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我真不是圣人啊 第35章

作者:风月笔

  范闲自嘲一笑,说道:“我不过是会些酸腐之词而已,不足挂齿。倒是庄先生,在此替他的老师抄诗,不知他的老师知道此事后作何感想啊?”

  不等众人再说什么,范闲追问道:“庄先生,你师傅作的诗,多吗?”

  “仅是方才那一首而已。”庄墨韩沉声说道,不知为何,他的心中涌起了一丝不详的预感来。

  范闲点了点头,举起酒杯为自己倒上了一杯酒,边饮变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我有嘉宾,鼓瑟吹笙。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天下归心。”

  此诗一处,满场寂静无声,无人再关注方才的事,纷纷沉浸在了这次短歌之中。片刻后,都脸带震惊之色,齐齐欢呼了起来!

  就连庆帝都是微微沉醉,眯着眼,看向范闲,面带满意之色。当下转过头来看向庄墨韩,问道:“庄先生,此诗如何啊?哈哈哈。”

  庄墨韩没有回答庆帝,只是闭口不言沉默了下来,看不出喜怒。他这一生,俯仰天地,得天下文人敬重,文章策问无数,同时德行也佳,培养提携众多后辈。只是现在看来,终是要被这亲情所累,如今晚节不保,身败名裂。

  “范公子,您要作诗,就由奴婢来为您抄录下来!”候公公满脸喜色,开口说道。

  而一旁的内侍,早已经搬来矮桌,摆上了笔墨纸砚,开始抄录其方才的诗来。

  而范闲嫌弃酒杯太慢,随手提起不知名大臣桌上的大酒坛子,一通豪饮。他并没有停下来,接着开口,堪称是两步一诗,三步一词。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

  范闲还在继续着,高台上的庆帝神色莫名,长公主则是面无表情的听着。一旁的二皇子和太子则是满脸的震惊,只有那庄墨韩,神色欣喜,不时轻点着苍老的头,口中呢喃着范闲的诗句。

  李安看着场中意气风发的范闲,口中一首首熟悉的诗词飘飞,不由得多喝了几杯酒水,感叹着这范闲记忆数据化就是好啊,瞧这记性,真绝了!要是让自己来整,还真整不了这一出!

  “先生,这就是你说的好看的事呢?果然精彩啊!”王十三郎在身后兴奋道。

  李安夹起一粒花生米扔入口中咀嚼,乐呵呵道:“精彩吧!”自然精彩了,华夏文明的瑰宝啊,要是不精彩才奇怪呢。李安在这自娱自乐的吃瓜,没想到稍后这瓜就吃到了自己的身上。

第75章 出名了。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范闲并没有停止,吟诗的声音抑扬顿挫,徐徐展开,脸色因激动而变得通红,一脸醉意模样。

  但他到底是没喝醉的,这时才反应过来。

  看着手中酒坛已空,大叫一声“酒来”!他脚下变得踉跄,神色之中带着讥讽,接过了一大臣递过来的酒坛便接着开喝,末了扬起袖子擦去酒渍,走向庄墨韩开口问道:“庄大家,可还怀疑我抄袭了贵师的诗词?”

  庄墨韩右手还轻轻的敲击着桌面,沉浸在诗词之中,以他的文学修养,又如何体会不出这诗中的意境呢?待听到范闲的提问后,这才回过神来,只闻到一股刺鼻的酒气,他皱起眉头,语气微微焦急:“范公子何必如此,少饮一些吧,切莫伤了身子。”

  “注经释文,我不如你。背诗,你不如我。”范闲冷笑道:“庄先生桃李满天下,文冠古今,但要说作诗,怕是还不如那李安李先生呢!”

  范闲不忘之前在酒楼与李安的约定,决定拉其下水,为自己分担注意力,当下转过身来朗声道:“接着,我便说说李安李先生所做的诗词!”

  “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范闲身子摇摇晃晃,面色如桃,只是眼神却十分明亮。脚下走走停停,面上神色癫狂,宛若一个疯子一般,一首首的诗句宛若不要钱一般脱口而出。

  而李安此时的表情与他如出一辙,表情疯狂,眼色微红,像是要吃人一般。

  他失策了,确实没想到这个装X的环节,范闲会把自己带上。转念一想,便明白了范闲的用意,他是想让自己来分担这全天下的目光!

  靠近殿门处的几个太监此刻手中毛笔都快要写出火星子来了,一边擦汗,一边奋笔疾书着,最关键的是,他们的字迹在如此速度之下,还写得十分的工整。这,便难能可贵了。

  “可有一百首了?”范闲醉醺醺问向候公公。

  “哎哟。”候公公轻轻吁出了一口气,停下笔抬头说道:“早就有了。”

  范闲闻言点了点头,用手指指着庄墨韩冷声道:“做文坛大家,我不行。做人....你不行!”话毕,便在一声去你特么的嘀咕中醉死了过去。

  大臣们哪儿还顾得上范闲此时的殿前失仪,眼神都纷纷陷入呆滞之中,浑浑噩噩的没有动静。

  而庄墨韩在范闲的话语以及自身的愧疚中,终于是没能忍住,吐出了一口血来,伏在案几上喘息着,噗呲噗呲如同破败的风箱。

  “传御医!”庆帝高声喊道,转身对着李安说道:“李爱卿,可否出手?”

  见状,李安点了点头,这个场合也没提报酬,闪身上台搭住了庄墨韩后便是一股内力传出,稳定着庄墨韩的伤势。这是怒急攻心,胸中有一口郁气不散的表现啊,已经有着LV9级医术的李安心道。片刻后,御医到场,检查后发现并无大碍,待其稳定醒来,便开出了一副药材后,退出了殿外。

  “范闲与李先生真是有着大才啊!”太子神色不甘,喃喃自语。

  二皇子离得最近,哼笑一声:“若不是真有着仙境,这些诗句又是从何而来?”

  听闻仙境二字,庆帝神色一动,想到了神庙,默默转头看向李安。

  而台下的郭保坤,此刻早已经是醉了,他意识到自己的结局,但此刻心中千言万语,却是一句也说不出来。

  倒是他的父亲,郭攸之仿佛是抓住了最后的稻草,朗声开口道:“陛下,若真如范闲所言,那这位李先生也是一位当世大才才对。但方才的诗句,都是由范闲一人所念出,叫人分辨不出真假,或也有着其他可能!”

  庆帝玩味道:“那你想如何?”若是熟悉庆帝的陈萍萍、范建在场,当能看出庆帝如今已经在暴怒的边缘了。

  只听郭攸之硬着头皮接着说道:“那便让李先生也说出一首自己的诗词,才能让人心服口服啊!”

  “李爱卿,你怎么看?”庆帝把问题抛给了李安。

  李安沉吟片刻,点头答应道:“自无不可。”

  他刚刚沉吟,是在想着自己能背出哪些诗句来。这诗得不是方才那一百首中的任意一首,还得要有些份量,品质上乘才有说服力。并且李安也在暗自责怪着范闲,这好好的非得拉我出来一起挡枪,这下麻烦又延续了下来,还得自己收尾,才能圆了这个谎。

  场中众人虽是被刚刚众多的诗词砸晕了脑袋,但此刻也是打起精神来了又好奇的看了过来,等着细品李安的新作。

  李安想着自己会的那‘灵犀神指’,当下内心暗道一声:李商隐大大,对不住了!

  走下台去,接过了一名太监手中的纸笔,登峰造极境书法,启动!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隔座送钩春酒暖,分曹射覆蜡灯红。

  嗟余听鼓应官去,走马兰台类转蓬。”

  “这....这书法!”一位大臣神色激动起来,大叫道。

  这一声就像是有了连锁反应一般,又是数道大叫传来。

  “这种字体,这种字体!这是一种新的字体啊!”一位年纪颇大的老臣声音颤颤巍巍,满脸的不可置信!

  “不会错的!”一位翰林苑的文臣兴奋开口:“这绝对是已经达到了宗师之境的书法,这是一种新的流派,足以开宗立派了!”

  人们兴奋着,吼叫着,高兴得不能自已。眼神放光,贪婪的瞧着这一页宣纸,仿佛这是一位绝世美女一般。

  殿中的众人今日已经不知道被惊了多少次了,此刻纷纷都是围了上来,神情怪异地盯着地上的范闲,不时的瞟一眼李安,依旧惊恐骇然。他们多年来建立的三观被摧毁殆尽,当真是千古风流人物,如今被这二人所匹敌啊!

  安静,殿内顿时又安静一片。

  还是庆帝看着场间不成体统,这才吩咐候公公将范闲送出宫去,好好将养。

  “李先生还有多少是朕不知道的?”庆帝的表情似笑非笑,而一旁恢复过来的庄墨韩也是提起精神观看了纸张片刻,转头像看怪物一般的看着李安。

  李安微微一笑,说道:“多是一些兴趣爱好罢了。”

  庆帝点了点头,“先生此字,原件可否留于宫中?”

  李安点了点头,便向庆帝提出了告辞。

  之后在众人的目光中,和王十三郎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了。

第76章 人选。

  李安二人走出了祈年殿,看着前方月色下虎踞在胡凳上的洪四庠....以及他身旁那些一动没动的酒菜,脸上露出了微笑。

  偌大宽阔的殿外,虽无千军万马,但仅仅是这一人,便叫身后的王十三郎提高了警觉。

  他的手默默地放在剑柄之上,绕过李安,踏前一步来,挡在了前方全神贯注提防着。

  在他的心里,一直以为这便是世人所传的皇宫内的那位大宗师,是以才会如此小心。

  看来,四顾剑并没有将一些内幕告诉他的弟子们。

  李安摆了摆手,制止了王十三郎的动作。

  只听他朗声开口问道:“辛苦洪公公了。”

  “不敢。”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丝诡戾,洪四庠的心情不佳,没有谁想这么单独面对着一位大宗师,而且是在那名大宗师放出气势的情况下。

  “我的这点微末实力,在您面前不值一提。殿内有您在,想来安全无疑。”洪四庠恭敬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抬头看着面前这年轻得有些过分的人,叹息了一口气,说道:“与您相比,我不知虚度了多少岁月。”

  “呵,你真不担心?看你旁边这些酒菜可都没动啊。”李安调笑了一句,没有理会洪四庠的感慨,转而问道:“范闲离去了?”

  “刚走不久。”洪四庠点了点头,功力境界到了他这个地步,无师自通便能知道一个人的状态:“醉得可不轻。”

  李安微微一笑表示知道了,说道:“天色不早了,洪公公,别过。”

  闻言,洪四庠躬身行了一个礼节,退至一边,望着李安的身影渐渐远去,良久才回过神来。

  祈年殿内。

  在众人看来,范闲入京后,面对着各方势力的拉拢以及阴谋算计,面对着强大的压力,这才有了今日的爆发之举。

  各种的诗词文章从范闲的口中喷涌而出。

  一些善于记录的老学究或是喜爱诗词的文人官员则是喜出望外,纷纷想着这样的爆发应该多来点才是啊。那谁谁谁,要不明天你去给范闲上点强度?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哪怕庆帝已经离场,但殿内的庆国官员们却不肯离去。唯有那这些天里,被鸿胪寺外交官员们各种‘折磨’的北齐使团先行离场了。

  殿内的庆国官员们也能看出庆帝的愉悦心情。聪明一些的,当能看出,今日庆帝这是有意识的在抬举着范闲,也不知是不是陛下在给范府面子。

  寻思片刻后,当下也不再心烦这些,都是各自嘀咕起来,这些诗句当真是妙极了。

  “这一首虽不如之前的那些长篇或绝句,但仅此一句,便是画龙点睛啊。”一位礼部的官员不理会一旁的尚书郭攸之那难看的脸色,细细品味后,眯着眼睛陶醉的说道。

  不问可知,这郭攸之的下场如何,自己等人也不再有着惧怕。

  此举让一些对范闲和李安内心欣赏,却又不敢表露出来的各部官员如遇知音,各自开口附和。

  “这么多的诗句啊,首首都是精品,真是由范公子二人所作?”一人还是满脸不可置信的神色。

  一旁有人不屑嗤笑道:“你的意思是说,这身为天下第五位大宗师的李先生,帮着范公子扯谎了?”那表情,仿佛是在看一个傻子一样。

  说得方才之人连连摆手,称自己可没有这方面的意思。

  场中有威望高者,下场定性般说道:“为何你们还有此问?瞧瞧这幅字!”说着指在那张宣纸上,满脸的怒容,“李先生与范公子的确是十分年轻,但单单是这幅书法,就已经能开宗立派!你们还不相信那李先生二人的文道修为,当真是可笑!”

  “不错,兴许,这才是范公子与李先生为友的原因。没瞧着吗,李先生有什么佳作问世,都只是说给了范公子一人所知。”一些人甚至已经脑补了二人如何相识,彼此吟诗作赋的场面来了。

  望着殿中嘈杂的大臣们,郭攸之深深叹息一声。事已至此,自己还能如何?今日自己的所作所为明显让庆帝十分恼怒。只是碍于各国使臣在场,没有发作出来罢了。

  不知道长公主殿下是否会帮自己从中调和?郭攸之看着一旁已经醉死过去的儿子,内心思索着退路。

  而宫内另一边的御书房内,庆帝看着众多抄录来的诗词,微微入迷。而一旁候公公则侍奉在侧,不时的出言迎合着,其中也掺杂了一些自己的小心思。

  谁让小范大人平日里出手阔绰呢?

  “不管范闲大人平日里如何的不守规矩,就今夜其在那祈年殿上,这一句‘周公吐哺,天下归心’,说得便是极好的。”候公公轻声喝彩着。

  这是蓝星古时曹公所做,其中的周公吐哺这一句在这个世界也是有着原型的,只是流传甚广,不知来处。

  是以,这个世界的人都是当做上古时代的典故在听,却无人将之用在文学创作之中。

  这里,也能看出候公公为何是庆帝的心腹。

  不光是具备很高的文学修养,同时也能善于察言观色。

  不说其他,自从范闲入京以来,庆帝是有着明显的呵护之意的。而自己不时的夸赞范闲,也经常会让陛下龙颜大悦。

  “确实不错。”庆帝难得开口这么直白的夸一个人,而且面露满意的神色,眉梢微挑轻声开口:“只是瑜不掩瑕,这上面的许多典故为何朕都没有听说过?让人都好好的查查,翻翻书!”

  今夜庆帝当然满意,并且还十分的开心。

  自从自己继位后,庆国一直是穷兵黩武。

  他想要扭转庆国文风之颓势,并不甘心自己留于史书上的介绍,只是一位军事上的无敌君主,而文化上却是被众国家所瞧不起的南方蛮子。

  “这些诗词虽然有些地方断得不明不白的,但质量均是上乘。作诗首重意境,范闲已经得了其中真意了。”

  庆帝喃喃开口说着,内心不由冒出了一个想法。

  ‘既然范闲文名极盛,不如让他主持明年的春闱?’庆帝摇了摇头,到底还是威望与资历不足啊,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许多的雄文也是由一些年轻人写出来的。兴许,这范闲大人,便是这诗词一道上的天才呢?”候公公语气轻快,眉飞色舞的重演了一遍殿内的场景,“今夜范闲大人醉酒成诗,真是把殿里的人都听傻了、看傻了!如今我朝出了这么一位文坛大家,这是一桩千载难逢的喜事啊!”

  庆帝手上不慢,一张张宣纸变换不停,其上的诗句越是咀嚼越有着味道。

  他的眼神渐渐起了一些变化,慕地,清冷的声音突兀传来:“庄墨韩七十余年的声誉,一朝丧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