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这个真的是一件礼物吗?还是L同学提前跟我开的一个愚人节玩笑?”
“你觉得呢?”
”如果我说我相信这是礼物的话,会不会显得我很笨?但如果我说这是玩笑的话,L同学会不会就真的收回去了?但反正不管是 礼物还是玩笑,我都收下了。毕竟愚人节是明天。”
“所以今天送的就是真的。”
“没错,真的。”
露西用力地点了一下头,灰色的头发因为这个动作而弹了一下,然后少女把杜兰达尔非常非常小心地用布重新包好,抱在怀里, 整个人转了一圈——
裙子下摆因为旋转扬了起来,灰色连裤袜包裹的腿在旋转中划出了一条流畅的弧线,头发甩出去又落回来,白色外套的袖子飘起 来又垂下去,手腕上那道彩虹色的粉笔灰在阳光里一闪一闪的。
虽然就只转了一圈,但同时把教室里所有的灰尘都转出了一道小小的彩虹漩涡。
"Merci,mon chevalier(谢谢你,我的骑士)。”
少女抱着剑,冲着青年笑了。
卢西安的表情管理在那个瞬间出了一个微小但致命的裂缝,嘴角真的忍不住弯了,然后他故意去拿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在这时 ,背后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拍打声。
“就是现在! Poisson d' Avril !不对!”少女的声音在教室里炸开来,“L' on du mars!三月的狮子!”
此时的少女站在卢西安身后,两只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扬起,紫色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嘴角的弧度已经压不住了,整个人 从头到脚都在发光。
青年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背。
“你刚刚不是说还没贴吗?还有不是说是四月的狮子吗?”
“我刚刚骗你的!因为明天L同学又不在,所以今天就提前一天!三月的狮子!”
“你赢了。”
“当然赢了!”
露西又抱着杜兰达尔转了一圈,比刚才那一圈转得更快,裙摆扬得更高,声音也更大。
“因为兔子小姐从来不会输!”
……
次日。
四月一日,愚人节。
清晨七点整,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马车准时停在了贝克街221B的门口。卢西安和夏洛特顺顺当当地到了伦敦西郊的皇家 诺斯霍尔特基地,登上了跑道上待命的军用改装客机。
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已经坐在最里面那张椅子上了,黑伞靠在扶手旁边,面前的折叠桌上摆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和一份今天 的报纸。
“早。”
“早。”卢西安先上了舱梯,“飞多久?”
“几个小时,中午就到。”迈克罗夫特笑着把茶杯端起来,“足够我们聊几个话题了。”
夏洛特跟在后面上来,扫了一眼客舱的布局,在卢西安右侧的座椅上坐下了,也就是和迈克罗夫特对面隔了一张折叠桌的位置。
“起飞之后会有些颠簸。”迈克罗夫特翻了一页报纸,“不过应该不超过前几分钟。”
飞机开始滑行。
卢西安靠在座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铅笔开始写字。窗外的跑道在加速,地面越来越快地从视线里往后退,最后在某一个 瞬间,所有的震动都消失了。
夏洛特目光穿过窗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城市。
迈克罗夫特喝了一口茶,发现旁边的华生已经在埋头写东西了。
“说起来华生,我听说你和玛丽·摩斯坦小姐准备在四月份的歌剧院唱歌?”
“嗯,许愿基金会安排的。新大陆的剧团根据情人节的事写了一首歌,想让我们去首唱。”
“就这样答应了?”
“毕竟是宣传,基金会那边挺上心的,说首唱的效果对他们今年的募捐很重要。”
“倒也是。”迈克罗夫特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卢西安手里那个笔记本上,“那么现在是在看歌词?”
“歌词早看完了。”
“哦?那现在写的是?”
卢西安看了一眼旁边的夏洛特。少女正望着窗外的云层,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棒棒糖不紧不慢地转着。
“给夏洛特·福尔摩斯写的歌。”
话说出来的瞬间,客舱里的空气微妙地安静了。迈克罗夫特的嘴角忍不住弯了。
“她知道?”
“知道。我搬进221B的第一天就开始写了,前不久破案的时候也说过。”
闻言,
迈克罗夫特看向夏洛特。银发少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棒棒糖在嘴里不紧不慢地转着。
“一首没有经过专业编曲的业余歌词,在音乐性和文学性上都不具备被认真对待的价值。”
迈克罗夫特对此只是端起茶杯很优雅地喝了一口,把这段对话的前因后果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前不久……也就是那场献身案的时 候,那段时间夏洛特进过华生的浴室,可能是那个时候提的?
于是福尔摩斯家族的长子做了一个只有当哥哥的人才会做的事。
“连看都不看?华生花了大半年给你写一首歌,你连看都不看的话,不会后悔吗?”
迈克罗夫特看起来是在问夏洛特,实际上是在替卢西安问,而卢西安本人又绝对不会问这种话,所以只能由哥哥来。
“我不需要看。”少女的回答不带任何犹豫,“我的判断不依赖于信息的完整性。标题和动机已经足够支撑结论。”
“所以结论是毫无意义。”
“显然。”
迈克罗夫特正打算再说点什么——
“比起后悔做过的事,我更讨厌因为没做而感到后悔。不看不代表别的人不看。不写也不代表别的人不听。”卢西安的声音打断 了胖子接下来想要说的话。
夏洛特嘴里的棒棒糖转速又快了一点。
迈克罗夫特看着青年低头写字的侧脸,又看了看妹妹那张明明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棒棒糖转速出卖了一切的脸,嘴角的弧度又 加深了一分,但没有笑出声来。
控制得很好。
毕竟他可是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
……
飞机穿过了一片厚云层,窗外面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卢西安又写了一会儿,字迹越来越慢,铅笔从纸面上滑过的间隔越来越长。发动机的均匀嗡鸣像一首单调但极其有效的催眠曲。
青年的眼皮开始打架了。
昨天晚上回到221B之后给夏洛特收拾了明天出行需要的东西,因为银发少女本人表示整理行李属于低优先级的体力劳动,不 值得分配认知资源,翻译过来就是懒得收拾你帮我弄。
装了换洗的衣物、十多包不同口味的棒棒糖、一本正在读的论文、以及绝对不会承认自己需要但每次出门都会带的那条叠得整整 齐齐的蓝色围巾。
因此卢西安躺下的时候已经快两点了。
所以灰色脑袋开始往右偏,最终靠上了夏洛特的肩膀。
银发少女的身体一瞬间僵了一下,随之发现金鱼的脑袋其实很轻。灰色的头发蹭在肩膀的位置上,呼吸的节奏已经变得均匀了, 是真的睡着了——
其实不管是真睡还是假睡,推开都是最符合福尔摩斯行为准则的选择,毕竟肩膀不是枕头,室友不是靠垫,而且对面还坐着自己 那个什么都看得见的哥哥。
但夏洛特什么都没做,就只是非常安静地坐在那里,眼睛从窗外的云层上收回来,落在自己肩膀上那颗灰色的脑袋上看了一会儿。
最后继续看云,但肩膀的角度调了一下,让那颗脑袋靠得更舒服一些。
对面的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看到了全过程,表情一如既往地无懈可击,但嘴角动了一下。
夏洛特其实没有看迈克罗夫特的方向,但声音忽然从棒棒糖后面飘了出来。
“你想笑就笑,别藏着。”
“我没有想笑。”
“你的右侧颧大肌刚刚产生了一次非自主收缩。”夏洛特面无表情,“这个肌群的单独激活只出现在两种情况下,真正的愉悦, 以及试图压制真正的愉悦。”
“两者的区别在于?”
“你刚才那次是后者。”
迈克罗夫特终于放弃了控制,把茶杯放下来,用手背轻轻抹了一下嘴角。
“好吧,我承认,有一点点觉得挺好的。罗温先生,不,还是叫金鱼先生吧,毕竟这可是你们两个对他的称呼,说的确 确实实不错。”
“我和金鱼之间不存在你们这种笼统的指称关系。”夏洛特的声音快了一点,“金鱼靠过来是因为他的颈部在疲劳状态下无法维 持头部的直立姿态,而我的肩膀恰好是最近的水平支撑面。物理现象,和任何情感维度无关。”
“你调了角度。”
“防止他滑落后撞到扶手导致颈椎受伤,安全措施。”
迈克罗夫特倒也习惯了自家妹妹的性格,毕竟若是毫不在意的话,夏洛特直接说“无聊”然后闭嘴就行了,甚至会在其倒下来时 直接让开或是直接推开。
“说起来。”迈克罗夫特决定把话题往别的方向引,“你对怪盗莫里亚蒂有什么想法?到现在还是没有抓住。”
夏洛特的棒棒糖换了一边。
“无聊透顶的小偷。”
“这个评价倒是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是无聊透顶且有待观察的小偷,现在是无聊透顶的小偷。”少女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指了指窗外无穷无尽的白色,” 除了会点藏身的本事之外毫无意义,甚至连抓的意义都没有。”
迈克罗夫特端起茶杯。
“你要是在外面这么说,人们会觉得你是因为抓不到才这样说的。”
“所以呢?”
“面子的问题。”
“面子是一种社交货币,而我不消费社交。”夏洛特把棒棒糖塞回嘴里,“我只做我自己决定的事,只走我自己决定的选择,不 管别人怎么说,只有这一点,我绝不退让。”
迈克罗夫特没有反驳,只是把茶杯放回碟子上,看看妹妹的眼睛点了点头。
“那关于华生——”
“金鱼。”
“好,金鱼。”迈克罗夫特纠正,“你们并不是朋友吧。”
“自然不是。”夏洛特的回答来得很快,“朋友是一种建立在情感共振和社交互惠基础上的关系模型,金鱼和我之间不符合这个 定义的任何一项必要条件,我没有朋友,我只有一个,也就是自己。”
“那他是什么?”
“室友。”
“只是室友?”
“擅自的传记作家。”
“还有呢?”
“……每天给我擅自做饭菜的室友兼擅自的传记作家。”
迈克罗夫特微笑。
“所以你承认你们之间至少有一个做饭菜这个固定的互动行为。”
“互动的存在不等于关系的定性。每天经过同一个街角的两个陌生人也会互相点头,但没人会把那叫做关系。”
迈克罗夫特把黑伞从扶手旁边拿起来,伞尖在机舱的地板上轻轻点了一下,目光落在妹妹肩膀上那颗还在安安静静睡着的灰色脑 袋上。
“你和他其实一开始并不是因为是朋友才在一起的,甚至可以说是一次并不友好的开端,只是不知不觉中经历了很多事,不知不
觉间最后住在了同一个屋檐下。也并没有约定要永远住在一起,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段同居生活或许总有一天会迎来终结。不过我觉 得正因为没有永远的约定,所以大家才心照不宣地想把这个当下无限延长。”
客舱外面的云层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阳光落在了三个人身上,先照到迈克罗夫特的茶杯上,然后经过折叠桌的桌面,最后落在了 夏洛特肩膀上的灰色脑袋上。
金鱼的头发在阳光里变得很亮,以至于和少女大衣的深蓝色形成了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对比。
夏洛特对此没有立刻说什么,棒棒糖在嘴里慢慢地转着,最后轻轻说了一句。
“我说过了,迈克罗夫特,一切都无所谓。我是一个大脑,我身体的其他部分仅仅是附庸。情感是失败者身上的一种化学缺陷, 我没有这种缺陷。”
“或许吧,夏洛特。”迈克罗夫特望着卢西安,“他以前就对我说你说的一定是正确的,你当时说是愚——”
“其实并不蠢。当时的情况和现在不能一概而论,当时的情报数据未能及时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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