产生的电信号沿着传导束向下传播——”
“老师。”
他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怎么了?”
“你讲的时候不看学生的吗?”
卢西安的视线从教材上移过去。
玛丽正用一根手指绕着耳边的头发转圈,很慢,一圈一圈地绕,金色发丝缠在指尖上,在光线里像抽丝的蜜糖。
“讲课的时候要看学生的眼睛,”她一本正经地说,“这是基本的教学礼仪。”
“我在看。”
“你在看教材。”
“我需要看教材才能讲。”
“可是玛丽老师给你上课的时候从来不看教材。”少女歪头,发丝从手指间脱落,轻轻落在肩上,“因为学生就在眼前嘛,为什么要看别的地方呢?”
这个逻辑卢西安没法反驳。er
因为确实如此,玛丽给他上课的时候从来不翻书,所有内容都在她的脑子里,随用随取,精确到页码和段落。jiu
那当然了。si
莫里亚蒂的脑子和福尔摩斯的脑子属于同一个等级。lin
“好,我看着你讲。”si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wu
“心脏的传导系统分为——”
“老师。”si
“……又怎么了?”
“你站得太远了。”
“我就站在桌子旁边。”
“玛丽老师给你上课的时候,会在你旁边的。”
“那是因为要指教材上的图。”
“现在教材合上了呀。”少女的脚尖晃了晃,“所以老师更应该靠近学生,用言语和肢体语言来补偿视觉教具的缺失,据解剖格雷所述——”
“你是不是什么都能用格雷解剖学来解释?”
“当然了,人体是一切学科的基础嘛。”
卢西安往扶手椅侧面走了一步。
玛丽注意到这个距离近了一点,但没有近到以前那种程度,该做的都做,该说的都说,但距离远了一点。
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
是昨天晚上回来之后夏洛特做了什么吗?玛丽目光掠过长桌另一头银发少女的侧影,酒精灯的蓝色火焰很安静,映着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走的时候问问哈德森太太吧。
“所以房室结的功能是延迟传导——”
“那学长觉得。”玛丽又忽然打断,“心脏最有趣的地方是什么?”
“自律性.吧,不需要别人告诉它该跳,它自己就会跳。”
玛丽看着他,眼睛很亮。
“如果它不跳了呢?”
“那就是心脏停了。”
“不对。”少女摇了摇头,“停了可以再跳起来,除颤就是干这个的,给它一个刺激——”
她伸出手,在卢西安胸口的位置虚虚地拍了一下。
感觉要碰到了。
仿佛下一秒就会触摸到那里。
“——砰。”
但最终没有碰到。
但距离近到能感觉到那一刹带起的那一点点风。
“那么重新跳起来的心脏,和之前的是同一颗吗?”
起居室此刻安静到能听见壁炉里的炭火在呼吸。
“……你怎么突然问这种哲学问题?”
“因为你今天讲课的时候。”玛丽的手收回去,“倒是挺认真的。”
也许是吧。
自从知道玛丽是谁之后,卢西安的每一句话都经过了一道额外的工序,这句话教授听了会怎么分析?这个语气会不会暴露什么?
但这道工序有一个副产品:他确实在更仔细地看她。
“认真有什么不好的。”
“没有不好。”玛丽的声音很轻,“只是不太一样了。”
“可能是因为当老师比当学生紧张。”他说。
“是吗?”
“面对你的时候确实会紧张一点。”
与此同时,
夏洛特的酒精灯蓝色火焰很稳定,银发少女的侧影在窗光和火光之间,表面上一点注意力都没有分给这边。
但卢西安知道她在听和观察。
夏洛特·福尔7摩斯的耳朵是这个时代最精密的收音装置,哪怕面前的试8管里正在发生复杂的反应,哪怕全部注意力看起来都在滤纸的吸附速率上——
也必定能够发觉到自己未曾发觉的问题。
“对了,学长你低头一下。”
“干什么?”
“帮你把眼镜调一下,歪了。”
卢西安低了一下头。
玛丽伸手调眼镜框的角度,手从太阳穴上方掠过,经过耳廓,在镜腿末端停了一下。
“你的头发长了。”
“最近没空剪。”
“挡到耳朵了。”
“嗯,是有点。”
“我帮你拨一下。”
没等卢西安回答,玛丽就已经轻轻地将一缕灰色的头发别到耳后,耳廓不出意外的在这瞬间发生了可观测的变化。
但灰发青年也明白这是在制造肢体接触,缩短心理距离,降低警戒阈值,即标准的驯养流程。
可问题是拨头发的那一下确实很轻。
“好了。”玛丽收回手,看了他一眼,“学长的耳朵——”
“不要说。”
“——好红。”
“我说了不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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