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但今天早上孤儿院的小朋友们把他围住了。
“布朗神父！今晚的怪盗莫里亚蒂和莫兰！”
“我们知道是华生先生和摩斯坦小姐演的！但也想看！”
“而且能不能拍照回来给我们看！”
布朗神父想了想，觉得这个理由完全充分。
况且波罗前几天在电报里炫耀说华生给他寄了一张照片，语气那叫一个得意，隔着电报纸都能想象那个比利时人一边捋小胡子一边把照片摆在壁炉架上的嘴脸。
这让布朗觉得自己也确实该留几张照片了。
毕竟连波罗都有的东西，自己没有的话，下次再通电报就会被念叨一整年。
所以布朗神父带着一把伞和一颗为孩子们服务的心，来到了情人节夜晚的摄政街。
然后一来就后悔了。
摄政街今晚的人简直多到不像话——普通市民、情侣、带着小孩的家庭、显然是冲着怪盗表演来的围观群众，全部被塞进了这条本就不算宽敞的街道里，人群的密度让布朗神父一度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布朗神父眯起眼睛往前看了看。
光是目光所及的范围内，就至少有六个卖怪盗莫里亚蒂周边的小摊贩。
最近的一个摊位上整整齐齐地摆着迷你版的白色高礼帽、仿制的单片眼镜、印着笑脸的象牙色卡片，甚至还有人在卖莫兰同款胸针，胸针上刻着M0两个字母，做工意外地精致。
更远的地方还有人在讨论今晚到底是华生先生扮演的怪盗，还是真正的怪盗会亲自登场。
“今晚华生真的会穿白色礼服？”
“报纸上说了扮演怪盗莫里亚蒂。”
“那真正的怪盗会不会也来？”
“苏格兰场都在旁边守着了，你看那边。”
“雷斯垂德探长说一定能——”
“你真的信？”
布朗神父微笑着从人群间穿过，走到摄政街中段的时候注意到了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
银色的短发在情人节集市的红色灯笼光里格外显眼，黑色立领长外套扣子一路扣到腰线，蓝色围巾叠成窄条搭在脖子上两端垂着，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
夏洛特·福尔摩斯正沿着摄政街的边缘走过来，步伐不快不慢，但行人下意识地往两边让了让。
布朗神父迎上去打了个招呼。
“福尔摩斯小姐。”
夏洛特的脚步停了一下，青蓝色的眼睛扫过矮胖的神父。
“布朗神父。”
“晚上好，情人节快乐。”
“情人节是一个商业化的社会仪式，不需要祝贺。”夏洛特面无表情地回答，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一圈，“不过你也好，神父。”
布朗已经习惯了这种回应方式。
“不去看看？今天华生和——”
“没有这个必要。”
夏洛特的回答来得很快，快到几乎是在布朗神父把“摩斯坦”这三个字说完之前就已经落下了。
布朗神父没点破，只是眨了一下眼，把这件事在心里轻轻地放下，神父嘛，听人说话的时候比说话本身更认真，这是这份职业的基本素养。
“那苏格兰场那边呢？”布朗又问，“雷斯垂德探长是不是在附近？”
“我有自己的观察点。”
夏洛特的视线飞快地扫了一眼摄政街某栋建筑的屋顶方向。
“制高点已经确定过了，不需要和苏格兰场的人挤在一起。”
“明白了。”
布朗点头，没有多问。
银发少女独自走向那个制高点。
情人节的夜晚，满街都是成双成对的人，煤气灯把石板路照成暖色，到处是笑声和花香和廉价玫瑰的红色包装纸。而她走的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可以看到整条街的地点。
从那个屋顶往下看，情人节集市大概会变成一副很漂亮的画面。
成千上万盏灯，成千上万个人，成千上万种颜色。
只是画面里不会有看画的那个人。
夏洛特早就习惯了这个视角，站在所有人看不到的高度，看所有看得见彼此的人，以前觉得这个位置很自然，今天不知道为什么，风吹进来的时候，有一点点凉。
布朗目送着那个背影渐渐远去，黑色长外套的下摆在煤气灯光的边缘一闪，之后被夜色的深处吞掉了。他又看了看情人节集市里那些成双成对的人群，牵着手的、挽着胳膊的、共撑一把伞的、什么都没做只是并排走着但距离近到肩膀会碰在一起的。
总之布朗也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请问您怎么了？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旁边突然冒出来两个志愿者，大概是觉得一个神父独自站在情人节的人流中央叹气这件事有点令人担忧。布朗看了一眼，两个都是留学生，胸前别着志愿者徽章。
“我只是觉得月色真美啊。”
“现在没有月亮。”
作为志愿者的成步堂龙之介如此回答，随后另一边的夏目漱石又如此说。
“所以这位神父才叹气，毕竟刚刚看到了福尔摩斯小姐。”
……
摄政街以南三条巷子之外，一栋老旧印刷厂的天台。
此刻灰发青年靠在天台的矮墙边，白色燕尾服的后摆搭在砖面上，大礼帽放在旁边。
夜空只有厚厚的云层。玛丽坐在矮墙另一端，金色的波浪长发扎成了高马尾。
温德尔安排的集合点在摄政街的商会广场旁边，但那里太显眼了，对于需要在正式登场前完成最后准备的两个人来说不太方便，虽然是演绎，但也要好好演绎。
少女的靴跟轻轻磕着刚下过雨的砖面，目光从卢西安的肩线一路扫到袖口，然后停在了腰线的位置。
这次是贴身的。
因此不出教授所料，柯基把基金会提供的那件给了今晚另一个要登场的人。
不过她还是多看了一眼腰线的位置，贴身的剪裁让灰发青年的轮廓比穿仿品时清晰了不少，肩膀的线条，收窄的腰身，还有燕尾服后摆在风里微微飘起来时勾勒出的背部弧度。
嗯，确实贴身。
玛丽把视线收回来，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
领带其实不需要理，少女只是需要一个动作来结束刚才的注视。
远处的集市传来一阵欢呼，大概是某个街头艺人在表演什么，声音碎成了无数片飘过来，落在天台上的时候已经听不清内容了。
卢西安忽然开口。
“怪盗莫里亚蒂和他的助手莫兰，今晚大概会真的回来。”
前半句玛丽不意外，柯基亲自出场是必然的，不然塞拉看到的就只是一个被苏格兰场抓住的演员，而不是一个有翅膀的人。但后半句让她微微皱了一下眉。
“莫兰也会？”
“两个人是一组的嘛，怪盗登场，助手自然也要登场。”
“学长的意思是今晚会有两组怪盗和莫兰？”
“一组是我们这个演的。”卢西安抬起手指自己，又指了指她，“一组是……嗯，真的。”
“学长对真的那组很有信心。”
“因为搭档默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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