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第323章

作者:五月不行

“谢谢您。”

卢西安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糊了一层灰泥。夏洛特从石壁上直起身子跟上去,两个人沿着河堤走了一会儿后,少女把棒棒糖从右边换到了左边,然后开口了。

“金鱼倒是对这种地方挺习惯的。”

“前些年在码头给人搬建材赚生活费,有时候干晚了懒得往回走,就找这种地方凑合一夜。”

夏洛特当然知道。

上学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金鱼样子的这些数据在第一天就被夏洛特·福尔摩斯完整地记在思维殿堂中。但记住是一回事,亲眼看看又是另一回事。

“金鱼的体温调节能力应该比一般人强,长期在低温环境下入睡会迫使机体自适应地提高基础代谢率以维持核心温度,这就解释了你为什么冬天总比别人穿得少。”

“可能吧。”灰发青年配合地接了一句。

“不过——”

夏洛特的脚步变慢了。

“以后不需要了。”

卢西安才发现身后没有跟来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发现银发少女站在晨光里,咨询侦探的正装裹得严严实实,脖子上那根蓝色的围巾系得有点紧,一缕银色的短发不服管教地翘在额头上方。

大概是今早起得太急,没来得及梳。

福尔摩斯自己也察觉到了那缕翘毛,伸手去按,按了一下没按住,又按了一下还是翘着。

“贝克街的暖气虽然时好时坏,”少女放弃了那缕头发,把手收回去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飘到河面上,“但至少比桥洞好。”

卢西安往回走了一步,伸手轻轻把那缕翘起来的银色短发按了下去。碰到的那一瞬少女肩膀不可察觉地绷了一下,但很快就松开了。福尔摩斯依旧看着河面没回头。

“其实学校宿舍的暖气也还行。”

灰发青年若无其事地说了一句。

“可惜被金鱼的前室友给炸了。”

而当夏洛特的脚步重新跟上来的时候,棒棒糖的转速比刚才快了点,以及放在口袋里的左手食指弯了一下。

……

两人继续往东,走到第二座废弃仓库的时候已经过了九点。

仓库侧门半掩着,里面什么都看得见但什么都不清楚,角落里堆着废旧的麻袋和歪倒的木箱子,空气里悬浮着灰尘和霉味。

仓库最深处的角落,几本工业杂志散落在翻倒的木箱旁边,有几本的书胶已经裂开了,还有用铅笔画的歪歪扭扭的标记。《英国工业评论》、《蒸汽与机械》、《帝国工程学报》——

这些东西不是一般流浪汉会看的。

“空了三到四天。”夏洛特蹲下来扫了一眼地面上的灰尘分层,“毯子折痕被填平了,麻袋上的体温残留完全消散,结合这个月份的夜间均温,吻合。”

“和尸体的推算时间一致。”

卢西安把杂志翻到扉页,上面有个歪歪扭扭的铅笔名字,但现在已经模糊了大半,随后把杂志放回原处,站起来。

“走吧。”

仓库外面的阳光比里面亮了不止十倍,所以走出来的瞬间两个人都眯了一下眼。

“河里的尸体有可能就是这个流浪汉。”夏洛特把棒棒糖换了个方向。

“没法证明。”卢西安靠在外墙上,“面部毁了,指纹毁了,火烧过了。仓库里的杂志只能证明以前有个人住在这儿,但证明不了他就是河里那一个。”

“凶手拿这具尸体替换了安德鲁。在无法精确辨认的前提下制造合理误认,加上酒馆那个假的下午四点目击,足以让苏格兰场默认死者就是安德鲁。”

“而安德鲁本人——”

“早就死了。”夏洛特说,“死的时间比谁以为的都早。”

可惜一时之间仍旧没有什么好办法来破解这个局面。

因此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灰色的泰晤士河在远处无声缓慢地流着,什么都带走但什么也不留下。

“感觉挺可惜的。”

卢西安忽然说了一句。

“金鱼又可怜起来了?”

福尔摩斯这次和刚刚的语气里都没有丝毫的嘲讽,就只是一种奇妙的、耐心的确认。

“不至于,我是觉得本来不用走到这一步。”

“这话怎么讲?”

“安德鲁算不上什么好人。长期家暴,离婚了还纠缠,跟着苏珊要钱,威胁要找格温。”卢西安的目光落在河面上,“如果苏珊真的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动了手,我能理解。”

夏洛特的棒棒糖转了一下就不转了。

“她大概不是想杀人,只是到了那个份上实在是退无可退了。”青年叹了口气,“这种情况放在法庭上,典型的防卫过当。如果当时就去苏格兰场自首,考虑到安德鲁那些恶劣的前科,再加上她作为弱势单亲母亲的处境,如实供述,找个还过得去的辩护律师……”

“几年有期徒刑。”夏洛特替他把结论说出来了。

“甚至大概率缓刑。”卢西安点头,“可没有这么做,所以性质就完全变了。”

“从防卫过当变成蓄意掩盖,量刑要翻好几倍。”

“对,所以可惜。”

“金鱼没必要替一个嫌犯惋惜什么。破案就行了,谁杀的、怎么杀的、证据链怎么构建,这是咨询侦探的工作。至于判多少年,值不值得同情,那是法官和陪审团的事。”

河风吹过来了,夏洛特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糖面朝河那个方向随便晃了一下。

“当然,毕竟你是金鱼,所以会这么想也不奇怪。这算是一种系统性的优先级排序偏差。”

“听起来像在教育我。”

“客观评价罢了。”

“评价结果呢?”

夏洛特把棒棒糖塞回嘴里,目光从卢西安身上移开,看向了河面。

“……你自己觉得好就行,反正是擅自的。”

灰发青年没有追问,嘴角忍不住动了一下。随后远处一辆黑色的马车沿着石板路缓缓驶近,没有家徽,没有政府标识,但光是看车厢的漆面和马匹的品种,答案就已经写在上面了。

笑容温和的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从车厢里探出身子来,一手拎着那把永恒的黑伞,另一只手搭在车门上,车厢后排还坐着詹姆士·邦德。

“早。两个人一起查案,看着挺好。我运气也挺好。”

夏洛特连眼皮都没抬,棒棒糖转了一圈算是打了招呼。

“这句话应该由我们来说。”卢西安开口,“邦德先生怎么会和迈克罗夫特先生一起?”

邦德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破绽。

“临时搭车,军情六处和迈克罗夫特先生偶尔有业务往来。”

“这样啊。”卢西安点点头,“迈克罗夫特先生,我之前听夏洛特说你打算带她去见一个人——”

“噢?”迈克罗夫特笑眯眯地看向妹妹,“你告诉他了?”

夏洛特面无表情。

“在浴室里说的。”

007对此表情镇定,连带着迈克罗夫特的笑容也没有发生任何变化。特工不好说是在想什么,但迈克罗夫特明显是了解自家妹妹的,因此说是在浴室里说就只是在里面说,并不会发生别的。

要真还发生了什么就不好说夏洛特·福尔摩斯了,不过比起之前也还能算是个大进步吧。

因此被誉为大英帝国本身的男人就只是这样说:

“我也不意外。若不是确定了你早晚会憨不住告诉华生,我就不让你知道了。”

“所以说是什么人?”卢西安直接问。

迈克罗夫特的黑伞在地面上转了一圈。

“我们有一座不可战胜的堡垒,用来关那些没办法关进普通监狱的人。有些人的危险等级超出了常规体系的承受上限,有些人的存在本身就属于最高机密,连名字都不能让外界知道。”

“黑址。”

卢西安说。

即一个不被政府承认、不在任何地图上、完全游离于法律管辖之外的秘密设施。

“直白了些,但意思对。”迈克罗夫特点头,“安全性毋庸置疑。除了关押区之外,里面还有一个和数国联合开设的机密军事实验基地,叫做巴斯克维尔。”

卢西安感到有些奇怪。

因为原著探案集里《巴斯克维尔的猎犬》,达特穆尔荒原上的黑犬传说,整个故事的核心就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庄园和笼罩其上的恐怖迷雾。

用这个名字来命名一座不在地图上的秘密军事基地……感到有些微妙。

“管那地方的人是谁?”

迈克罗夫特转头朝马车里看了一眼。

“007知道。”

邦德从座位上坐直了些,蓝眼睛扫了一圈眼前这个奇妙的组合,两个福尔摩斯和一个华生。

“我的老搭档,006,艾利克特雷维扬。退役之后听了迈克罗夫特先生的建议去了那个地方。具体是什么,老实讲连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不差。毕竟艾利克连老婆孩子都接过去了,能让一个专业特工愿意把家人擩在那儿的地方,至少说明住着不会出什么问题。”

“所以非常安全。”迈克罗夫特点头。

夏洛特啃了一口棒棒糖。

“所以说到底你带我去那儿做什么?”

迈克罗夫特久违地沉默了,脸上常年挂着的政客式微笑收了起来。

“夏洛特,我对你说过的话从来没有变过,所有的生命都会终结,所有的心都会破碎。”

夏洛特的棒棒糖停了。

“但现在我觉得不太一样了。”

迈克罗夫特的目光从妹妹身上移到卢西安身上,又移回去,评估结果应该让他挺满意的,因为嘴角又弯了弯。不过这位英国最有权势的男人其实自从蜂巢案后就对两个人的情况总是如此就是了。

“这样吧,你知道我提过的,新大陆那个新犯罪集团背后的人,我管其为不需要名字的人。”

“那又怎么样?”

”等你去过那个地方之后。”迈克罗夫特的黑伞竖在地面上转了转,“我认为你的能力,早晚可以完成一件连新大陆的可伦坡和埃勒里·奎因都迟迟做不到的事。”

卢西安沉默了。

可伦坡和奎因,一个是新大陆的传奇刑警,一个是天才推理侦探,位于新大陆的他们做不到的事必然是——

“是什么?”夏洛特问。

007这时开了口。

“揭露其真名和身份。这事在圣诞夜次日我和各国情报人员联络的时候就讨论过了,当时迈克罗夫特先生说要尊重您本人的意见。”

夏洛特看了眼卢西安,随即如此回答。

“等之后吧。目前还没到时候。”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不过卢西安忽然转向了邦德:“邦德先生,你对之前遇到的那个罗兰怎么看?”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现场三个知情人的反应各不相同:夏洛特知道卢西安就是罗兰,所以棒棒糖的转速慢了一拍;迈克罗夫特在琢磨大概率是怪盗莫里亚蒂的卢西安到底是不是怪盗罗宾的骑士助手罗兰。

而邦德则完全不知道面前这个问他问题的华生就是那天晚上戴着狐狸面具和自己在屋顶上打了一架的罗兰,所以他给出了一份非常真诚详尽的评价。

“说实话,超乎预期。”

特工靠在座椅上。

“一开始我以为他跟莫兰是一个路数,后勤型的,类似我们军情六处Q部门那种角色,给主要人物递道具和情报的。结果真打起来才发现,这位罗兰先生的格斗水平,怎么说呢,我感觉如果圣诞夜的时候罗宾带着罗兰一起来,赢的铁定是她们那边。”

“这么厉害?”

卢西安配合地露出了一个不算夸张但足够诚恳的惊讶表情。

“何止。”

邦德越说越来劲了,大概因为过去一周多,他已经在酒吧和同僚面前讲了好几遍这个故事,叙事结构被自己反复打磨得相当流畅。

“反应速度匪夷所思。我有两次佯攻,出手的角度连我自己在出拳前都没确定,属于纯本能的即兴反应,结果罗兰全化解了。步法也很离谱,那么窄的屋顶平台上,每一步都踩在力学最优解的位置上——“

卢西安的表情变成了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