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第一次的维多利亚与阿尔伯特博物馆,第二次的国家美术馆。第三次的白厅军事博物馆,甚至第四次的摄政街也是一样,当时在窗口发觉已经落入下方后,这才一个人进行着演绎。
因此柯基说的是实话。
只是那时候无论是教授还是玛丽都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叫什么。
现在知道玛丽·摩斯坦确确实实就是怪盗的助手莫兰。
可一切都是以前。
因为现在站在柯基旁边的是这位露西·勒布朗了。
怪盗莫里亚蒂和怪盗罗宾,同为文学系,都是灰色头发,名字的相似程度,月下华尔兹,最初的稿子都知道了,背靠背十指交错,又还会教学法语,种种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理所当然。
金发少女顿时感觉胸口有一种很轻的钝痛。
她立刻将这种感觉视作休息得不好。
毕竟之后在罗马的布置很麻烦。
尼古拉博士虽然年迈但实力不容小视,佛斯科本人也未曾表明态度,意大利政府甚至有可能联系德意志地区的情报组织一同协助。
因此任何一个正常人在这种思考强度下都会出现胸闷的症状,和柯基没有关系,和莫兰这个名字没有关系,和以前更没有关系。完全没有。
“很奇怪,其实我没有说什么吧。”
玛丽的声音很稳,笑容也很稳,翠绿色的眼睛落在露西脸上,一切都还是那么温柔,但似乎又暗了些。
“先不说主动不主动,但我都说了最近只是有些身体不适。”
露西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紫色眼睛仍旧很安静地看着她。
玛丽几乎可以在里面看见自己的倒影,一个坐姿端正微笑完美的金发少女,完美得像一幅画框里的画,可惜画框里的人出不来。
“摩斯坦小姐知道我现在住在哪里吗?”
灰发少女的话题转得很突然。
玛丽微微眨了一下眼。
这个问题的跳跃幅度稍微超出了预判,但随即发现露西勒布朗这个法国怪盗其实一直都在随意地跳跃。
蜘蛛的网被蝴蝶撕扯着,丝线撕了一根又一根,而蝴蝶甚至没有察觉自己在做什么。
不过很快就打趣地开口了。
“总不能是贝克街吧。”
贝克街221B是福尔摩斯和柯基的地址。露西不可能会住在那里。
“确确实实不是贝克街,是贝克街221B斜对面的卡姆登府。”
教室里的空气没有变,阳光没有变,窗外的风声没有变。
玛丽的笑容丝毫都没有变。
“算是和L同学当邻居了,挺凑巧的其实。”露西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因此早上出门的时候刚好碰到,就一起走了。” 所以早上两个人一起走进来的原因是这样。
因为他们现在住在推开门就能看见彼此的地方。
他们可以一起在晨光中出行,一起走过带露水的街道,一起分享每一个从黑夜过渡到白天的瞬间。
甚至完全不需要巧合,巧合是教授的工具,而露西·勒布朗这个人甚至不需要巧合。
“是吗?那真巧。”玛丽深吸了口气,把胸腔里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按了下去。“不过,我突然发现勒布朗小姐天天吃冰淇淋。倒和福尔摩斯小姐爱吃棒棒糖有些像——”
“我会做饭的。”
露西打断了玛丽的话。
那句话还没有落地就被截在了半空中,金发少女的嘴唇还保持着说到一半的形状。
“还有今天早上和L同学一起做了早餐,哈德森太太,福尔摩斯小姐都吃了。”
这间教室彻底安静了。
阳光把露西灰色的头发照得发亮,也把玛丽面前那一小片桌面照得发亮。
玛丽·摩斯坦就这样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
掌心里的蜘蛛缩成了一个很小的团,八条腿全部收拢,像是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了。
教室里很安静。可以听见窗外有人在笑,大概是路过的学生,亦或是情侣。
总之这种安静很让人不舒服。
“午餐时间快到了。”
玛丽站起来。
动作和平时从图书馆起身去食堂的节奏一模一样。右手先撑椅背,左手顺势拂下裙摆,站起来的同时微微侧身。
但没有再去看露西的眼睛,也没有去看那刺眼的阳光,只是露出了玛丽·摩斯坦给所有人看的笑容。
“勒布朗小姐,我先去吃饭了。”
露西对此只是说了一句:“摩斯坦小姐慢走。”
这个法国人的声音甚至不带着真诚,这才是最让玛丽觉得讨厌的地方。
她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握上了门把手,凉意从掌心一路传到手腕,同时在确认走廊里没有其他人的踪迹,结果什么人都没有。
其实玛丽·摩斯坦脸上也什么表情都没有。
金发少女推开门走出去,把那个属于别人的阳光和早餐的故事关在了门后。
走廊里。
玛丽的脚步没有去食堂的方向,先是拐进了东翼教学楼和图书馆之间那条很少有人走的连廊。
这条路比去食堂远几分钟,但没有人,只有几扇对着内院的窗户和墙角一盆快死了的蕨类植物。
她靠在墙上,后背贴着冰冷的砖面,贝雷帽的帽檐被拉低了一点,遮住了眉毛以上的部分。
手心里的蜘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了,大概是在教室的某个时刻自己爬走的。
无所谓。
蜘蛛会自己织网,不需要谁来照顾。
……照顾。
“没关系的。”玛丽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只是柯基单方面的认知。
他自己决定把玛丽·摩斯坦当成莫兰,这是他的选择,和自己没有关系。
自己从未同意过,从未承认过,甚至从未被正式知会过。
在大本钟之夜,柯基对着老管家莫兰伪装的教授说“我的助手就在桥上”的时候,玛丽·摩斯坦正站在桥上找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
玛丽不知道自己就是那个被找的人,所以这不构成任何意义上的关系确认。
单方面的认定,单方面的定义,单方面的
一直都在。
这一切自己根本不知情。
或者说,教授根本不需要对一只柯基的妄想负责。
一个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莫兰的莫兰,和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莫兰有什么区别?
还有,说到底玛丽·摩斯坦也只是个演绎出来的角色,一个被创造出来的身份。所有的剧本都有最后一页,所有的面具都有摘下的一天,既然是一场由自身亲自谱写的戏,那么作为演员就终将要接受谢幕。
所以现在这样就对了。
自己是不是莫兰根本无所谓。
说到底一开始找到莫兰除了想要知道柯基为什么会这样之外,后来不也是认为作为替罪羊的话这个莫兰不是更容易护住柯基那样吗?现在让一个怪盗成为了,不是更好吗,这意味着自己可以抽身。
玛丽·摩斯坦睁开了眼睛。
连廊里没有人,快死了的蕨类植物在墙角微微晃了一下。
“……真的蠢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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