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矮鹤
有些人束发高髻，身穿布衣，腰佩长剑，虽然并无过多华美珠宝装饰，然自身气质锋锐出尘，俨然是一群意气风发的少年剑侠；
有些人头顶无发，点着戒疤，身披袈裟，或手持禅杖念珠，或双手合十念经，显然是佛门中人；
另外还有些女子，头戴珠宝发簪，面部涂脂抹粉，身穿透纱薄衣，大片敏感的肌肤都若隐若现地暴露出来。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数量更庞大的散修，只是这些就不属于“长见识”的对象。
望着这些人，祝云青一一和他介绍道：“那些佩剑的，是青云宗人。他们自诩中原正道魁首，以斩妖除魔、匡扶正义为己任，不过这些人其实脑子都很是单纯，和他们打交道，是最为省心省力的。”
“那些秃顶的，是佛门的僧人。和他们打交道要尤其小心，这些人说话做事讲究一个‘缘’字，至于什么是‘缘’呢？我研究了两百多年，最后只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所谓‘缘’，就是什么都由他们说了算。”
“那些涂脂抹粉的女人，是合欢宗人。她们奉行阴阳合欢的双修大道，并且专挑单纯无知的年轻修士下手，然后对其敲骨吸髓，和魔道无异，被害者往往还甘之如饴，和她们打交道，一定要多加小心。”
祝云青说话间，云处安就看到，一个落单的男性散修分神之间，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合欢宗女修，后者手中法宝顿时散落到湖水底下。
那女修脸色着急，男修士便主动请缨帮忙，双双入水去捡拾物品。
等他们浮上水面时，女修本就透纱的单衣已经完全贴在了她的身体上，而她的手也牵着那男修士的手，令后者不知所措，脸色通红，只能任由牵着拿捏勾引。
云处安看得目瞪口呆，祝云青也将这一切都收在眼底，便告诫道：“合欢宗的女修都是吃人的老虎，尤其是对你这样的男性修士来说更是危险，所以面对她们，你要尽量拉远距离，不要和她们牵扯，明白吗？”
云处安连连称是，将这些铭记于心。他当然会小心，他早就注意到，无论打扮如何，这些人无一像他一样脚踩荷叶，才能站在水上。
他们都能如祝云青一般双足踩水，却不坠分毫，显然，这些人都是法力高强的修行者，不知已经掌握了多少法术，他估摸着，在场的每一个，恐怕都能打得过自己。
毕竟他满打满算，修行时间也不到三个月，也并未习得什么防身法术，自然不是其他人的对手。
第33章：合欢宗与青云宗
云处安暗暗谨慎，这时，却突然听祝云青又道：“来，你看那边，猜猜看，那两人是什么修士？”
云处安视线望过去，就看到远处有两名男性修士，腰间并无佩剑，头顶没有戒疤，也并没有浓妆艳抹，身穿透纱，根本没什么值得用来判断的特征。
并且，他们在这水上的走姿扭来扭曲，仿佛才第一天学会走路一般，让人看得非常别扭，甚至有点不像真人。
他刚想说应该就是寻常的散修，话到嘴边，脑海中灵光一闪，接着脱口而出：“他们，是蛇妖？”
祝云青表情赞许，她刚刚只是一时兴起，才出了这么个题：“我还以为你会说，那就是两个散修。”
云处安嘿嘿笑笑：“我也就是瞎蒙，没想到真的对了。”
这个蜘蛛精道：“这两条蛇妖怕是刚学会化形之法，就迫不及待地出来招摇过市。我猜，现在这交易现场，已经有不少人盯上了他俩，等一离开这片湖泊，他们两个就要遭难。”
云处安心脏发颤：“啊？为什么呀？他们看上去也没得罪什么人吧，就因为暴露了自己是蛇妖，就要死？”
祝云青道：“现状便是如此，修真界百族林立，哪怕只是按照自然法则，各族之间都仇怨深重。”
“比如这两个蛇妖散修，哪怕并没有做过什么，现场若是有修为高于他们的兔妖等，便有可能出于本能的痛恨，对他们痛下杀手。”
“因此，来这种坊市时，还是化为人形，并且不要暴露自己的修为，才最为安全。”
云处安松了口气：“哦，那还好，我本来就是人类。”
祝云青莞尔：“那你最好也别被别人确认了真的是人类，有许多心怀怨念杀欲的邪道魔修，也会专门针对人类，进行无差别的报复。”
云处安缩了缩脖子，点头表示自己一定牢记于心。
“好了，走吧。”祝云青道：“我们去给你的起爆符，找一个合适的买家。”
两人一前一后，向着远方走去。那边，青云宗的三名弟子，两男一女，也都在四处打量。
望着这湖面上的诸多散修，年轻的那个男性青云剑修眼睛几乎喷出火来，手按在剑上，就要出手：“师兄你看，那人身披黑袍，煞气冲天，定然是双手沾满献血的邪道魔修，我们快去斩了他！”
稍微年长一些的青云宗弟子连忙按住他的手，沉声道：“万万不可，师弟，我们这次下山，主要任务是追查自赵国逃窜过来，潜藏于这片群山之中的蛇妖家族，可千万不要误了正事啊！”
年轻剑修平静一些，可随后也望到那两个走路来回扭动，望之不似人形的男性散修，顿时又有些压不住自己的宝剑：“师兄你看，那两人定是蛇妖，我们快去将他们拿下，他们身上一定会有线索。”
年长弟子又赶忙劝道：“师弟莫要冲动，那两人周身灵力飘忽，不可探测，我们根本无法估量他们的修为，贸然动手，打草惊蛇是轻，反害己身是重啊！”
年轻剑修听进了心里，平静了一会儿，视线扫过不远处的合欢宗女修，气血顿时再度上涌：“那些女人穿着如此暴露，有伤风化，定然就是合欢宗的妖女，以美色为武器谋财害命，师兄，这次你可不能再阻止我的剑了！”
年长的弟子也望过去，视线便同样再也挪不开了，悄无声息地咽了一口唾沫：“这这个倒是可以……师兄的大宝剑也已经准备好了，我们一起去降服那几个合欢宗的女魔头！”
两人说着，跃跃欲试，就想过去。而就在此时，他们身后，面相更为年轻一些的女修士突然开口，阴阳怪气道：“你们去吧，等大师姐回来，我会把你们俩的动向如实禀报上去。”
闻言，两位剑修顿时动作一僵，仿佛小心思被戳破，不好意思地笑了：“小师妹，这，师兄们这也是为了行侠仗义，惩奸除恶，没必要……和烟水一师姐说吧？”
那年轻的女修却并不领情，直言道：“既然你俩问心无愧，干的也是匡扶正义的好事，那我和烟水一师姐说了，她肯定会高兴呀，你俩这么心虚干嘛？”
两位男性修士对视一眼，当即道：“那，也是为了避免舍本逐末，打草惊蛇，咱俩……就让那几个有伤风化的妖女再逍遥几天！”
青云宗的小师妹望着自己的这两个师兄，也不装了，叹了口气，道：“师姐正在和佛门中人交涉，他们发现了赶尸派余孽的痕迹，可能就在这片山里。”
“在这种时候，你们俩要去找合欢宗的女修，让那些秃头知道了……你们俩怎么样都无所谓，大师姐可还要脸呢！”
她语气到后面，又开始阴阳怪气起来，两位剑修表情尴尬，年轻的那个说不出话，年长的那个则呵呵笑笑：“我们，这也是想打听打听消息嘛，谁都知道合欢宗女修八面玲珑，说不定就了解本地的赶尸派余孽……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不说了吧！”
吵闹一阵之后，这边逐渐消停，而另一边，云处安和祝云青的生意，才刚刚开始。
他们在这片湖泊上选定了一片区域，然后呼唤来荷叶，在周围摆放开来。
每一片荷叶上都摆着一份他们商品的样品，其中就包括云处安的起爆符。但在那之外，还有祝云青不知怎样准备的五谷丹、聚气丹等丹药，以及各种令他眼花缭乱的法宝。
比如扔出去之后，就能变成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将敌人困住的茧丸什么的。
虽然云处安猜测，这些小东西应该就是充数的，今天真正的商品，只有自己的起爆符。
摆完这些之后，祝云青原地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打坐。云处安看着她，心底猫爪挠得一样痒痒，终于忍不住，小声询问道：“四姐，我们就这样干等着？”
祝云青睁开眼睛，道：“修行无岁月，你要有耐心，这样沉不住气，以后能成什么事？”
“在此打坐就好，正好趁这个机会，巩固一下修为。”
云处安苦着脸：“我不行啊四姐，我不会水上行走的法门，和你一样坐下的话，屁股就湿了。”
他的双脚还踩在荷叶上，坐下的话确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祝云青一时语塞，接着哭笑不得：“还有这等事情，这可真是……也罢。”
她从自己的袖子里掏了掏，拿出一本小书来，递给他：“这上面是我总结的，槐山周围几大修行世家的消息，一千张起爆符，体量太大，散修不可能吃得下，最后来买的，大概率也就是这几家的话事人。”
“你先看着吧，我们既然落位槐山，未来，恐怕也少不了和他们打交道。”
云处安了然，接过小本本，开始阅读。祝云青重新闭上眼睛，一男一女，一读书一打坐，便再无交谈，只有偶尔的翻书声响起，打破这湖面的平静。
他本就记忆力超群，现在成了练气三层的修士，更是能一目十行，过目不忘，于是一个个家族的名字、势力范围、衣着标志、功法特征、行事风格等等，都被他看在眼里，记在心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转移到正午的时刻，又逐渐偏西。有些散修来询问过一些商品，但最终并未采买多少，便匆匆离去，一千张起爆符的销售，似乎并不是那么容易。
云处安不免有些心急，他毕竟尚且年轻，然而祝云青却是见过世面的，见一整天都没有人来，她起身，道：“看来今天我们运气不是很好，今天大概不会有人来了，收拾东西，我们走吧。”
云处安心中失望，但也并不多言，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男声突然响起：“且慢，两位。”
他动作顿了一下，扭头望向那声音的来源，就看到一个黑发方脸的中年男人一步十米，从远方飞速走来。
第34章：八万灵石！
来的那人头戴缀着宝石的红帽，身上穿着灰色丝绸衣裤，腰间配着红铜色宝刀和羊脂白玉圆环，看上去都价值不菲。
他在约莫十米远的地方停下，背着手，显现出一种上位者的优越感：“在下闻人敬。”
他突然对商家自暴姓名，用意也很明显，那就是让他们知道，他是本地修真世家之一，闻人家的人！
云处安刚刚在小册子上读到过闻人家的信息，知道这家历史悠久，地位显赫，历史上曾出过四位金丹期的先祖，虽然现在只有他们的当代家主还频繁活跃于台前，但先祖们留下的遗产，就足够他们吃上很多很多年。
他们家族掌握着一条山铜矿脉，是打造神兵的绝佳材料；而其家族成员也多修习金系功法，主钻研杀伐之道，遇之绝对不可轻敌。
这些都是公开的消息，云处安暗暗警惕。显然，这也是对方的目的：自报家门，让对方心怀压力，这样就方便自己此后压价。
只是，祝云青显然不吃这一套。她站起身来，语气平静：“这位客官，不知看上了我们的什么？”
见自己的计策并未奏效，闻人敬也并不在意。他是来替家族采买起爆符的，方便他们继续深入开采家族的铜矿。
近日山中有异，来自国境外的一支蛇妖家族贸然入境，无数修士都在筹备此类符篆，以图博取利益。
搞不好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起爆符的价格都会连连攀高，所以在此之前，他得好好囤积一批才可以。
“听说你们这里有起爆符卖，我便来看看。”他说，低头望向荷叶上的符篆。
祝云青默念咒语，她面前放着起爆符样品的荷叶便自动向前漂去，落到那男人面前：“先生请看。”
闻人敬低头之前先皱眉，假意不满，伸手将那起爆符夹起来，试图挑刺压价：“小门散修，果然不甚靠谱，这符篆品质，都参差不齐，嗯……”
他话刚说到一半，指尖缠绕上灵力，探查符篆品质，却突然感觉到了不对。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这符纸边缘整齐，墨水浑厚均匀，线条干净无瑕，笔锋苍劲有力……
而在其内，封印着的灵力也和墨汁均匀地混合着，受力均衡，状态稳定，既不会从上挥发，也不会因为力透纸背而烧毁整张符篆……
诚然，这可以说是墨汁调配得太好，制作者占了便宜，可诸多细节都做得如此到位，不也是水平的证明？
闻人敬深吸一口气，发现自己竟然挑不出来什么毛病。
但转念一想，这是对方摆出来的样品，是所有起爆符里最好的一张，也说不定。
其他的，就不一定还有这样的品质，自己，还有压价的空间。
“嗯，还算过得去眼。”他不情愿地夸了一句，随后道：“这样的起爆符，你们这里还有多少？”
祝云青却不直接回答：“您要多少？”
闻人敬眉毛一挑，已经很久没有散修敢和他这样说话了：“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祝云青莞尔，随后手伸进自己宽大了袖子里面，道：“那，我这里有一千张起爆符，不知先生，全都吃得下否。”
此话一出宛若惊雷，闻人敬一下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玩意儿？我没有听错吧？
一千张？
真有制符师放着自己的修为不管，没日没夜地就光在那儿画起爆符？
不怕耽误自己的修为吗？
他不可置信，因为家族产业的缘故，他们对起爆符的需求量大，不少和制符师打交道，因而最为熟悉他们的秉性不过。
大部分的制符师，在画了三五十张符篆，赚了一些灵石之后，就会优先选择回家闭关修行，提升自己的修为。
如果突破失败，他们才会回来继续干活，而一旦成功，就会去追求更高阶、更复杂，同时利润也更高的符篆，根本不会在“起爆符”这种基础货色浪费太多的时间。
因而，这么多年下来，闻人敬一次性最多也就收购一百张，平常普遍都是三五十张。甚至有些散修，一次性只能卖一两张，他过来买，都觉得是在耽误自己的时间。
他在此前从未想过，一个散修，竟然能一次性提供出来一千张的起爆符！
可眼前的女人还不像说谎，她真的从她那件袖子里面，一摞一摞地拿出来起爆符，总共十摞，一千张摆在他面前的荷叶上，冲击着他的眼睛。
自从负责起家族的采买任务以来，他都没同时持有过这么多的起爆符！
“呃……”盯着那些符纸，他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荷叶这边，祝云青将他的眼神尽收眼底。她心底觉得颇为好笑，心中猜测那一日，云处安看见自己脸上的震惊时，是不是也是这种心情。
她脸上却不动声色，仿若风轻云淡：“闻人先生，感觉如何？”
闻人敬咽了口唾沫，不着急回答，伸手向其中一摞，随机抽出一张来，接着道：“不着急，容我先验一验货。”
祝云青并不催他，默默等待。
闻人敬细细查验，然而越看越是心惊，起爆符是手工制品，伴随着制符师精力、状态的变化，品质有所参差，是很正常的事情。
然而，现在他手里的这些起爆符，却仿佛都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每一件都几乎完全相同，而且……
品质都一样地完美！
他随后又抽验了几张，得到的结论都如出一辙，这完美的高品质给他带来的震撼，完全不下于刚刚，一口气看到一千张起爆符时的震惊。
是怎么样的大师，才能制作出如此之多的无瑕良品？
他不敢想象，望了一眼面前的祝云青，眼神已经再无法掩饰自己的情绪。祝云青心底暗笑，脸上依旧淡然：“闻人先生，这些符篆如何？”
后者吐了口气：“还算过得去，我全要了，算账吧！”
祝云青道：“八十下品灵石一张，这里是一千张，所以是八万下品灵石。”
她的身后，云处安一直在紧张地听着，等听到这个数字，他也倒抽一口冷气。
八万下品灵石！
自从穿越以来这三个月，经过他手的灵石总量，怕是连八千都不到！
然而今天，自己能一口气进账八万吗？
他一时间不可置信，而对面，闻人敬自然也不会如此轻易就接受这一报价：“太贵了，寻常的起爆符，不过五十灵石一枚，你这一下就涨了三十，也忒黑心了些。”
他昂起头，摆出不满的神色，这家伙是个老江湖，老油条，知道怎样谈判对自己最为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