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第27章

作者:五月不行

  卢西安没有马车。

  因此只能跑。

  十月的伦敦夜风灌进领口,鞋底拍击石板路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街巷里回响。

  跑到第三条街的时候,肺开始抗议。

  跑到第五条街的时候,眩晕感涌了上来。

  卢西安确实得承认自己的身体素质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好。

  跑到国王十字路口的时候,一辆运奶的货车正慢悠悠地穿过十字路口。

  卢西安拦在车前。

  “不好意思,汉普斯特德方向,能搭一段吗?”

  车夫是个胡子比脸大的爱尔兰人,打量了卢西安此刻的状况,汗透的衬衫,发白的脸。

  “上来吧,别碰奶瓶。”

  货车摇晃着向北。

  卢西安坐在成排的玻璃奶瓶之间,后背靠着车厢木板,喘息声终于从濒死降级到了垂危。

  他利用这段时间做了两件事。

  第一,回忆夏洛特办公室2〕%-⌒si∵]棱、⌒榴si肿¤^ZhUaNquN:白板上的那张地图。

  三天前的下午,夏洛特在追查艾丽丝的活动轨迹,地图上标注了汉普斯特德荒野边缘的四个地点,其中一个被红色墨水圈了出来,卢西安当时蹲在十四米开外假装写稿,余光扫过白板“蜂场(废弃)”三个字,旁边是夏洛特用铅笔写的坐标。

  暂时不确定那就是雷丁说的养蜂场。

  但红色墨水圈在夏洛特的标注体系里意味着“高关联度”。

  第二件事。

  他从口袋里摸出半块压扁的杏仁饼干,塞进嘴里。

  柠檬味,减了糖,加了盐。

  玛丽昨天塞给卢西安的。

  味道不错。

  咸的。

  突然卢西安觉得自己最近像是被玛丽饲养了一样,毕竟成天吃人家的东西。

  ……

  与此同时。

  伦敦东区,一间阁楼。

  夏洛特是十五分钟前到的。

  锁是弹簧锁,一根发卡解决,这种事她五岁就会了。

  阁楼很小,一张铁架床,一张工作台,一面墙。

  工作台上摆着蜂毒肽的完整合成记录,每一步反应条件、温度曲线、酶活性数据,字迹工整得像印刷品,这是一个在科学上一丝不苟的人,旁边是一只旧木盒。

  夏洛特打开它。

  里面是一条褪色的蓝色发带、一支用了一半的廉价口红、一本薄薄的日记,以及一张关于艾丽丝的照片,背面写着1879年夏。

  夏洛特没有翻日记,而是重新看墙。

  三张照7片被si钉在墙上,用红线连接,每张九照片下面是详尽的个人资料。#'0♀

  日程、习惯、弱点、社交关系。

  马什,已死,照片上打了一个红叉。

  皮尔斯,已死,红叉。

  弗林,红圈,未完成。

  这是一面审判墙。

  但审判墙上还有第四个位置。

  照片被取走了,只留下四个钉孔,旁边用不同于前三个的墨水写着一行字,笔迹更潦草,力度更重,像是在深夜被反复斟酌后写下的:“不需要死,只需要输。”

  钉孔下方淡淡地写着两个字母。

  S.H.

  夏洛特看着那两个字母。

  壁炉里没有火,阁楼很冷,但少女的呼吸非常平稳,正当其转身准备离开时,看到了桌上的纸条,放在木盒旁边,像是特意留给来访者的请柬。

  【蜜蜂不会在巢穴里等死,它会飞向最灿烂的花,福尔摩斯小姐,我在蜂巢等你——N.R】

  蜂巢。

  养蜂场。

  汉普斯特德。

  夏洛特把纸条放回原位。

  没有通知警察,因为有人在挑战自己。

  夏洛特·福尔摩斯这辈子没有输过。

  这不是骄傲。

  是事实,上次摄政街的怪盗是因为苏格兰场全员废物导致的。

  但正因为是事实,所以九当有人4站出来说零我能让你输的时候三,少wu女无法转身离开,就像一4把锁看见了一把声称能打开它的钥匙,锁不会逃跑,锁只会等着被验证。

  夏洛特拿起外套。

  走下楼梯。

  推开门。

  夜风迎面扑来,裹挟着泰晤士河的潮湿和远处工厂的煤烟。

  她朝北走去。

  ……

  货车在荒野边缘停了。

  “前面没路了,小伙子,大晚上别跑那么远。”

  “谢谢,麻烦了。”

  卢西安跳下车。

  面前是一片黑暗。

  没有路灯,今晚多云,月亮藏在厚重的云层后面,只有荒野尽头的天际线勉强可辨,风从低矮的灌木丛中穿过,发出像人低语的簌簌声。

  远处有一组建筑的轮廓。

  很低,很矮,像趴在地上的黑色动物。

  卢西安深吸一口气。

  然后继续跑。

  荒野的地面不是石板路,是软泥、枯草、碎石和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混合体,左脚在第三分钟的时候踩进了一个隐蔽的坑洞里,脚踝猛地一拧,痛感像一根烧红的铁丝穿过骨缝。

  青年趔趄了两步,没有停。

  右手抓住一丛荆棘稳住身体,掌心被刺破了。

  没有停。

  建筑轮廓越来越近。

  低矮的木质结构,坍塌了一半的屋顶,堆叠成墙的蜂箱。

  灰白色的方块在仲]〉quN:er∫△{4零≮∵∞※鵡陆<●似黑暗中像一座座微型的墓碑。

  养蜂场。

  一扇窗户里有光。

  微弱的,摇曳的,像垂死的萤火虫。

  蜡烛。

  有人在里面。

  卢西安在入口处停下来。

  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

  衬衫湿透了,贴在背上,左脚踝每跳动一下就疼一下,右手掌心渗着血,混合着泥土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颜色的糊状物,卢西安发誓这绝对是成为怪盗莫里亚蒂以来最为狼狈的夜晚。

  他抬起头。

  门半掩着。

  从缝隙里能看到烛光在墙壁上投下的影子。

  两个影子他都认得,因为前不久都见过。

  卢西安把嘴里最后一点杏仁饼干的碎屑咽下去。

  咸的。

  他推开了门。

第一卷 : 第28章028:你愿不愿意承认有一个问题你解不出来?

  养蜂场的门没有锁。

  锁芯在很久以前就锈死了,铁门只是虚掩着,像一只闭着眼睛假装睡着的野兽。

  夏洛特推门走进去的时候,十几根蜡烛已经点好插在废弃的蜂箱上,沿着主厅两侧排列,像教堂的甬道,烛火在穿堂的夜风中摇曳,将堆叠成墙的蜂箱投影拉成畸形的巨大蜂巢形状,爬满了四面墙壁和坍塌了一半的天花板。

  厅中央摆着一张旧木桌。

  桌后坐着诺亚?雷丁。

  黑色大衣裹着一副像是用铁丝和羊皮纸扎成的身体,脸颊凹陷,颧骨突出,但眼睛很亮。

  桌上放着两杯琥珀色的威士忌。

  完全相同的杯子。

  完全相同的酒液。

  完全相同的色泽。

  “晚安,福尔摩斯小姐,我等你很久了。”

  雷丁的声带本身已经被什么东西磨薄了,可能是两年的沉默,可能是蜂毒实验中吸入的粉尘,也可能只是一个人把所有的话都说给死人听之后,对活人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不算久。”夏洛特走进烛光的范围,“你的纸条放在木盒旁边,位置刻意留白,你希望来访者先看到艾丽丝的脸,再读你的邀请,情感铺垫,操控心理状态。”

  “我在分享。”雷丁语气温和得不像一个凶手,“那些东西不是陷阱,是我仅剩的关于她的一切。”

  “审判墙第四个位置是我。”夏洛特没有坐下,“但你写的是不需要死,只需要输。”

  “你什么都知道,那你知道规则吗?”

  “两杯酒,一杯有毒,一杯无毒,你先选一杯喝,我喝另一杯。”

  “错。”

  夏洛特的睫毛动了一下。

  如果卢西安在这里,他会记录下来【遇到预判失误时,福尔摩斯小姐的睫毛会以毫秒级别的幅度颤动一次,持续不超过毫秒】,但卢西安现在不在这里。

  “那三个人死的时候用的才是你说的规则。”雷丁站起身点了点两只杯子,“我和他们共饮,他们看到我安然无恙便放心喝下,但现在9∽$2_∨〈〈』№!》五中≮『转∞·quN:事实是两杯都有毒。”

  蜡烛噼啪响了一声。

  “蜂毒肽基底的合成毒素,需要与人体唾液中的溶菌酶结合后才具有致死心脏毒性。”雷丁的语气像是在念实验报告,“我长期服用一种抑制溶菌酶分泌的草药,所以毒素对我无效,但那三个人不知道,他们的唾液就是引爆毒药的钥匙,但之前会以为自己是在公平地选择。”

  “他们以为自己在公平地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