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提尔提姆
七点一刻，大堂。
毒岛剑志馆的人已经全部到齐了。八个穿着剑道服的少年少女站在一起，统一的白色或靛蓝色，像一小片移动的云。坂本讲师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沓文件，正在和旁边几个成年男性低声交谈。
初彦走过去，站到队伍里。
旁边是佐佐木健太，他正在深呼吸。再旁边是清水翔太，他低着头，嘴唇微微动着，不知道在念叨什么。石田虎侍站在前排，板着脸，但握着木刀的手微微发紧。
毒岛冴子站在队伍最前面，背对着他们。
她站得很直，像一柄出鞘的刀。
七点半，队伍准时出发。
江户川区综合体育馆就在酒店附近，步行只需要十分钟。他们穿过两条街道，走过一座天桥，那栋灰白色的建筑越来越近。
体育馆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穿着各色剑道服的少年少女，家长，教练，工作人员，还有举着摄像机的记者。人流像潮水一样涌向入口，嘈杂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
初彦停下脚步。
那些声音，太多了。
孩子的喊声，大人的叮嘱，木刀碰撞的脆响，护具摩擦的窸窣，脚步声，说话声，广播声，快门声，汽车的引擎声……
所有的声音，混成一片，像一堵无形的墙，朝他压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
过滤。
过滤。
过滤。
那些声音，像被调低的音量，一层一层地降下去。
虽然还听得见，但已经不再是负担。
“三角君？”
佐佐木健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初彦转过头。
他正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点担心。
“你没事吧？”
“……没事。”
“你刚才脸色好白……”
“热的。”
佐佐木健太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
清晨的阳光，还带着凉意。
“……哦。”
他没有追问，只是拍了拍初彦的肩膀。
“走吧，快开始了。”
初彦点点头，跟着队伍走进体育馆。
馆内比外面更嘈杂。
巨大的空间里，十几个赛区同时布置着，每个赛区周围都围满了人。木刀撞击声此起彼伏，喊声、加油声、裁判的哨声混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汗水、消毒水和线香混合的气味。
初彦站在入口处，目光扫过那些赛区。
A区，B区，C区……
预选赛在C区。
毒岛剑志馆的人已经开始往那边移动。坂本讲师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文件，和几个工作人员交涉着什么。毒岛冴子跟在他身后，石田虎侍则板着脸，但脚有些发抖。
佐佐木健太走过来，拍了拍初彦的肩膀。
“三角君，走吧。”
初彦点点头，迈步跟了上去。
穿过人群，走过几排临时搭建的观众席，C区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标准的剑道比赛场地，九米见方的正方形区域，四角插着红色的标识旗，地面是光滑的木地板，被打磨得发亮。赛区周围用红色的隔离带围成一圈，隔离带外挤满了人。选手、教练、裁判、工作人员，还有扛着摄像机的媒体，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比赛的开始。
赛区正前方的高台上，裁判席已经布置完毕。三个穿着黑色裁判服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那里，低头翻看着手里的文件，偶尔抬起头，交换几句意见。
赛区两侧，是选手候场区。
左侧已经坐满了人，清一色的靛蓝色剑道服，胸前绣着北辰馆的字样。那些少年们正襟危坐，有的闭目养神，有的低声交谈，有的在做最后的护具检查。
“找什么呢？”
佐佐木健太凑过来。
“没什么。”
初彦收回目光，跟着队伍走向右侧的候场区。
毒岛剑志馆的人陆续落座。
坂本讲师站在最前面，和裁判席的工作人员确认着什么。毒岛冴子坐在第一排，脊背挺直，目光落在前方的赛区上。石田虎侍坐在她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板着脸，但握着护具的手微微发紧。
初彦在最后一排坐下。
这个位置视野很好，整个赛区尽收眼底。左侧的北辰馆，右侧的候场区，前方的高台，还有那些挤在隔离带外的观众。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试图寻找那抹熟悉的蓝色，但在如此规模的人群中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八点整，裁判席上的工作人员站起身，拿起麦克风。
“C组预选赛即将开始，请各参赛队伍做好准备。第一场，毒岛剑志馆对阵北辰馆。”
话音刚落，候场区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坂本讲师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毒岛冴子站起身，在昨晚的安排中，毒岛冴子将作为正式选手首发登场。
她今天穿着一身洁白的剑道服，和初彦一样，是那种需要精心打理的纯白色。腰带系得整整齐齐，面罩拿在手里，露出一张清秀而沉静的脸。
“我去去就来。”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后她转身，朝赛区走去。
她的步伐很优雅，白色的剑道服在她身后微微飘荡，像一朵移动的云。
佐佐木健太凑到初彦身边，压低声音。
“毒岛学姐真的好稳……”
“嗯。”
“你看她走路的姿势，一点都不紧张。”
“嗯。”
“我要是有她一半稳就好了……”
初彦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一步一步走进赛区。
赛区中央，北辰馆的先锋已经就位。
那是一个看起来比毒岛冴子高半个头的男生，剃着寸头，浓眉大眼，站在那里像一尊小铁塔。他的剑道服是靛蓝色的，腰间系着黑色的腰带，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强者自信的气势。
裁判示意两人行礼。
毒岛冴子和那个男生相对而立，相互鞠躬，然后各自退后三步，摆出架势。
裁判举起手中的红旗。
“开始——”
话音刚落，那个男生就动了。
他前脚猛踏，身体前倾，木刀带着破空声朝毒岛冴子的面部劈去。速度很快，力量很足，角度也很刁钻。
面打。
标准的正面打击，但速度比刚才石田虎侍的第一刀还要快。
毒岛冴子没有动。
她只是微微侧身，让那一刀从面前掠过，同时木刀由下向上，直取对方的咽喉。
突刺。
和初彦对石田虎侍用的第一招一模一样。
但那男生的反应比石田虎侍快得多。他在那一瞬间侧身闪避，让刀尖从喉咙前掠过，同时木刀横扫，朝毒岛冴子的左肋砍去。
“好快！”
佐佐木健太惊呼出声。
初彦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赛区中央那个白色的身影。
毒岛冴子的身体微微后退半步，让那一刀从胸前掠过。然后她的刀顺势一转，自下而上，斜斜撩起！
刀尖在对方的右肋轻轻一点。
“停！”
裁判的声音响起。
那个男生愣住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肋，又抬起头，看着毒岛冴子，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一本，毒岛冴子。”
裁判宣布。
赛区周围响起一阵惊呼。
“一招？”
“就一招？”
“那个北辰馆的先锋，好像挺厉害的啊……”
“毒岛家的女儿，果然名不虚传……”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起。
毒岛冴子没有理会那些声音。她只是退后一步，朝对手微微鞠躬，然后重新摆出架势。
那个男生的脸涨得通红。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摆出架势，刀尖微微下斜，改成了防守反击的架势。
裁判举起手。
“开始——”
这一次，他没有贸然进攻。
他压低重心，盯着毒岛冴子，试图从她的动作中找出破绽。
毒岛冴子没有给他机会，只见她踏前一步，男孩便只见木刀从下向上撩起，角度刁钻，速度快得惊人。他想闪避，但身体比脑子慢了半拍。
刀尖在他面罩上轻轻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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