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当一辈子褪色者哦 第89章

作者:zovoland

  少女想也没想就扶住井的边缘跳了下去,但她没能直接踩到井底,因为枯井的一半都已经被尸体填实了,脚下踩着的是布料以及骨骼混合起来的恶心触感。

  人们蜷缩在井中,已经被烧成了焦炭。

  执念形成的破碎残魂目光呆滞的坐在井底,喃喃自语着。

  【......这座村子已经完了,唉,艾尔帕斯老先生,只有您活命也好。】

  【请千万要躲好......】

  【不能让百耳的男人找到符节,这也是为了勒缇娜......为了那个孩子的未来。】

  白色灵体的话让祥子倒退一步,靠在了井壁上,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百耳的男人......有这种特征的人,她只能联想到那个家伙了。

  基甸·奥夫尼尔,百智爵士。

  ......涅斐丽的养父。

  不好的预感终于变成了现实,调香师那身黄金树刺绣除了史东威尔的黄金家族末裔,她就只在圆桌厅堂见过。

  突然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在了祥子的脸上,她下意识的抬头向上。

  外面好像下雨了,雨水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打在她的头盔上。

  又是雨吗

  祥子回忆起过去的片段,伴随着雨水而来似乎总是一些糟透了的事。

  “——祥子!”

  “你到哪里去了?”

  外面似乎传来了涅斐丽的呼喊声,对方刚才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下井。

  祥子试图从井底爬出去,但被雨水打湿的井壁上覆盖着青苔和泥,滑溜溜的让人有些使不出劲。

  “我在这,拉我一把。”

  她向外面喊了一声。

  涅斐丽听见了井底的动静,立刻赶了过来,扒住井沿向下伸出手。

  “怎么跑到这种地方,咦,井下面竟然有赐福点吗,真亏你能找得到啊。”

  “你的脸色好难看啊,是刚才受伤了吗——还是不能放下锻炼啊,你们这些身体脆弱的魔法师。”

  雨水也打湿了涅斐丽的黑发,她笑着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

  看着对方无垢的笑容,祥子在心底叹了口气。

  她实在不清楚应该怎么把百智爵士的事告诉对方。

  或许从这以后,圆桌厅堂的英雄之间就会出现难以修复的裂痕吧。^

  果然......伴随着雨天到来的,尽是些糟透的事。

月下高歌的颂乐人偶:第一百零一章 我愿生来即是风暴

  祥子抓住涅斐丽的手,借力从枯井里翻了出来。

  “喂,你真没问题吧?”

  涅斐丽看着对方惨白的脸色,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回看了一眼漫不经心的女战士,祥子把原本快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我能有......不,我什么事也没有。”

  “就算真受伤了,我现在不是也有圣杯瓶可以恢复么?”

  “对哦,忘了你现在也有了。”

  两人为了避雨走到了屋檐下方。

  涅斐丽甩了甩潮湿的头发,把水珠甩向四面八方,简直就像一只落水的大狗。

  祥子皱着眉头躲远了一些。

  “呵,这让我想起那时候的事——竟然会有褪色者在没有圣杯瓶的情况下进入史东威尔的最深处,还打算要挑战半神。”

  “我当时就忍不住想,这是从哪来的怪人......未免也太强了吧。”

  回想起那时的场景,少女自嘲的笑了出来。

  “呵,我也不是因为想才那么做的......如果早知道有圣杯瓶这么方便的东西我又怎么会不用?”

  祥子靠在破屋的木墙上,低垂着头权衡着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可涅斐丽却突然肘了一下她的肩膀,打断了祥子的思路。

  “搞不懂你们这种聪明人每天都在想些什么,父亲在圆桌厅堂也总是不爱说话——我就不一样,我一般想到什么就会立即说什么。”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豪迈的笑了起来。

  “不过刚才的战斗还真是精彩,从步伐就看得出来那个调香师的实力不差,你竟然能毫发无伤的穿过火墙一招制敌,不愧是斩杀半神的英雄。”

  “不焚的骑士,这个称呼怎么样?”

  祥子摇了摇头。

  “什么不焚......我可被烧死过不止一次了,又不是在演权○的游戏......我有自己的称呼,不如改口叫我遗忘骑士如何?”

  “不怎么好听......品味一般的称呼。”

  涅斐丽小声嘟哝了一句,然后突然哀叹起来。

  “这种时候如果有酒就好了,在战斗之后就应该痛饮才对啊。”

  祥子把头摇动的幅度更大了。

  “我不喜欢酒精,更没有战斗之后痛饮的习惯。”

  涅斐丽恍然的锤了一下手掌。

  “难怪之前在圆桌厅堂从来没见过你喝酒的样子......真是可惜啊,这样一来人生的乐趣不是减半了吗?”

  “......你的人生乐趣就只有战斗和酒精吗?”

  祥子实在忍不住吐槽了对方一句,她实在不明白那种东西有什么值得迷恋的。

  涅斐丽的眉毛一掀。

  “难道还有比这两样更有趣的事吗?”

  “不过你总算打起精神了,这才对嘛——这才像是我认识的你。”

  是在拐弯抹角骂自己嘴毒吗?

  祥子看着面前傻笑的女战士,觉得这种可能性实在不大。

  「什么嘛——应该为此发愁的人明明是你啊,怎么现在还反过来要让我打起精神了?」

  少女这么想着,总觉得顾虑到对方心情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自己实在是个愚货。

  “嗯......我说涅斐丽,你对基甸·奥夫尼尔爵士是怎么看的?”

  祥子旁敲侧击的提到了百智爵士。

  这件事实在是叫她难以开口,毕竟直到现在祥子也坚定认为涅斐丽是被基甸·奥夫尼尔排除在计划之外的人。

  如果让嫉恶如仇的涅斐丽了解到这次屠村事件的幕后就隐藏着他养父百智爵士的阴影,她又会怎么想?

  “我怎么看我的养父?”

  涅斐丽有些奇怪,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听见自己养父的名字。

  “基甸爵士一直是我的明灯,父亲曾经说过只要让他当上艾尔登之王,在他的治理之下,弱者将不再遭受欺凌。”

  “因为这个理想,只要能让基甸爵士当上艾尔登之王,我什么都愿意做。”

  “......”

  这可不是什么好句式啊。

  不过是因为理想,而不是单纯的亲情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涅斐丽或许不至于因此一蹶不振?

  「不不不,这么思考实在是过于轻浮了,丰川祥子你自己也明白的吧,那不是这么轻描淡写就可以直接带过去的东西。」

  可是,正因为她明白才不能坐视不理。

  她是亲眼见过的。

  ——人在偏离理想,逐渐沉沦之后的那副丑态。

  涅斐丽应该做的绝不是和对方一起沉沦毁灭,更何况基甸做的事还要远远超过了那个限度,与那个人的行为根本不能一概而论。

  但涅斐丽......现在应该还来得及脱离泥沼。

  “涅斐丽,假如,我是说假如。”

  “我接下来的话都是虚无缥缈的假设,虽然有些冒犯,但也请你不要怨恨我才好。”

  女战士有些混乱。

  “这是什么话,什么假如,我又怎么会怨恨祥子你呢?”

  得到这样的回答后,祥子思考了片刻组织起预言。

  “嗯......那我就继续说了。”

  “——假如基甸爵士在当上艾尔登之王以后,偏离了自己的理想。”

  “弱者在他的新秩序下依然饱受欺凌,甚至欺凌这些弱者的东西变成了基甸爵士所构建的秩序本身——到那时,你要怎么做?”

  “父亲吗?那种事根本不可能的吧,他可是那个无所不知的百智爵士啊。”

  涅斐丽不出所料的摇了摇头,想打破固有的甚至是基甸·奥夫尼尔一直以来主动塑造的印象肯定没那么简单。

  但祥子没有放弃,进一步的继续追问下去。

  “只是一个假设,在这个虚构的前提下,你要怎么做?”

  这一次,低头沉思的人换成了涅斐丽。

  老实说这大概是祥子第一次看见她做出努力思考的样子来。

  涅斐丽终于开口。

  “嗯...虽然我还是不觉得会发生这种事。”

  “但你一定要让我说得话,我想......假如爵士偏离了自己的理想,我应该会去尝试修正他吧。”

  女战士又摇了摇头。

  “如果父亲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那我会和他分道扬镳,甚至是刀剑相向——这就是我现在的回答。”

  外面的雨小了一些,涅斐丽像是在嗅着什么一样深呼吸了一次。

  “如果是之前的我,一定是说不出这样一番话的......我提到过的吧,你身上有让我熟悉的风暴的气息。”

  祥子愣了一下。

  “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所谓风暴的气息大概是因为她随身携带的风暴鹰的骨灰?

  “没什么......只是这种味道很亲切,偶尔会也让我想起故乡。”

  “我还记得很久以前,我最初当上战士的时候,在故乡立下的誓言。”

  “......能说说是什么誓言吗,之前没有听你提起过。”

  祥子好像是随口这么问。

  涅斐丽清了清嗓子,虽然起初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就正了正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我愿生来即是风暴,生来即是毁灭;”

  “我愿生来便无血无泪,只是无情的飓风。”

  “吹散空中的阴霾,也吹散风中的污秽。”

  祥子忽然笑了一下,从屋檐下走了出去。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这没什么好笑的吧......早知道我就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