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第364章

作者:五月不行

“欧若斯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人物。那几天在岛上发生的事情,都才只是她在限制自己的前提下导致的结果。”

卢西安没有说话。

“她限制了所有参与拦截的人只能以打晕为目标。但如果没有自我限制呢?那结果会很不一样。大多数人都有自己最在意的东西,欧若斯可以在和一个人对话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看穿这些东西的全部,随后用它们让那个人心甘情愿地做任何她想让他做的事。这种能力一旦被放到外面的世界里,说是灾难也不为过。”

卢西安知道迈克罗夫特说的是事实。

欧若斯·福尔摩斯的能力可以让一个人连自己已经被改变了都不知道。

这确实比任何武器都危险。

“必须要有人对有可能出现的灾难这件事对福尔摩斯家承担起责任。”迈克罗夫特看着卢西安的眼睛,“企鹅,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灰发青年靠在椅背上,没有进行过多的思考。

因为答案在那一夜他从暴风雨中把手伸向欧若斯的时候就已经定了,或者更早。

但迈克罗夫特不会替他说。

所以灰发青年自己说了。

“我来负责欧若斯·福尔摩斯就行了,以此来对福尔摩斯家承担起责任。”

迈克罗夫特的脸上没有出现任何意外的表情。

大概从那一夜看到灰发青年打穿整座监狱站在白色走廊里的那一刻起,这个答案就已经确定了。剩下的只是走个流程而已,说到底亲口说出来的承诺和别人替一个人确认的承诺,在分量上差了十万八千里。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问题了。原本她是因为差点害了夏洛特才被送进谢林福德的。”迈克罗夫特的语气变得有些不一样了,“而如今又为了救一个人重新走进去了。”

为了保护卢西安不被继续暴走的黑犬伤害,欧若斯在那一夜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从白色建筑里走出来,拿着枪冲进暴风雨中。

同一座监狱,进去了两次。第一次是被关进去的,第二次是自己走进去的。

一切都不同了。

“还有,既然你都这样想了,我觉得夏洛特估计也是这样想的。毕竟你们可是两人一体的侦探嘛。”

迈克罗夫特说这句话的时候想起了在七本探索结束后,他去伦敦大学学院图书馆找夏洛特的时候,在少女的桌面上瞟到了一张纸条,上面有两个M,第一眼还以为是结婚邀请函。

但现在两人一体的W也不错,甚至说不定比两个M更快。

迈克罗夫特的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毕竟现在看来,自己大概不需要等到那么远就能看到结果了。

“不过目前来说,我暂时只能给欧若斯一个月一天出去的机会。当初庄园烧了之后,我把欧若斯送进来的时候对外伪造了她已经死亡的记录。在官方档案里,福尔摩斯家的第三个孩子在那场火灾中丧生了。从法律上来说,欧若斯福尔摩斯这个人不存在。”

“要恢复身份需要时间。”

“其实以我的权限做这件事不是什么大问题,但程序上需要走,涉及到的部门和文件比较多,我不想太急,慢慢来比较稳妥。”迈克罗夫特把黑伞立在地面上,“等一切手续走完之后,就由你负责了,企鹅,这是你自己说要承担的责任。”

“我知道。”

卢西安点了点头后,忽然想到了另一个一直没有问过的问题。

“说起来迈克罗夫特,当年庄园烧了之后,你和夏洛特搬到了伦敦,你们的父母呢?”

“搬到爱丁堡去了。”

“爱丁堡?”

卢西安没有反应过来。

“对,苏格兰那边有一处庄园,比马斯格雷夫小一些。”迈克罗夫特的语气在提到父母的时候变得很平淡,“母亲在那边种花,父亲偶尔出来钓鱼。我每年圣诞节会寄一张贺卡。“

“就贺卡?”

“福尔摩斯家的人不过节,贺卡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夏洛特呢?”

“她不知道他们搬去了哪里。”迈克罗夫特沉默了一下,“或者说她没问过,我也没主动说过,父母也没问过,因此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带你们去见见吧。”

卢西安注意到了你们这个词就没有追问。

因为一问迈克罗夫特就会开始微笑喝茶,用一种你自己慢慢想的眼神看着他。

这个循环一旦启动就很难终止。

“这件事以后有时间再说吧。”

灰发青年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先去最里层一趟,毕竟今天就要离开这里了。”

……

白色房间里很安静。

夏洛特和欧若斯隔着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的防爆玻璃墙面对面站着。

彼此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终银发少女从身后拿出了一把小提琴。

大概是从岛上的某个角落里随便找来的,琴弦的松紧不太均匀,琴身上还有一处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浅浅划痕,和最喜欢的斯特拉迪瓦里毫无关系。

银发少女把琴架在下巴和左肩之间,弓搭上了弦。

玻璃墙的另一边,欧若斯看了一眼姐姐,拿起了靠在墙边的那把斯特拉迪瓦里。

琴面的漆在白色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橙红色光泽,和对面那把随便捡来的琴形成了一种对比。

怎么说呢。

大概就像一个穿着高定礼服的人站在一个穿着借来的旧外套的人对面。

两把琴几乎在同一瞬间响了。

夏洛特先拉出了第一个音。

琴弓落在弦上的力度很稳,音准也对,但音色带着一种相随的颗粒感,这是琴本身的品质造成的,和演奏者的技术无关。

欧若斯的第一个音在下一刻跟了上来。

斯特拉迪瓦里的音色在白色房间里展开的瞬间,空气的质地就变了。

两把琴在玻璃墙的两侧同时拉着同一首曲子。

虽然没有事先商量好,但姐妹俩拉的确实是同一首英格兰的古老民谣。

旋律不复杂,任何一个学过两年小提琴的孩子都能把它从头到尾拉下来不跑调。

但这首曲子之所以流传了几百年,是因为旋律和旋律之间的那些留白,音符和音符之间有大段大段的空,空的地方是留给听的人自己往里面填东西的。

填什么呢?

什么都行。

想念也行,后悔也行,连说不出口的对不起也行。

从结果来看,欧若斯的琴声完美到了一种让人觉得不像人拉的程度,而夏洛特的琴声虽然不完美,但正因为不完美,所以听起来像是一个在某个地方有着什么值得在乎的东西所以活着的人在拉。

两把琴的旋律在玻璃墙的两侧交织在了一起。

完美的那一把和不完美的那一把,通过同样的旋律与留白,产生了一种让人说不清楚到底是好听还是难受的共振。

斯特拉迪瓦里负责把旋律撑起来,旧琴负责把情绪填进去。

好像两个人在用各自的方式说同一句话,只不过一个说得滴水不漏,一个说得磕磕巴巴。

但说的是同一句。

最终,两把琴的弓同时从弦上离开。白色的房间重新安静了。

欧若斯把斯特拉迪瓦里放下来,靠在墙边。

“你不看小鱼给你写的探案集吗,夏洛特。”

这是猎犬之夜过后欧若斯对夏洛特说的第一句话。

夏洛特此刻忽然意识到欧若斯问这个问题的原因,是在确认一件在她的优先级排序里非常重要的事,也就是你有没有在认真对待小鱼给你的东西。

她把那把随便捡来的旧琴从肩膀上放下来,搁在了膝盖旁边。

“以前不看。”

“现在呢?”

”……打算看了。”夏洛特的棒棒糖从左边换到了右边,“在一个合适的日子里。”

“什么时候?”

“反正不是明天。”

“明天怎么了?”

夏洛特沉默了。

总不能对欧若斯说自己要尝试做一件比吃糖更能刺激大脑的事吧。

其实少女来这里的原因和让欧若斯对当年的事道歉无关,这完全没有意义。

欧若斯·福尔摩斯对于八岁那年放火烧庄园以及差点把姐姐推进井里这件事从来就没有产生过任何负罪感。甚至可以说在欧若斯的认知体系里根本就不存在负罪感这个概念。

痛苦是什么,对错是什么,亏欠又是什么。

这些东西对于一个自幼就无法理解它们的人来说,不过是词典的字条,有定义,有例句,但没有对应的生理反应。

除了一个方向——

欧若斯唯一的负罪感只存在于一个极窄的领域。

让小鱼陷入困难和受伤。

只有在这个方向上,黑发少女的大脑里才会浮现出一个类似于我不应该这样做的声音。

眼下的夏洛特很清楚这一点。

那她是来做什么呢?

其实她自己也说不太清楚。可能就是觉得该来一趟,毕竟是妹妹,虽然这个妹妹在三天前差点把自己的逻辑拆了个干净,差点让自己陷入崩溃,但说到底她也——

算了。

不好说出口的东西就先不说了。

以后有的是时间。

就在这个时候,

白色走廊的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灰发青年推开门走了进来。

“小鱼。”

欧若斯的声音在看到卢西安的瞬间就变得柔软了。

“下午好,欧若斯。”

“今天怎么样?”

“还行,和迈克罗夫特聊了一会儿。”灰发青年在玻璃墙边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坐在地板上的少女平齐,“然后就来了。

“聊什么了?”

少女的语气努力维持着平时那种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但语速显然控制不了。

“探案集的事,还有岛上的善后。”

“嗯。”欧若斯点了一下头,“采风结束了?”

“差不多了,今天下午就该走了。”

听到这句话的欧若斯感觉呼吸被卡住了,紧接着又恢复了。

明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的。

可是真到了这一刻,还是有些不好受啊。

欧若斯低下头看看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右手的食指还在弯着。

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这个动作在过去几天里没有停过,甚至连睡觉的时候都在做,有时候会在半夜醒来,发现自己的右手食指保持着弯曲的姿势已经僵了,需要用左手把它掰开才行。

然后掰开了之后又会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