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当一辈子褪色者哦 第239章

　　她发现自己似乎身处于一处废弃的庭院，几具锈蚀严重的铁少女人偶被横七竖八的堆在庭院角落，半浸着积水，已经被覆盖上了一层金黄色的落叶。

　　果然，这里就是王城罗德尔的内部。

　　即便是祥子上次主动攻城时，也没能进到这么深入的地方。

　　凝望着城墙后方遮天蔽日的发光巨树，祥子微微眯起眼睛，面甲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梅琳娜。

　　那个沉默的如同树木般的少女，现在应该也同样在这座王城中。

　　“很近吧。”

　　声音从后方传来。

　　祥子转过身，银甲的骑士踹开铁门从傀儡的腹部爬了出来，拄着那把双手巨剑抬头凝视黄金树的方向。

　　“褪色者与生俱来的使命，所谓至高的荣耀......”

　　贝纳尔语带讥讽。

　　“指头，解指老妪口中那些狗屁不通的预言所指向的源头，现在就在这里，在这似乎挥动剑锋可以触碰到的地方......但是还差一些，还远远不够。”

　　“叛律者们为了那被迫互相残杀的恶令，掀起反旗，但到头来却变成了最为肤浅的掠食者......真可笑。”

　　“而为了各自目的加入叛律者的你我，也是一样。”

　　这时，最先进入传送装置的叛律者亨利克斯才从另一具傀儡中爬了出来。

　　他并未对贝纳尔那些贬低叛律者的话有任何表示，只是沉默的拎起战锤做出了戒备的姿势。

　　“我没有兴趣听你发表那些感伤，也许你之后可以去为某个乐队或者剧团作词，聚兽的贝纳尔——叛律者贝纳尔。”

　　少女此时已经从右眼中取出了大剑，青黑色的剑锋扫过地面带起碎石与几点火星。

　　“我现在只想知道，接下来我该砍的人在什么地方。”

伴火同进的命定人偶：第八十二章 圆桌的众骑士

　　“哈哈，我可从没见过「聚兽」被人挖苦到这种地步还无动于衷，真是一位言辞如刀剑般锐利的小姐啊，你说对吗，莱恩尼尔。”

　　声音响起，却并不是出自三位叛律者中的任何一人。

　　祥子微微转头看向侧后方，在庭院后的一栋两层建筑的阳台上，全身穿戴重甲在肩部有着黑色羊角装饰的骑士扶着儿童手臂粗细的锤柄。

　　祥子的目光在骑士的身上微微一凝，她对这幅盔甲印象深刻。

　　红狮子城以那位半神命名的战斗祭典，对方正是曾在祭典中与自己并肩作战的众英雄中的一人——「大角」忒拉格斯。

　　“不要大意，忒拉格斯唷......难道你不觉得这个女孩看起来有些熟悉吗？”

　　另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做出了回应，顺着视线看去，对方站在建筑一层的阴影里，穿戴着漆黑的凸肚甲和宽檐的圆顶铁盔。

　　率先发言的年迈骑士循声又仔细打量了一遍那个存在感格外突出的少女，重甲下身体变得紧绷起来。

　　“没错，莱恩尼尔......那对弯角毋庸置疑，你，不，您正是在祭典上给予拉塔恩将军最后一击的英雄，效忠月之公主与卡利亚王室的「遗忘骑士」，奥波莉薇欧妮丝阁下。”

　　老人发出了痛惜的悲叹。

　　“奥波莉爵士啊......像您这样高洁的骑士，怎么会沦落至此，与这些叛律者同流合污？”

　　少女扫过剑锋，在面前的地面上留下了一个规则的半圆，然后她微微欠身算是行了一个战场上的骑士礼节。

　　“红狮子城一别，久未问候了......「无畏」莱恩尼尔，还有「大角」忒拉格斯。”

　　忒拉格斯是高尚的骑士，据说曾有数不尽的褪色者得到过他的帮助，在弱小之时成功对抗交界地的种种威胁。

　　而莱恩尼尔也有着与之对等的名声。

　　“看在二位的为人，以及曾经与我并肩作战的份上——现在从这里离开，我可以当做二位从未出现。”

　　少女面甲下的声音变得很轻。

　　“我并不期望与你们刀剑相向。”

　　虽然这句话的声音并不大，几乎可以说是在喃喃低语，但在场的无一不是万里挑一的好手，凭借他们的感官全都能清楚的听见这句话。

　　并且能够确定，这句话中蕴含的意志真实不虚。

　　佩戴桶状铁盔的叛律者亨利克斯发出不满的冷哼，他向前一步，却被贝纳尔单臂就阻拦下来。

　　落魄的准王一手按在了叛律者同僚的肩甲上，以膂力在叛律者中获得一席之地的亨利克斯发现自己竟像是背负了一座大山，被压得完全无法动弹。

　　“——要对强者抱有最基本的尊重，她拥有那样的权力。”

　　贝纳尔的语气低沉沙哑，却带有不容忤逆的强大力量。

　　莱恩尼尔与忒拉格斯远远的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惊讶与意外。

　　短暂的沉默过后，还是性格更为直爽的「大角」主动开口。

　　“与想象中不同，爵士，您似乎并不像那些渴求吞噬同胞力量的叛律者。”

　　“那是一条不归之路——趁您还没有彻底沉沦进亵渎的深渊，不如及时收手吧！”

　　“如果是您与圆桌厅堂或是卡利亚王室之间存在误会的话，我忒拉格斯愿意以自己这条性命做保，帮助您消弭误会回归正途。”

　　少女沉默下来，像是被说服了。

　　过了片刻，她才忽然笑了一下。

　　“不愧是老好人忒拉格斯，名不虚传......即使是对实际上并没有什么交情的陌生人，也愿意托付性命提供帮助。”

　　“......但误会的人是你。”

　　“我是出于自身的意志站在这里，要把剑送进赐福王的心脏——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与叛律者或者其他什么合作，我全都无所谓。”

　　忒拉格斯感到无比的痛惜。

　　“......可那绝非正道，想要觐见法环，就应当依照赐福的指引，堂堂正正的战斗。”

　　老人还在尝试劝诫，但对方却已经不打算再继续听下去了。

　　炽烈的深红色电弧在少女棱角分明的手甲中汇聚，铸造成炫目的光矛。

　　“那是......维克的力量？”

　　觉察到强烈威胁的忒拉格斯当机立断，立刻将那把体积惊人的方形战锤横在胸前。

　　在他完成这个动作的瞬间，雷枪在半空中微不可察的诡异的停顿了一瞬，然后才命中了战锤的外侧。

　　轰的一声，忒拉格斯的后背撞碎了墙体溅出大量的灰尘与碎石，从二楼的阳台坠入建筑内部。

　　阴影中的莱恩尼尔拔出了沉重的刺剑，却并未上前迎敌，而是倒退了几步消失在建筑的阴影里。

　　“追！”

　　叛律者亨利克斯率先撞破了建筑的两扇门扉，把战锤横在身前冲入建筑。

　　贝纳尔深深地看了一眼手中残留着深红电弧的少女，紧跟着亨利克斯进入建筑。

　　祥子左手的手甲被烧得通红，散发着带有惊人高热的白烟。

　　她并未理会贝纳尔的目光，只是不紧不慢地走在了最后。

　　走入建筑，周围是一片让人感到无比熟悉的场景。

　　高大的穹顶，石柱，倾斜的吊灯。

　　深褐色的木质地板，四处散落堆积的白色蜡烛，悬挂在墙壁两侧的破败旗帜上用金线绣着黄金王朝的纹章。

　　少女抬头向上，找到了二层连廊上熟悉的平台与座椅。

　　很久以前，她还与一位故友在那里交谈过。

　　这里的光景与她曾去过无数次的圆桌厅堂别无二致，或者说圆桌厅堂正是依托于此而存在的复制品。

　　这正是，王城罗德尔内部，初王葛孚雷与众英雄们的集会场所。

　　「原初赐福之厅」

　　在过去曾经作为演武场地而存在的一层大厅内，“无畏”与“大角”已经重整架势。

　　而二层连廊的平台上则是站着另一个身影。

　　他穿戴着造型优雅，在颈部装饰着狼尾的优雅轻铠，拄着螺旋形状的银色异形大剑，正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赐福之厅的闯入者。

　　虽然是初次见面，但祥子却已经确认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圆桌厅堂初代成员，战力堪比准王的「白狼战鬼」巴格莱姆。

伴火同进的命定人偶：第八十三章 黑潮

　　战斗一触即发。

　　不知为何，祥子发现从战斗的一开始，那位白狼战鬼就直接锁定了自己。

　　他无视了叛律者亨利克斯，甚至无视了在场的另一位准王贝纳尔，眼中的目标就仅有自己一人。

　　青黑色的剑刃与银白色的螺旋剑刃互相碰撞，切割，迸发出耀眼的火星。

　　激荡的风压席卷大厅，残破的旗帜与挂毯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两人在顷刻之间对攻了数十次，两人的身影交错而过，祥子的盔甲上已经多出了十几道深浅不一的斩痕。

　　她并未停止动作，立即就调动大卢恩的力量重新分配赐福，将自己的状态转化为强调速度的「剑圣风格」，然后重新迎上了对方的剑。

　　自进入交界地以来，丰川祥子实际上学习过剑术的时间极短。

　　除了在雷亚卢卡利亚短暂的练习过一段时间卡利亚骑士剑术以外，她的战斗技艺是更多源自那与生俱来的本能。

　　——只要看过一次敌人的行动，就立刻懂得了应该怎样应对这样或那样的攻击。

　　只要进行几次尝试，就会立刻知道应该做出怎样的动作。

　　如何挥剑，从何种角度进行攻击？

　　这种问题根本不需要过多思考，只要遵循直觉行动，多尝试几次过后就能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她像是一块海绵，疯狂地在战斗中吸取经验，容纳古老灵灰中的记忆将之化为自身的力量。

　　祥子曾经请教过穆格拉姆这方面的问题，在那位卡利亚首席骑士的口中，这是一种十分罕见的战斗天赋，即便在褪色者中也并不多见。

　　因此，在与巴格莱姆的剑甫一接触后，她就立刻明白了这点——对方与自己是同样的存在。

　　白狼战鬼正在使用的，并非某种古老繁杂的剑术。

　　与自己一样，那是一位天赋异禀的战斗天才在无数次战斗中磨砺出的最锐利的剑。

　　剑锋再一次相交，交错而过的两人同时转过身体重新对峙。

　　祥子的头盔被撕裂了，血液顺着面部流淌而下却完全没有动摇她的视线。

　　瞬膜下金黄色的竖瞳炽烈依旧。

　　白狼铠甲的骑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部，血液染红了银色的金属甲叶。

　　“「遗忘骑士」奥波莉薇欧妮丝。”

　　少女摘下头盔，任由它在手中化为金色的光点消散，瀑布般的蔚蓝长发倾泻而下。

　　破败的黑色披风在她的身后展开，生长出嶙峋的骨刺与翼膜。

　　脚下的影子膨胀沸腾，庞大而畸形的黑影蠕动着占据了这具娇小身躯背后的整面墙壁。

　　少女伏低身体，把原本双手才能使用的大剑换做单手斜指地面，异化出锐利尖爪的左手支撑地面姿态如同捕食前的猛兽。

　　白狼铠甲的骑士依旧沉默不语，只是微微低头颔首，把奇异的螺旋大剑笔直地立在身前。

　　蹭——

　　银色的螺旋剑身突然窜起了漆黑的烈焰，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以骑士为中心向外席卷。

　　沉默的骑士以此作为礼节的回应。

　　祥子的瞳孔一缩，她认识这种火焰。

　　在很久以前，百智爵士基甸·奥夫尼尔曾经将一本记载着黑焰祷告的卷轴交予自己，当做报酬。

　　名为「黑焰庇佑」的祷告曾在旅途中为自己渡过了不少难关。

　　时过境迁，虽然如今的祥子已经很少使用那种祷告了，并且二者的力量层次天差地别，但眼前黑焰的本质她却绝不会认错。

　　白狼战鬼巴格莱姆此时使用的，毫无疑问就是与「黑焰庇佑」同根同源，但更加上位的力量。

　　少女的身体在颤栗，这具身体的本能告诉她，那恐怕......是能将自己彻底杀死的东西。

　　两道锐利的目光率先在空中交锋，随后完全解放力量的二人再次展开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