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第338章

作者:五月不行

多拉海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鲜血从弹孔里往外涌,又抬起头继续跑。

“不正常,多拉海德的痛觉阈值被什么东西抬高了,可能是药物,也可能是本身的精神状态导致的肾上腺素过载。”卢西安把手枪换到左手,右手拿起铁质的手杖,“现在没闪电,太暗了,不好瞄准,我去拖一下,你看好时机给他的脑袋来一枪。”

“等等——”

欧若斯的手腕抓住了他,最终还是松开,并说了一句:

“我的枪不会偏。”

闻言,灰发青年推开小屋的门冲进了暴雨里。

多拉海德在距离他大约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大概是两颗打在腹部的子弹终于开始发挥作用了,他的步伐变得不太稳,但双臂依然张着。

电闪雷鸣。

雨夜。

一个灰发青年握着铁质手杖,面对一个刚刚用牙齿咬死了十几条大型猎犬的疯子。

“来吧,红龙。”

……

绝不能坐以待毙。

此时此刻,夏洛特·福尔摩斯在谢林福德监狱最里层的白色房间里下定了决心。

昨天昏迷之后,这里就已经被欧若斯重新安置好了最高规格的玻璃墙,和之前她被骗时不一样,这次是实打实的工业级防爆玻璃,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把整个白色房间密封得滴水不漏。

欧若斯这次没有再玩心理暗示了。

她直接用物理手段把姐姐关了起来。

叹完气的银发少女靠着玻璃墙坐下来,把膝盖抱在胸前,摆出了一个和平时在贝克街221B起居室的黑色扶手椅上完全一样的姿势。

只不过那里有壁炉,有棒棒糖,有金鱼。

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白色和角落里那套全收集的探案集,一把小提琴,还有散落在地板上的草稿纸。

昨天欧若斯说出她的名字之后,夏洛特才重新想起来自己有一个妹妹。

这件事在逻辑上应该是不可能被遗忘的。

一个人不可能忘记自己有手足,就像不可能忘记自己有几根手指一样。

但人脑的保护机制有时候会做出远超逻辑预判的事,当一段记忆和极端的创伤绑定在一起时,大脑会选择把整段记忆连同创伤一起封存。

福尔摩斯家族的基因里似乎天生就写着高功能三个字,区别只在于每个人高功能的程度和方向。

迈克罗夫特选择了权力和规则,成为了大英帝国本身,夏洛特选择了逻辑和推理,成为了咨询侦探。

而欧若斯选了什么?

不知道。

但至少在八岁那年,她选择了火和一口井。

在那件事之后,迈克罗夫特应该是直接自作主张地将欧若斯送往了这座最高机密的特殊监狱,甚至没有告诉夏洛特,理由很充分,因为夏洛特自己已经忘了。

一个人无法被告知一个她已经忘记其存在的人的去向。

逻辑上完全成立。

至于马斯格雷夫庄园被烧的那天更早之前发生的事,夏洛特现在也想起来了。小时候的自己经常被迈克罗夫特用看白痴的眼光看,这点倒是和后来一如既往。

欧若斯的眼神则差不多是无视。

一个比自己聪明的哥哥看不起自己,一个比自己更聪明的妹妹无视自己。

在那样的环境里,小小的夏洛特受困于让人觉得活着和死了没有区别的无聊,于是打算成为一名侦探,这个决定的诞生没有任何戏剧性的瞬间。

小小的夏洛特只是觉得需要一件只有自己才能做的事来获得活着的感觉。

但在做出决定的那天中午,夏洛特看见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画面。

欧若斯从庄园外面走回来,穿过被常春藤覆盖的石门,沿着碎石小路走到后廊的台阶前面。黑色的短发在午后的阳光里发着光,青蓝色的眼睛真的在笑。

作为姐姐的夏洛特被这个画面震了一下。

毕竟欧若斯·福尔摩斯的表情库比自己的还贫瘠,在此之前夏洛特甚至以为妹妹不具备笑的能力,虽然自己也是一样,但这个笑中有一种夏洛特从来没在任何福尔摩斯家族成员脸上见过的东西。

快乐。

和逻辑带来的满足无关,也与智力碾压产生的优越无关,单纯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快乐,因此出于一种后来再也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过的属于姐姐的好奇心,夏洛特走了过去。

“你为什么笑?”

欧若斯转过头来看着她,笑容还在,眼睛里的光还在。

“我最近成为了一名侦探的助手。”

夏洛特的脑子里立刻调出了最近的观察数据。

确实。

妹妹前不久有一段时间不在庄园内。

但她太聪明了,聪明到连迈克罗夫特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所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警觉。但此刻夏洛特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妹妹去了哪里、见了谁、做了什么。

而是——

“那正好。”

小小的夏洛特说了这句话。

“因为我也打算成为一名侦探了。这样的话,我也可以成为助手。”

妹妹当助手,姐姐当侦探,姐姐也可以当助手,妹妹也可以当侦探。

因为长得一模一样嘛,刚好。

然后夏洛特看到了欧若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当天晚上马斯格雷夫庄园就烧了,夏洛特自己差点被推进后院那口长着黑色苔藓的井里。之后大脑的保护机制就把欧若斯从记忆中彻底删除了。

夏洛特·福尔摩斯现在总算是明白了前因后果。

欧若斯成为助手的那个侦探,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卢西安。

姐姐的金鱼和妹妹的小鱼。

换言之,两个人小时候就见过了。

想到此处的夏洛特把下巴换了一个搁在膝盖上的角度,白色的病号服因为动作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银发少女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是什么心情,从逻辑上来讲,金鱼小时候就认识了欧若斯,这件事和她现在与金鱼的关系不应该产生任何因果关系。

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时间线的不可逆性是物理学的基本常识。

但从情感上来讲——

银发少女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然后把头重新埋进了膝盖里,过了很久,也可能没有很久,在这间没有时钟的白色房间里,时间变成了一种不太可靠的东西。

夏洛特最终站了起来。

毕竟与其坐着想一些用逻辑解不开的东西,不如做点有用的事。

看了一眼,夏洛特最终捡起那堆草稿纸看一下,随之发现内容看起来有些像小说。

主角是两个人,一个侦探和一个助手。

侦探负责推理和思考,助手负责执行和照顾,两人之间的配合堪称天衣无缝。

写得确实不错。逻辑性很强,情节推进合理,人物关系清晰,对话简洁有力。

如果拿去出版的话,大概能卖个还不错的销量。感觉比起金鱼的第一期好上不少,虽然这个评价在夏洛特的体系里不算什么夸奖因为金鱼的第一期确实不怎么样,后续的也完完全全没有看。

而且欧若斯的前面都还好,只是侦探和助手之间的日常故事,推理、破案、吃饭、散步。

但中间有几段对话让夏洛特的阅读速度慢了下来。

助手对侦探说:“你的手腕很纤细,纤细到让人很想用什么东西缠起来。我觉得把你固定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大概会让我安心一些。”

侦探回答:“……这种话通常不应该在日常对话中出现。”

助手:“嗯,当然只是开玩笑。但如果不是玩笑的话,你也会同意的吧?”

侦探沉默了。

助手又说:“其实不需要任何道具。我自己圈养你就好了。当然,这也只是开玩笑。”

夏洛特把这张纸翻过来又翻回去,确认了不是自己看错了。

故事到了中后段的时候,开始出现了新的角色。

助手的姐姐出现了,同样是侦探,智商极高,推理能力出众。但在故事的叙事框架里,这个角色被安排成了一个总是晚到一步的人。

每次她赶到现场的时候,案件已经被妹妹和侦探一起解决了。

侦探曾经的学妹也出现了,温柔、体贴、擅长做饼干和照顾人,但在故事里被设计成了一次性的角色,出场不到三章就因为某种原因离开了故事的舞台。

甚至侦探曾经的同桌之类的角色也有,但在故事里的存在意义仅限于衬托助手有多好,被助手以兵不血刃的方式比下去,然后自动退出。

而在所有这些角色出现的章节里,侦探都会说同一句话。

“我的助手比你们好得多。”

与此同时,助手会在适当的时刻出现,用恰到好处的方式让那些试图接近侦探的人物意识到自己在这里是多余的,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姿态让所有人明白,这个位置早已经有人了。

因为侦探的目光永远只看着助手一个人。

夏洛特越看越觉得这个内容有些微妙。

她还看到了一段特别长的对话。助手对侦探说:“如果你遇到危险,我会拼尽全力帮你。这个世上只有让你陷入危险会让我后悔,其他的事不能改变我什么,无论是道德还是法律。”

侦探问:“什么意思?”

“唯有失去你绝对是我人生的决定性时刻。杀人也可以,哪怕杀上百上千的人。我不在乎死的是好人还是人渣亦或是无辜者,既然是为了你,那么就没什么好犹豫的,哪怕要我去——”

话没有说完。

因为侦探打断了助手。

“要到了那种情况,或许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听吧,但是如果你真的这样做的话,我会很寂寞的啊。”

白色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纸上的字照得清清楚楚,连墨水的深浅变化都一览无余。银发少女靠在玻璃墙上,把视线从草稿纸上移开,望向玻璃墙外面那个同样空无一人的白色空间。

“……你会很寂寞的啊。”

# 188:啊,是莫里亚蒂先生来了

刚刚在红龙和十几条猎犬对峙的时候,卢西安就已经大概分析好了。

在纯粹的力量和速度层面上,多拉海德绝不输给军情六处最顶尖的特工007,甚至某些层面上可能还有过之,毕竟一个能用牙齿咬死这些猎犬的人,其爆发力大概已经超出了人类的极限。

但问题是,这种狂暴状态的代价太大了。

大脑屏蔽了痛觉,动作因此变得大开大合,全身上下都是破绽。

如果让007和红龙打的话,最后赢的肯定是007。

007不会和他拼力量,只需要等蛮力冲击在自己身上产生的效果从致命变成可承受,然后用技术和经验将其拖垮。

因此,对于现在能够战胜007的卢西安来说,自然也不在话下。

所以当灰发青年从巡逻点冲进暴雨里的时候,张开双臂的红龙以极速冲了过来,雨水被跑动产生的气流劈成了两道白色的水帘,脚下的泥地因为冲击力而溅起了膝盖高的泥柱。

滑步。

灰发青年的身体从红龙冲撞的正前方滑到了左侧,多拉海德那记足以把一头公牛撞飞的蛮力冲击在他身上产生的唯一效果,便是扯坏了青年的外套右袖。

随即卢西安一个肘击狠狠砸在了多拉海德的下巴上。

如果是正常人的话,这一肘足以让大脑出现一个短暂的空白,但眼下疯狂状态的红龙可不是正常人,直接张开了骇人的特制金属假牙朝卢西安的脖子咬过来。

速度快到卢西安几乎能闻到那排金属假牙上残留的猎犬血腥味。

但几乎就是几乎。

卢西安知道如果来不及躲就进攻,用攻击的动作来替代防御的动作,因为攻击可以改变对方的轨迹,而防御只能挨着。

于是他反手握住了铁质手杖,直接朝着冲自己而来的假牙砸去,力道之大让金属和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暴雨里都盖过了一瞬的雷鸣。

但就算这样,多拉海德也没有露出畏惧和后退,相反直接死死咬住了手杖。

卢西安试着抽了一下都没抽动,咬合力之大让手杖的另一端在卢西安手里都产生了可以感知到的弯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