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德意志地区的犯罪组织,在他得到的资料中便是以马布斯博士为首的那个。
“马布斯博士的核心研究方向就是动物相关的生物改造,包括但不限于骨骼强化和肌肉增殖。”欧若斯继续说,“弗兰克兰的专业背景和那边的路线高度重叠。虽然不能直接证明什么,但——“
“足以构成一个需要警惕的理由。”卢西安接上了后半句。
“所以我也要跟着你去。”
欧若斯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卢西安没有说话,因为如果是真正的夏洛特的话是不会这样开口的,而面前这个少女给他的感觉实在是不一样,因此最终只是如此开口:
“你穿这件大衣去泥沼有点不合适,下摆会拖到泥里。”
“无所谓。”
“你会弄脏的。”
“弄脏就弄脏,我对这个不在乎。”欧若斯的语气平淡,“金鱼是觉得我说的那些不足以构成警惕的理由?”
“不是。”卢西安说,“是觉得泥沼地形复杂,那么两个人配合会更安全。”
欧若斯没说话,只是把帽檐重新压下去遮住了大半张脸。
同时卢西安注意到她把手里的笔记本往怀里夹得更紧了一点,灰发青年从一名又一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身边走过时,忍不住想到那个所谓五米高的黑犬不会真的在这座岛上存在吧?
## 187:我妹写我爱人和她在一起的爱情故事这件事
谢林福德岛西北角的格林盆沼泽,是被所有住在这座岛上的人称为艰难地带的区域。
这个名字起得很诚实。
而从巴斯克维尔军事基地的外围栅栏往西北方向走大约一个小时,石板路就会在某一块巨大的花岗岩跟前戛然而止,再往前就是荒野。
临出发前,值守的士兵在岗哨里给卢西安和伪装为夏洛特的欧若斯做了最后的装备清点。
两把手枪,两支手电筒,三发照明弹,一个望远镜,以及足够两个人在野外过一夜的补给包,压缩口粮、饮用水、防水布和绳子。
“华生先生,福尔摩斯小姐。”士兵递过手枪的时候表情很认真,“格林盆泥沼在涨潮的时候会被海水倒灌,整片区域的地下全是暗流,每走几步都可能踩进陷阱里,一定要用手杖试探前方的草皮,每一步都要试。”
卢西安接过手枪别在腰后,又拿了基地配发的那根手杖。
“另外。”士兵犹豫了一下,“如果遇到异常情况,立刻发射照明弹。荒野附近有日常训练的巡逻队,看到照明弹会在十分钟之内赶到。”
“异常情况包括越狱犯人?”卢西安问。
”是的。”士兵点头,“谢林福德的犯人如果越出了封锁区,现场人员可以直接开枪击杀,不需要警告。毕竟被关在最里面的那些人基本不可能再出去了,所犯的事也基本是死罪。”
“目前从监狱逃出来的人找到了吗?”
“没有。”士兵摇头,“基地和监狱的搜捕队把整片荒野翻了一遍,一无所获。按理说在没有食物和水源的情况下,在格林盆这种地方是活不下去的,但有人在外围的乱石堆里发现了啃过的骨头和血迹,多半是在抓野生动物吃。”
“那个犯人叫什么?”
士兵翻了翻随身的文件。
”代号牙仙,本名弗朗西斯·多拉海德。自称体内有一个叫做红龙的人格,十年前在新大陆犯下连环杀人案,只在满月之夜作案,案发现场的被害人身上全部留有咬痕。后来在击杀了一名联邦探员和一位精神病学家之后,被可伦坡抓捕关押,辗转转移至谢林福德。至于为什么会转移到这里……这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事了。”
多拉海德,红龙,满月之夜,撕咬。
这几个关键词拼在一起,在卢西安心中构成了一幅不太让人愉快的画面。
青年把望远镜挂上肩,看了身边的少女一眼。
欧若斯已经把防水外套的领子立了起来,猎鹿帽压低,一副随时可以出发的样子,站在那里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他。
像是不管他要去哪里,她就都跟着,这件事不需要商量,也没什么好讨论的,跟着就对了。
卢西安对此也没有说别的。
“走吧。”
…
格林盆沼泽比地图上看起来更令人不安。
这片区域没有任何高处的光源,走进去之后天地之间就只有绵延不绝的灰绿色。
偶尔有一两个气泡从泥潭深处咕噜一声冒上来,炸开之后散出一股酸腐的臭气,某些低洼的角落里还有白色的雾气贴着泥面缓缓飘动。
说真的,住在这座岛上的人把这里叫做艰难地带,真的一点都不夸张。
“那些应该是瘴气。”卢西安用手杖指向远处那团贴地游走的白雾,“含硫化氢的蒸汽,浓度不高,但不要凑过去直接闻。”
“金鱼很懂野外生存。”
欧若斯的声音里有着不容易被发现的小小的满足。
因为小鱼从离开生活区开始就没松开牵她的手。
“我觉得你应该也懂才对。”卢西安将手杖探向右前方的一块草皮,“安全,走这边吧。”
“我懂,但不是每件事都会说出口。”
欧若斯乖乖地跟着走了过去,防水外套的下摆因为走路的动作而在小腿旁边晃来晃去。
“说了穿大衣来泥沼不合适的。”
“弄脏了可以洗。”欧若斯故意学着夏洛特的风格又来了一句,“手可以松了。”
“你的手很凉。”
“和凉不凉没有关系。”
“有关系。你的手指活动不灵活的话,万一需要开枪的时候反应会慢。”
“那金鱼的意思是继续握着?”
“暖到你手指能活动为止。”
卢西安说完就继续往前走,继续用手杖探路,看少女在草皮和泥潭之间找出一条勉强能走的路。欧若斯低着头垂着眼看被握着的那只手。
她的手指甚至身体确实很凉,常年如此,从来就是这样,小时候也是。
但小鱼的手总是暖的。
欧若斯·福尔摩斯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记了一下,这件事她已经记了很多次了,每次都打算继续记住,每次都记住了,从来没有忘过。
……
荒野上散落着许多巨大的花岗岩山丘,经过数万年的风化后表面变得湿滑无比,最高的有十几米,最矮的也有五六米,顶端长着一些顽强到令人敬佩的枯黄草丛。
卢西安走到最近的一座花岗岩前面,仰头看了看。
“爬上去应该能看到周围的地形。”
花岗岩的表面几乎没有可以抓握的地方,只有少数几道裂缝可以作为支撑点。卢西安先上去,找到第一个落脚点后回过身来。
“手给我。”
欧若斯看了看那只伸下来的手。她通常情况下是不需要任何人帮忙的,以她的能力,这种程度的岩壁自己就可以解决,但还是把手递了上去,因为这样自己又可以和小鱼牵手了。
卢西安一使劲,欧若斯就被拽了上来,斗篷大衣的下摆在岩面上扫了一下,沾了一条湿渍。
两个人的配合出奇地默契。
卢西安在上面找路,欧若斯在下面跟。每到一处需要手脚并用的地方,青年就会先站稳然后把手伸下来,少女的手每次递上来的时候都是毫不犹豫的,像是笃定卢西安一定会接住自己。
爬到一半的时候遇到了一段特别难走的斜面,花岗岩上长满了苔藓,踩上去比冰还滑。卢西安半蹲在一个窄小的平台上,一只手扶着岩壁,另一只手往下探。
“踩着我的膝盖上来。”
欧若斯低头看了看青年的膝盖,又看了看那段湿滑的斜面,然后做了一件让卢西安没有预料到的事。
她没有听他的话去踩他的膝盖。少女直接把两只手都搭在了青年的肩膀上,然后整个人像只小动物一样往上蹭,膝盖抵着青年的腰侧,借力一撑,就翻到了旁边的平台上。
“攀岩技术不错。”卢西安说。
“嗯。”欧若斯拍了拍手上的苔藓碎屑,语气理所当然到了让人无法反驳的程度,“还有,金鱼一定会接住我。”
卢西安发现自己对这句话完全无法做出一个合适的回应,于是选择了最安全的方式,继续往上爬。
花岗岩的顶端比想象中宽敞一些,大约可以站四五个人。
风在这里比下面大了不止一个级别,但视野极好,整个谢林福德岛的南部尽收眼底。
格林盆沼泽铺在荒野的最低处,泥潭与泥潭之间纵横交错着几条勉强可以辨认的小路,再往远处是灰蒙蒙的北海。
“没看到异常的活动痕迹。”卢西安举起望远镜扫了一圈,“泥潭边上倒是有些动物脚印,应该是野兔之类的。”
欧若斯站在青年旁边,没有用望远镜,只是安静地望着远方。
风把防水外套的帽兜吹得鼓了起来,在脑袋两侧形成了两个灰色的气泡,配上那顶歪歪的猎鹿帽,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风吹乱了毛的小鸟。
卢西安放下望远镜看了她一眼。
“帽兜翻起来了。”
他伸手把少女两侧鼓起来的帽兜按了下去,对此欧若斯没有动,但卢西安注意到少女在帽兜被按下去的那一瞬间闭了一下眼睛,像是在享受某种被触碰的瞬间。
“走吧,下一座。”
两个人就这样在荒野上从一座花岗岩爬到另一座,每爬一座就用望远镜扫一圈周围,过程单调且耗时。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攀爬本身变成了一件不那么重要的事。
重要的是攀爬过程中的那些东西。
比如每次卢西安先上去然后把手伸下来的时候,欧若斯递上去的手永远比需要的快。
又或许是每次从岩石上下来的时候,卢西安会先跳下去然后在下面接着,而欧若斯每次都会把两只手都搭在青年的肩膀上而不是只用一只。
每一次都是两只手,像是在说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下午五点多,天色暗下来的速度比预想中快了些。
荒野上没有任何遮挡物,北海的风毫无阻碍地刮过来,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卢西安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身边已经把帽兜拉起来裹住半张脸伪装为夏洛特的神秘少女。
裹完之后欧若斯大概察觉到卢西安在看她,于是从帽兜里偏头看回来,青蓝色的眼睛在帽兜和帽檐之间露出来,像一只探头看人的小动物。
“金鱼,怎么了。”
“先扎营吧。”卢西安收回视线,“天黑了在荒野上走太危险。”
帐篷是士兵给的行军款。
卢西安负责打地钉和撑杆,欧若斯负责扶着还没固定的部分不让风把它卷走。
配合依然默契。唯一的问题是,每次卢西安弯腰打地钉的时候,少女的视线就会固定在他的后颈上,持续到青年直起身来,然后瞬间移开。
这个动作重复到全程结束。
帐篷搭好之后,两个人钻了进去。
坐下之后由于空间狭小,两个人的膝盖几乎碰到一起。
补给包被放在角落里充当临时的靠垫,卢西安打开手电筒挂在了帐篷顶部的横杆上,光线从上方洒下来,把狭小的空间照得暖暖的。
“吃点东西。”
补给包里的东西不算丰富,硬面包、肉干、一小罐果酱、两块压缩饼干,还有一壶还温着的水,卢西安把面包掰成两半,将大一点的那一半递给了欧若斯。
欧若斯接过去之后没有立刻吃,而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面包,又看了看卢西安手里那块明显小了一号的,然后非常自然地把自己手里的那块放到了两个人中间。
“分着吃。”
“你——”
“金鱼那块太小了,一人一半刚好。”
卢西安看着被放回来的那块面包,又看了看少女已经低下头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的样子。
“你似乎变得越来越会照顾人了。”
“没有,只是金鱼总是不好好照顾自己。”
欧若斯撕下一小条肉干放进嘴里嚼着,嚼的时候腮帮子微微鼓起来,配上裹着帽兜的圆脑袋和从帽檐底下露出来的青蓝色眼睛,看起来——
怎么说呢。
像一只在窝里吃东西的小动物。
“说起来。”卢西安把果酱罐打开,用面包蘸了一点递给欧若斯,“关于阿兰的小说。”
欧若斯接过蘸了果酱的面包咬了一小口,果酱在嘴角留下了一点点浅粉色的痕迹。
“我之前说过,阿兰·休尔托的《阿格拉的宝藏》最终还没写完就被杀了。而根据我的发现,最后要被侦探里昂·诺图指认出来的最大嫌疑人,很可能就是以阿兰本人为原型的那个角色。“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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