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提尔提姆
“老爷，这……”
“照做。”
森下管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但最终只是应了一声：
“……是。”
丰川定治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
窗外，夜色正浓。
他想起刚才初彦的眼神。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哪怕听到了他的要求与威胁，也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愤怒。
没有震惊。
没有失望。
甚至没有那种被触及底线时本能的抗拒。
只是那样看着他。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丰川定治见过很多人的眼神。贪婪的，恐惧的，渴望的，绝望的。他太熟悉了。
每一双眼睛里，都有东西。
但初彦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或者说，有什么东西，但他看不懂。
丰川定治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水晶吊灯的光芒在他眼中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他忽然有些后悔。
不是因为刚才说的那些话。
那些话，他早就想好了。从决定让初彦入籍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必须把那个女孩处理掉。哪怕不是赶走，是隔开。让她继续住在静水轩，给最好的待遇，让她衣食无忧，但不能再和初彦朝夕相处。
这是规矩。
丰川家的规矩。
也是这个世界的规矩。
他后悔的是另一件事。
太晚了。
应该更早动手的。
三年前，初彦刚来的时候，他就该把那个女孩送走。
那时候他们还只是刚认识，感情还没有这么深。送走就送走了，初彦可能会难过几天，但很快就会忘记。
小孩子不都这样吗？
可他没有。
他想着，那个女孩能陪着初彦，让他在陌生的环境里有个熟悉的人，能让他更快地适应静水轩的生活。等初彦稳定下来，再慢慢安排。
结果一拖就是三年。
不过没关系。
时间会让他看清一切。
也会让那个女孩，看清一切。
他闭上眼睛。
......
初彦靠在后座，闭着眼睛。
丰川定治的话还在他脑中回响。
“她可以继续住在静水轩……只是，你不能和她一起。”
“你现在觉得她重要，是因为你的世界里只有她。等你的世界变大了，她还会那么重要吗？”
“你永远只能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孩子。”
永远。
初彦睁开眼睛，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夜色。
他知道丰川定治说的是对的。
从利益的角度。
从现实的角度。
从一个想要在这个世界上立足的人的角度。
一个没有户籍、没有背景、没有任何来历的孤儿，确实不适合站在丰川家未来的继承人身边。
从普通的利益角度看，丰川定治的条件无可挑剔，甚至非常宽容。
入籍丰川家。
以婿养子的身份，和祥子名义上成婚。
获得资源，获得地位，获得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未来。
代价是什么？
微不足道！
离开静水轩。
离开橘雪莉。
让她一个人，在那个精致的鸟笼里，等他。
等他一年，两年，五年，十年……
等到他长大，等到他遇到更多的人，看到更大的世界，有更多的选择。
等到他……不再需要她。
丰川定治想的很好，只是可惜....
“三角少爷。”
岸本由纪的声音从前座传来。
初彦没有回应。
他只是继续望着窗外。
车窗外的街景越来越熟悉。那片安静的住宅区，那条幽深的私道，那扇黑色的铁艺大门。
车在静水轩的门廊前停下。
“三角少爷，到了。”
初彦推开车门，走下車。
门廊下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洒在石阶上。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温暖的灯光。
他站在那里，就这样望着那扇门。
然后他迈步，走了进去。
玄关里很安静。只有壁灯亮着，在地上投下柔和的光晕。鞋柜上摆着两双拖鞋，一双是他的，一双是橘雪莉的。
他换上拖鞋，沿着走廊往里走。
经过餐室，灯关着，黑漆漆的。
经过音乐室，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经过道场，门半开着，榻榻米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橘雪莉的房间门口，他停下脚步。
门半开着。
里面透出温暖的灯光。
橘雪莉正趴在矮桌上，手里拿着一本不知名的侦探集，看得入神。她穿着一件粉色的睡衣，光着脚，脚丫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初彦！你回来啦！”
她跳起来，光着脚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怎么这么晚？丰川先生跟你说什么了？”
初彦低头看着她。
“……没什么。”
橘雪莉眨了眨眼。
“骗人。”
“没有。”
“有！”她凑近他的脸，盯着他的眼睛：“你刚才在想事情。”
初彦没有说话。
橘雪莉也不追问。
她只是松开他的胳膊，退后一步，仰着脸看他。
“那你饿不饿？厨房里有点心！”
“不饿。”
“那你要不要洗澡？水应该还是热的。”
“等会儿。”
“那……”她想了想：“那你陪我一会儿？”
初彦看着她。
“好。”
橘雪莉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她跑回矮桌旁，拍了拍旁边的榻榻米。
“来！”
初彦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橘雪莉重新趴回桌上，翻开那本书，那是一本名为《吸血鬼杀人事件》的推理小说。
“你看，我正看到这一段！”
她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起来，讲起这个案子的前因后果。
初彦靠在她身上，听着她说话。
她的声音很好听。
软软的，糯糯的，带着一点奶气。说到兴奋的地方会拔高，说到紧张的地方会压低，说到不解的地方会皱起眉头。
灯光从头顶洒下，落在她身上。她的蓝发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薄光，那双眼睛时而亮起，时而眯起，时而睁大，随着故事的情节不断变化。
初彦看着她。
就那样看着。
“初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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