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四十五秒的时候她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你的体温偏高。”
“什么?”
“正常体表温度在三十六到三十七六度之间,玖你现在通过衣零物传7导过来的热量明lin显高于这个范围。”
“那大概是因为爬楼梯——”
“不对。”
夏洛特的后背轻轻蹭了一下他的胸口。
就那么一下。
像是在确认温度,又像是某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本能靠近。
“运动后的体温升高会在静止五分钟内开始回落,你抱着我已经超过四十秒了,按散热曲线,你的体温应该已经低于运动峰值。”
“也许是因为你挡住了风。”
“我正面朝风,不存在挡风效果。相反,你的散热面积因为我的遮挡还减少了。”夏洛特顿了一下,棒棒糖在嘴里转了半圈,“等一下你刚才这句话的逻辑,是说我的存在反而让你更热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字面意义上就是这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物理上的热传导——”
“我知道你说的是物理。”
六十秒。
锁扣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
“开了。”夏洛特伸手推窗,“可以放我下来了。”
卢西安把她往下放。
夏洛特落地之后没有立刻动,背对着他伸手理了一下围巾,月光照在侧颈上,能看到一小截因为刚才被举起来而从领口露出的洁白皮肤,在冷风里看不出有没有发红。
“进去了。”
少女像一只从窗台上跳进去的猫翻过窗框,卢西安也紧随其后。
如果非要说的话,卢西安此刻的心率大概跟怪盗作案时候差不多,但性质完全不一样。ba
房间里很暗。贰
月光从他们刚才打开的窗户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银白色的光斑,灰尘在那道光里缓慢地旋转。
约瑟夫的办公室比想象中小。
一张深色橡木书桌占了三分之一,两把磨得发亮的旧椅子,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墙上挂着一幅伦敦港的旧版画,画框歪了,没人扶过,整个房间弥漫着一种陈年烟草和发黄纸张混在一起的味道,像一个被装进信封里寄出去又被退回来的下午。
沉闷的,回不去的。
夏洛特已经走到了书桌前面。芜
她蹲下来,手指沿着桌面边缘摸了一圈,动作很慢,像在读盲文。
“暗格。”
“在哪?”
“第二层抽屉的底板比第一层厚了将近一英寸。”她在某个位置轻轻叩了一下,声音是空的,和旁边实心木板的闷响完全不同,“中间夹了一层。”
用力一按,暗格弹开了。
里面是一沓很厚的信,被橡皮筋捆在一起,纸张边缘已经卷了。
夏洛特抽出一封,拆开,扫了两眼。
“催债信。纽约商业银行伦敦分部发的。”
卢西安接过来,借着月光看了几行。
“欠了多少?”
“不止这一封。”夏洛特把整沓信抽出来,一封一封翻,速度极快,“至少七家不同的债权方,时间跨度三个月,第一封的语气还是‘亲爱的先生’,最后一封已经变成‘准备法庭见吧’。”
卢西安拿起另一封。这封的纸张更皱,被反复折叠过,角上有掐出来的痕迹。
“M股。”
“什么?肿¤,轉ˇ%:誀}ˉ咎%泀=∫鲮]$丝∵珷辘』/丝”
“他在买M股。”
卢西安指着信上一行极其潦草的字迹,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虽然不是之前帮哈德森太太买股顺带遇到雷斯垂德时候的那只股票,但简称确实如此。
“曼彻斯特纺织联合体,代号M,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支股票上周刚经历了一次断崖式崩盘。”
他又翻了翻那封信的背面,上面还有几行更潦草的字,像是约瑟夫在某个深夜里焦躁地写下的笔记,字迹歪歪扭扭,有几个字母被划掉又重写了。
“不过……”卢西安眯了眯眼,“他似乎还没完全放弃。这里写着E股,爱丁堡铁路联合体,代号E,哈德森太太前几天也提过,说市面上有传言,E股马上要进场收购M股的烂摊子,如果收购成了,M股可能会起死回生。”
“所以他不止是在等钱。”夏洛特的棒棒糖转了半圈,“他在赌E股能救M股。”
“对。但这种传言在交易所里一天能出现八百个,十个里面九个半是假的。”卢西安把信翻回正面,“约瑟夫大概也知道靠不住,所以才铤而走险,一边抱着最后一丝幻想等E股的消息,一边已经开始动歪脑筋了。”
夏洛特停下动作,转过头。
“你怎么知七道曼四彻斯特纺织联合体上周崩盘的?还知道爱丁堡铁路联合体的收购传言?”@∽
“哈德森太太。”
“……房东太太?”
“对。”卢西安摊了摊手,“有时候我出门的时候她会让我顺手帮她买几只。”
“原来如此。”夏洛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腮帮子微微鼓起,“你跟着买了吗?”
“我不买股。”卢西安叹了口气,“也没那么多钱,不过哈德森太太通常这种时候会给我一些零钱,让我自己也随便买几只便宜的当着玩。”
“然后呢?”
“然后我就闭着眼睛,随便指几个名字听起来比较顺口的。”
“你没买E股吧?”
“没有,E念起来不太顺口。”卢西安很认真地说,“我一般挑那种念起来像人名的,比较有缘分感。”
夏洛特盯着卢西安,似乎在判断这句话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胡说八道。
最终没有对此发表评价。
她把信整齐地放回暗格里,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一个靠未婚妹妹的关系出入外交部的人,把全部身家押在了一只股票上,然后股票崩了。”
“然后他需要钱。”卢西安接着她的话往下推。
“所以他恰好出现在外交部,打算找他未来的妹夫珀西借钱,恰好珀西不在办公室,又恰好他看到了一份放在桌面上只要卖出去就能填补所有亏空的东西。”
5卢西安把那封信放回去。
夏洛特没有多看那些信一眼,翻身出了窗台,轻灵地落在外面的消防铁梯上。
6卢西安跟着翻出去,细心地合上窗户,拧好锁,沿着铁梯一格一格地跟她往下走。
月色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漏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对面的砖墙上。
叁一长一短,挨在一起,随着铁梯的台阶一级一级地往下移。
柶走到二层平台的时候,夏洛特停住了。
四“海军协定不在这里。这间办公室只是他处理债务的地方,不是藏赃物的地方。”
“那你觉得在哪?”
刺“他不会藏在自己的住所,因为和安妮住在一起,安妮不蠢。他也不会卖掉,因为他不知道该卖给谁,一个炒股亏光的花花公子一时半会不可能有渠道。所以在他随时能拿到的地方。”
猬“病房。”
4夏洛特的脚步停了。
折“继续。”
代“他今天去看了珀西,而且在病房里待了很久。”卢西安扶着冰凉的铁栏杆,“如果我是约瑟夫,我会把东西藏在受害者珀西的病房里。没有人会去搜查一个受害者的房间,作为安妮的哥哥可以随时以探病的名义进出。他原本可能只是想暂存一下,却没想到珀西会因为丢了协定而直接崩溃发病,导致安妮把他接回了家照料。”
購夜风从巷子口灌进来。
:月光落在银色的短发上,把每一根发丝都照得像细细的银线。夏洛特侧着身子,一只手搭在铁梯的栏杆上。
“你确定?”
“不确定。”卢西安笑了一下,“直觉。”
“直觉不构成证据。”
“但我说过,补完逻辑,就是理解一个人为什么站在那里。”
夏洛特的棒棒糖转了半圈。
“这是逻辑?”
“我觉得是。”
“不一样。”
“哪不一样?”
“我的逻辑从证据出发,你的逻辑从人出发。”夏洛特盯着他,“起点不同。”
“但终点一样。”
风吹过铁梯的间隙,发出呜呜的低鸣。
夏洛特没有回答。
她迅速跳下铁梯的最后一级,靴跟落在巷子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约瑟夫今天看见我们两个人来绝对会慌张,而且已经有答案了,我们直接去病房就行了。”
巷子里的风更冷了。
卢西安看着夏洛特落地的背影,想了想,说:“我自己去病房就行了。”
夏洛特回头。
“什么?”
“等价交换。”卢西安拍了拍手,“他们都是先找我再来找你的,迈克罗夫特是,波罗也是,所以这个案子算是我引进来的,所以最后由我来就行。”
夏洛特的棒棒糖停了一下。
“理由。”
“没有绝对九证据。”卢西安说八,“我说协贰定在病房si只是猜测3,猜测对了是运气。还有约瑟夫能够忍这几天,忍耐力挺强的,但今天他绝对忍不住了。”
“你打算一个人守株待兔。”
“对,守株待兔。”
“这种低效率的策略苏格兰场最擅长。”夏洛特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而苏格兰场都是一群蠢货。”
“虽然他们确实不一定能破案,”卢西安很客观地点点头,“但守株待兔这种事,应该还是做得到的。我会先去苏格兰场说一声,让雷斯垂德派几个人在附近待命。”
“他们抓到过怪盗莫里亚蒂吗?”
卢西安硬生生地把咳嗽咽了下去。
好吧。
在这个问题上,他确实无法替苏格兰场辩护。
毕竟他就是那个让苏格兰场天天吃瘪的罪魁祸首。
“约瑟夫·哈里森又不是怪盗。”卢西安清了清嗓子,“他只是个炒股炒到破产后利欲熏心的家伙,作为一个极端自私的人,一碰到机会,既不顾他妹妹的幸福,也不考虑珀西的名誉,抓他其实不需要那么复杂。”
夏洛特继续往巷子外走。
“不行,安全性无法得到数学意义上的保障。”
更两个人走到巷子口,街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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