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枫叶舞火
那双因为灵魂受损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交织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与刺骨的杀意。
但她已经没有反击与开口的机会。巨口轰然闭合。
畸形的咒灵发出难听的嘶鸣,掀起一阵腥臭的狂风,一头扎入森林深处的阴影中,顺着上方那层漆黑“帐”的边缘,彻底消失了踪迹。
空地重归死寂,只有风吹过树冠的细微声响。
天幕之上,那层隔绝外界的漆黑穹顶突然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紧接着,伴随着一阵清脆而巨大的碎裂声,沉重的“帐”轰然崩塌,化作漫天消散的黑色咒力残片。
刺目的阳光重新穿透云层,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片千疮百孔的森林中。
高空之中,一个拥有标志性白发的修长身影凌空而立。五条悟单手扯下了蒙眼的绷带,那双宛如天空延伸般的苍蓝眼瞳,正冷冷地俯瞰着下方混乱的赛区。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咒力威压从高空无差别地铺展下来,宣告着最强术师的介入。
地面上,枫停下了移动的脚步。
他将那把沾染着黑色污血的“三日月宗近”反手刺入泥泞的泥土中,以此作为身体的支撑。
他站在原地,脊背因为连番的高强度死斗而微微佝偻。
“咒力消耗还是很大……一般来说我都会留意自然水源的补充,主要消耗都是在抵抗那一次爆炸了。
我的咒力量和躯体挂钩,虽然经过训练我也可以维持血肉之躯,但刚刚那一下直接舍弃了一大半的咒力躯体……还是有些勉强了么………
若不是这一次术式被克制了,那个冰女必死无疑,不过讨论这些没什么意义,五条悟已经到了,接下来就交给他吧。”
胸腔起伏的频率很快,每一次呼吸都会带出一丝苍白的寒气,发丝间与肩膀上还残留着未完全融化的细碎冰晶。
远在数百米外,三轮霞正靠在安全的巨石边喘息。
她并未察觉到,自己脚边一滩原本静止的雨水积水,表面突然泛起了一阵极具规律的细微涟漪。
枫的视线遥遥望向积水所在的方位。
几秒钟的停顿后,他那原本紧绷如满月弯弓的背部肌肉,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些许。
伴随着一声轻缓的吐气,他握着刀柄的手指也稍稍放松了力道。
“看样子没什么太大问题,只要没人死那就不算是失败的战斗……”
确认了无人阵亡的状况后,枫收回了视线,安静地伫立在原地。
周遭空气中残留的自然水汽似乎受到了某种牵引,开始自发地向他聚拢。
细密的透明水滴化作一层若有若无的薄膜,覆盖在他伤痕累累的体表。
他闭上眼睛,任由水流缓慢地修补着那些深浅不一的创口,在这个相对危险的咒力低谷期进行着静默的自我修复。
高空中,五条悟的目光扫过下方。
他指尖紫色的光芒开始汇聚,远处的森林深处传来了特级咒灵惊恐的咆哮。
局势的走向,正随着天平的倾斜而彻底扭转。
但与此时此刻的枫而言,关系已经不大了。
二十多分钟的时间在静默中缓慢流逝。
远处,伴随着几声震动大地的恐怖轰鸣与刺目的紫光,赛区森林另一端的骚动彻底平息了下来。
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焦木与土地被高温炙烤的刺鼻味道,混杂在原本湿润的泥土腥气中。
枫依旧保持着单手拄刀的姿态站在原地。
他微微低垂着头,额前略长的黑发垂落下来,遮挡住了眉眼。
原本萦绕在他体表、如薄雾般的细密水汽已经尽数渗入肌肤之中,那道被冰刃划开的侧脸血痕在水流的持续滋养下已经完全平复,只留下一道极淡的粉色印记。
随着呼吸的逐渐平稳,他苍白的脸色也重新恢复了些许血气。
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踩着断裂的枯枝,突兀地打破了周遭的死寂。
顺着满地尚未融化的残冰与被高压水刃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林地,那个戴着黑色眼罩、身形高挑的男人从树林边缘的阴影中踱步而出。
五条悟将双手随意地插在制服裤兜里,皮鞋踩过地上一滩已经发黑的暗红色咒血。
他在距离枫几步之外的空地上停下了脚步。
五条悟微微偏过头,隔着黑色的眼罩,他的视线扫过那条被绝对零度彻底冻结、又从内部发生过爆裂的溪流遗骸,接着又看向地面上那些被出坑洞的泥土。
六眼在瞬间捕获并解析着这片战场上残留的所有咒力情报。
"看来你这边也钓到了一条不得了的大鱼啊。"
五条悟用他那贯有的、带着一丝轻佻的语调开了口。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了指旁边一棵表面凝结着厚重冰霜的半截断树,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
"这种规模的冰系咒法,还有这股古老得让人牙酸的咒力残秽……是千年前的受肉体吧?"
他顿了顿,敏锐的感官捕捉到了空气中一丝不同寻常的、微弱的灵魂震荡痕迹,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补充道:
"不过,看样子对方跑得很狼狈呢。能把那种级别的老古董逼到舍弃灵魂碎片逃窜……你果然总能给我一些意料之外的惊喜。"
话音落下,五条悟便不再多言。
他站在满地狼藉的战场中央,安静地注视着拄刀而立的枫,等待着对方开口说明刚才发生的一切。
“要不是被精英怪克制了,刚刚那家伙早就死了……”
伴随着一声略显放松的悠长吐气,插在泥泞中的长刀被重新提起。
“不过这一次练级之后,应该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升级到特级了吧。
那个老家伙是一个用冰的女人,不过貌似受肉之前是一个男的,毕竟嗓音有点奇怪,也不排除受肉前不是人的可能性。
受肉的诅咒师和咒灵勾结么……恐怕还有一个更加老的老资历在,否则受肉这种技术很不合理”
关于“精英怪”、“练级”以及对敌人身份的精准剖析,在这片逐渐回暖的狼藉林地中清晰地传开。
听到那些充满现代游戏色彩的奇妙比喻,五条悟没忍住轻笑出声。
他单手插在制服裤兜里,另一只手随意地拨弄了一下垂在额前的白发,皮鞋踩在尚未融化的碎冰上,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把千年前的受肉体叫作‘精英怪’,还真是通俗易懂的称呼啊。"
五条悟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愉悦与赞赏,他迈开长腿向前走了两步,跨过一截焦黑的断木。
"至于‘特级’的评判嘛……单凭能单独将这种级别的老古董逼到断尾求生,你的‘经验值’确实已经大大溢出了。
虽然高层那些烂橘子大概听到你要正式晋升特级的消息,绝对会头疼得在会议室里大吵大闹,试图找各种理由卡住流程……但这也就是他们仅能做的事情了。
放心,我会把这份实打实的战绩直接拍在他们脸上的。"
白发教师的话音微微一顿,周围残存的轻松氛围随着他话锋的转变而渐渐冷却下来。
被黑色眼罩遮蔽的视线似乎穿透了周遭的残骸,开始审视起更深层的阴影。
"冰系咒法,加上性别与灵魂的违和感……你的直觉很敏锐哦。"
五条悟微微扬起下巴,嘴角的笑意收敛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最强咒术师的冷峻与肃然。
"受肉这种技术,不仅需要特级咒物作为媒介,还要克服十分严苛的灵魂排异反应以及容器适配度的问题。
能够在现代精准地复苏一个千年前的古老术师,这背后绝对不是几个三流诅咒师随便捣鼓就能做到的。"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投向帐被击碎后、显露出真实天光的蔚蓝苍穹,声音低沉而冰冷。
"拥有高度智慧的特级咒灵结党营私,再加上掌握着古老受肉技术的幕后黑手……
看来,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们不仅建了个庞大的地下王国,还找了一位相当不得了的‘宿老’来坐镇发号施令。
这盘棋,下得比想象中还要大呢。"
五条悟停顿了片刻,似乎在脑海中将近期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从少年院的宿傩手指、原宿的异变、里樱高中的真人,一直到眼前的交流会袭击——全部串联成了一条若隐若现的线。
随后,他重新转过身。
"不过,那些老鼠暂且放到一边。"
五条悟挑了挑眉,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带着点轻佻的轻松感。
"医疗班的人应该快要进场了。
既然你这边的麻烦已经解决,作为优秀的‘特级候补’,是不是该去慰问一下其他受惊的同学们了?
硝子那边可是要忙得不可开交了哦。"
第62章 善后
“我明白了……”
在那略显沉重的长刀被利落收回鞘中后,青年迈开了步子。
“京都那边我在之前就确定过了,伤都是我打的,所以不致死。
老师,那我们校区那边呢?”
他的脚步声在堆满碎冰与残枝的林地上显得厚重而沉稳。
原本覆盖在他体表的那层细密水膜随着咒力的收敛而悄然隐去,打湿的校服紧贴在修长挺拔的脊背上,勾勒出战斗后依然紧绷的肌肉轮廓。
暗红色的眸子在四周那些被水流和冰霜破坏得狼藉不堪的景物上一扫而过,随即停留在前方不远处的白发身影上。
听到关于“京都校无人员死亡”的确认,五条悟似乎并不感到意外,他发出一声短促而轻快的鼻音。
"不致死啊……这确实是很像你会做出的判断呢。
毕竟在那群老橘子的监视下,要是真的把那帮温室里的花朵全都折断了,就算是老师我也很难在后续的听证会上完全保住你哦。"
五条悟双手插在裤兜里,侧过身配合着青年的步调,不紧不慢地向着森林外围走去。
阳光穿透树荫,在他那头耀眼的白发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至于我们校区那边嘛——"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眼罩下的视线仿佛能跨越林海,看到那几个朝气蓬勃的后辈。
"悠仁和那个很有意思的东堂打了一架,然后遇到了一只长得像森林化身的特级咒灵。
过程虽然稍微有些惊险,但那孩子在战斗中完成了惊人的进化。
惠和野蔷薇那边也有专门的人手照顾,虽然受了点皮肉伤,但都在硝子的处理范围之内。"
五条悟停下了脚步,脚尖踢开一颗形状怪异的焦黑碎石。
"不过,对方真正的目标似乎并不是单纯的袭击学生。
高专内部保管的宿傩手指,还有‘忌库’里的那些东西……有几样被老鼠们顺手牵羊带走了。
看来这次的混乱,不过是掩盖他们潜入行径的烟雾弹呢。"
他微微转过头,看向身侧这位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正处于战后恢复期的青年。
"怎么样,感觉还能走吗?
要是咒力空虚到连迈腿都费劲的话,老师我是不介意直接把你瞬移带回校医室的哦。
当然,如果你还想亲眼去确认一下大家的状况,那就稍微加快点速度吧,硝子现在的脾气可不算太好。"
枫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在满地断枝的林间,略带水汽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还没这么娇弱……老师,我怀疑这一次是总监部或者高专内部出现了问题。
按照道理来说交流会这种重大场合现如今的咒术界就算被知晓了也不敢来造次。
对方有着特级战力,却只是来充当打手,这证明其具备着一定的底蕴,那么我便可以推断出对方应该是有所图谋并且心思缜密的。
一个人在背后做小动作那么就可以证明那个对象实力并非是无敌的,但能做出如此冒险的举动,我怀疑是对方沟通了我们这边的可能存在的眼线,老师你觉得呢?”
他开口回应了一句,随后一边走着,一边转头看向身侧的白发教师,说出了那番冷静的推演。
枫并没有关于间谍的记忆,所有的一切都是刚刚推断出来的。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冠,在两人行走的路径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湿透的高服随着青年的走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三日月宗近被稳稳地提在手中,刀鞘末端偶尔会扫过一旁半人高的灌木。
五条悟双手插在裤兜里,保持着与青年一致的步调。
在听到那段条理清晰、直指核心的分析时,他脚下的步伐没有丝毫凝滞,只是嘴角那抹原本漫不经心的弧度渐渐收敛,化作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冷笑。
"现在的年轻人脑袋转得还真是快啊,真让人欣慰。"
他微微偏过头,眼罩遮蔽下的视线落在枫仍带有水汽的侧脸上,语气中透出几分毫不掩饰的赞赏。
"你的推断完全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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