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栉曜
一言以蔽之，当初言辉一踏入这座都市，风斩冰华就在虚数学区发现了异样。
少年不像幻想杀手，没有AIM扩散力场，他有，而且很异常，行走在都市里，散发出的力场凸显在虚数学区中。
若虚数学区是人工天界的雏形，那么少年的力场就是又一个更迷你的人造天界，或者说宇宙？
他反映在虚数学区里的形象，像始终穿戴宇航服在空间站里活动的宇航员，整体只有一个显得奇怪朦胧的人形轮廓，然而走到哪里，哪里附近的“居民”就会变得鲜活。
不再是风斩冰华这个发条搭话就会运转的齿轮，而是变得活生生，凸显其潜藏本质的他们自身。
风斩因此完全确认都市里的居民都是活生生的人，当时暗自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没有随便影响改变他们真是太好了。
然后，她开始尾随，尾随这个明明在另一个都市，却有倒影出现在这边的少年，可以说，少年的level 0时期，她基本都在边上围观，个别时候还忍不住出手想要帮忙。
应该有帮到吧？
风斩也不清楚。
总之，因为这种转变，虽然清楚自己是异类的非人，但一直想要逃离那个都市的她，还是多少感觉自己有被救赎。
本来情况再正常发现下去，就是巨乳眼镜妹好不容易逃离梦魇，出现在自认为彼此已经是朋友的陌生人前，成为某种意义上各种buff叠满的天降系女选手。
但是，言辉level 1了，他成为了弑神者。
怪物脱下人皮的伪装，从那离开都市前的人形轮廓里所暴露出来的画面，至今让风斩冰华不敢去回想，她因此留下了极为强烈的心理阴影。
甚至她还产生这种想法：都算大家都是披着人皮的怪物，但是在他的面前，我其实也算是人这一侧的，对吧！
基于这种微妙无比的心理锚定，她才在之前表现得没有那么应激剧烈，不曾完全封死记忆，释然得也更快。
而在再度见到言辉后，她更是确定了这一点！
在人工天使眼里，他现在是什么一个形象呢？
头上是光明，亮得发白发皱。
脚下是阴影，如同浑浊泥泞。
环绕于身体的是力场的收束球体，在球体里面是祝福或者诅咒的扭曲团块，这团块鼓动着能轻易淹没压垮世界的重量，却硬生生给捏得形成一个人体形状，一张狂气的笑脸看不清五官感情，像人皮脸谱般挂在应该是头部的地方。
他现在甚至都懒得在我面前穿好人皮！
“我说……”
“咿！”
“行了啊，巨乳眼镜妹，你给我说清楚了，我哪里招惹到你了！”
“……野猪……”
“啊？”
“可怕的野猪，踏碎了我的身体，好几次，好多次……”
“……”
言辉顿时陷入沉默，他悻悻地往后退。
哈哈，没想到是野猪搞出来的苦主，这下实锤了，根本没话辩解啊！
事实上，风斩没有说错。
幻想杀手让她诞生出来，是死亡的威胁激发出求生欲。
但是，真正让她理解恐惧的，是少年成为弑神者的瞬间，真正让她实质体会到死亡与恐惧，进而本能追求力量（更新）的，是三泽塾事件里的野猪大闹。
虚数学区本身有些难说是“文明的产物”，虽然它确实是能力开发技术带来的产物，但本身却只是AIM扩散力场的集合体。
不过，虚数学区本身的定论尚且模糊，但发条与齿轮却毫无疑问是文明的产物，所以野猪的对文明特攻能够十分直白地冲击到她这有独立意识的发条。
亚雷斯塔当时还利用这一点，极大加速虚数学区的孵化。
可以说她现在会这么应激，除了当初的心理阴影，也有后续野猪的牢牢巩固，否则，她本应该像今天的朋友们接纳怪物的自己一样，选择去接纳更加怪物的言辉。
当然，实际情况上其实存在一些细节上的偏差。
比如说，奥雷欧斯最后还能拼出个炼金小人，没有被野猪轻易碾死，就是因为野猪察觉到有无辜者在挡枪，每次在要完成惩罚的关头都会收敛后退。
这才是那个情况的真相。
亚雷斯塔也是确定不会真让关键的保险丝出现问题，才会搞出一次又一次，最后让野猪发脾气似的各种撞大楼，造成一种伤害全被大楼建筑接受的假象。
事后言辉也本能地注意到这种问题，于是再次使用野猪时修改言灵，从而避免卷入无辜者。
然而事情已经出现发生了，因此，野猪每在学园都市出现一次，风斩就会再一次回想到那种种恐怖，眼泪根本就止不住，身体只想瑟瑟发抖。
不过！
“奇怪了，我也不是为我辩解啊，野猪的事情我很对不起，那之后我也改了言灵控制住它别乱搞破坏，不再牵连无辜。”
“这就是辩解对吧，无良的师者哟，你还是出去吧！”
“咳咳，我想问的是，你这阵子怎么在我，或者说我们的身边徘徊？”
“咦？还有这个事情？”
“……因为幽灵……”
风斩怯生生躲在三个朋友的身后，如小兔子般的受惊红眼睛乱瞄着根本没有往日形象的言辉，吐出为什么那么做的理由。
“之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来到这边，然后发现到研究所那里好像有同类，我想应该是她帮我离开那个都市的，大概？所以我想要找到她，交朋友。”
以上这段话，她断断续续说了很久，还挺含糊其辞，还好众人耐心地听完。
你带她出来的？
言辉看向幽灵少女。
风酱真是的，我也是今天才注意到啊，你不是知道吗？
幽灵少女有些叹息，飘到风斩的边上，她像是隐约察觉到有东西靠近，飘动的视线在大概模糊得很的位置上游走。
“莫西莫西，听得到吗？”
“咦？！”
“看来听得到了，嗯嗯，虽然我是不想给自己增加什么强大的竞争对手，毕竟仔细看你好像还有种眼熟感，让我根本生不起讨厌的想法，但总之就是，之前应该是风酱把你带出来的，以上。”
“咦咦咦？！是，是他……？”
“是的是的，就事实来说，只能是这样子啦……”
幽灵少女说着说着，似乎发现到什么别的情况，突然停住了话。
除了言辉看到之外，没有其他人看到。
不过他现在的注意力，更多是放在风斩这边。
“对对对，虽然我好像不是故意的，但应该是很熟悉的顺手而为那样，总之，我真不是故意用野猪伤害你跟吓唬你，我也没有那么可怕，对吧！”
“……”
风斩不语，沉默让人悲伤。
要是心灵创伤这么容易就好，还要医生做什么？
更别提在她的眼里，面前的怪物少年简直装都不装，人大灰狼想骗小红帽都要先扮演外婆呢！
言辉从她那纠结的眼神里，看出了关键。
于是他叹息，他举单手，投降似地退出去。
然后他摸出手机，直接打了个电话。
“哦？这种时候怎么打电话给我？”
电话那边传来了木原那由他的声音，似乎还有些期待似的。
这个点，学生们基本都离开校园，很多都已经换上私服上街。
同时，风纪委员们已经收到入侵者被击败的通知。
“没什么，我只是想问问，疏导装置做得怎么样了？”
“……怎么了吗？”
“感觉被熟人彻底讨厌了，应该是熟人吧？她看起来挺眼熟的样子，有种之前应该在哪里相处过的感觉。”
“他？她！”
“嗯？”
又是你救了哪个她？不，好像不是这样，总之，那由他似乎有些叹息，但语气又不是那种普通程度的叹息。
“简单地说，我想是时候了。”
“到底……”
电话被挂断了。
颇为蛮横的研究员以此表态，研究的事你不懂你别管，总之就是，是时候了。
言辉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这个时候，店里也在发生新的情况。
简单地说，风斩的身体维持不住了。
就像风中的迷雾一样摇摆起来，风斩的身体开始消失于空气中。
不管怎么努力，她现在都只能处于不安定的状态，而且也不可能永远存在。
说起来，这一次她存在的时间其实已经有些久。
从天使坠落事件过后，她也像坠落凡间，正式来到这边，且每次出现的时间，从每天一小时迅速变为现在的近一个白天。
“所以不用担心，不要紧的，就算我的身体真的消失，我也没有死，只是变得看不见与摸不到而已，就像这边的幽灵小姐一样，所以，就算你们感觉不到，我也会一直待在你们的身边……”
门外的言辉欲言又止。
你那么怕我，我又常在她们边上，所以你说的待在她们身边，不会是像下水道的可怜豚鼠一样，缩在那种地方里可怜兮兮地展望朋友们吧？
不要啊，那种事情不要啊，我的负罪感简直要爆表！
不过，果然是很在意啊……
言辉眯着眼睛，像终于想到什么。
风斩完成了告别，回到虚数学区里。
接着她吓了一跳，ptsd都要犯了！
因为面前出现幽灵少女的疑似轮廓，有点像言辉以前level 0时的样子。
不要啊！那种事情不要啊！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嘻嘻，放心放心，只是趁着你回来的瞬间，在你的视野里偷偷留下一个观测斑块，现在我们这是女生间的悄悄话时间哦！”
幽灵少女窃窃私语的声音，像是贴在耳朵边趴着小声说，感觉还有热气扑打在耳垂上，让风斩忍不住脸红，紧张局促不已。
“那个那个，请问，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嗯嗯，就是说果然没错吧！”
“诶？”
“我的诞生，能够成为真正的独立意识，其实支撑因素还是挺多的，777次的扰动是原点，一开始就像程序文里的某个字母从大写变为小写，逐渐慢慢地拼合成一种‘遗憾’。”
“啊，是，那个事情吗？”
“对对对，果然你有看到啊，你其实一直跟在他身后对吧。”
“也，也没有一直，没错，没有！”
“……”
你紧张拒绝，红着脸的样子，实在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过，幽灵少女只是轻轻叹息，有些感慨：“但只是扰动的话，可不足以成为在那个时候极速孵化的‘决绝’，所以在途中还要再加上‘愿望’以及‘无憾’。”
“咦？”
“终于注意到了吗？AIM扩散力场的聚合体，也就是说，组成我的原体们死去时，她们的AIM扩散力场消失时，有留下一点印记在你的身上也说不定，会有这种暧昧的可能性发生，对吧。”
“难道，难道说……”
“十分谢谢你当时总是跟着他，在他的身边默默守望，所以，我才能借着你的眼睛一直看着他，所以我才能准确地去理解他，所以我才会在刚诞生时就已经感到满足，虽然现在这么说也不对，没错，我的胃口变大了！”
只要活着，活下来了，获得全新的性质，那么幽灵少女显然不满足于此前的胃口，于是她图穷匕见：“换句话说，我其实可以算是你的孩子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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