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提尔提姆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没有。】
【但也没有办法。】
她沉默地写完这行字，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只是那握着笔记本的手指微微发紧，显示着她内心泛起的波澜。
初彦也没有多说什么，就这样看着她。
午后的阳光从樱花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她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风吹过，几片新叶飘落，在她肩头停留一瞬，又被风带走。
西宫硝子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过了几秒，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重新翻开笔记本，飞快地写下一行字，然后抬起头，把笔记本递到他面前。
【三角君？你怎么来了？】
“来参加学力测试。”
西宫硝子眨了眨眼。
【对哦，今天是学力测试的日子。】
她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考得怎么样？】
“还行。”
【那就好。】
她写完，合上笔记本，抱在胸前。
然后她就那样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远处，那几个女生还在。她们已经不再翻那本笔记本，而是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说着什么。目光时不时往这边飘，带着好奇，带着八卦，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西宫硝子感觉到了那些目光。
她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西宫。”
初彦的声音把她从那种僵硬中拉回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刚才说的‘总会习惯的’。”
“是真的吗？”
看着笔记本上的西宫硝子愣了一下。
她低下头，翻开笔记本，写了一行字。
【……我不知道。】
【可能……永远也习惯不了吧。】
她写完，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不是委屈，不是难过，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平静的东西。
像是在说，我已经接受了。
接受了自己永远是个异类。
接受了自己永远会被孤立。
接受了这就是命。
初彦看着她。
“你想改变吗？”
西宫硝子愣住了。
【改变？】
“嗯。改变现在这样。”
西宫硝子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写。
【可以吗？】
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困惑，不是好奇，而是一种……很小很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期待。
初彦看着她。
“可以。”
西宫硝子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怎么……怎么改变？】
她写得很快，笔尖几乎要戳破纸面。
初彦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远处那几个女生。
她们还在，还在看，还在窃窃私语。
他又看了一眼西宫硝子。
她站在他面前，那么小，那么瘦，那么单薄。低着头，握着笔记本，等着他的回答。
“西宫。”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她们可以欺负你？”
西宫硝子愣了一下。
【因为……我听不见。】
“不是因为那个。”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她们知道，你不会反抗。”
西宫硝子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低下头。
【……嗯。】
她写道。
【我知道。】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反抗。】
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我不知道……怎么让别人接纳我。】
【我不知道……怎么让她们不欺负我。】
【我不知道……怎么才能……】
她顿了顿，笔尖悬在纸面上，微微颤抖。
【怎么才能……不害怕。】
初彦看着她。
“如果我告诉你，有一种方法呢？”
西宫硝子愣住了。
【什么方法？】
“跟我来！”
初彦伸手拽住她的手腕，转身就往教学楼后面走。
西宫硝子被他拉得踉跄了一下，脚步不稳地跟上去。她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里，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停下。
她只是跟着他。
穿过那片空地，绕过那几棵樱花树，走到教学楼后面一个隐蔽的角落。这里有一堵矮墙，几丛灌木，还有一扇生锈的铁门，看样子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初彦松开手，转过身，看着她。
西宫硝子站在那里，微微喘着气，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纯净的眼睛里，有些许紧张，还有些许期待。
初彦伸出手。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但他只是拿走了她手里的笔记本。
他翻开，找到新的一页，开始写。
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西宫硝子站在那里，看着他的侧脸。阳光从矮墙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金色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看着那只握笔的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那只手刚才还拽着她，现在正为她写字。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明明是第二次见面。
明明没有说过几句话。
明明她只是一个麻烦的、听不见的、不被任何人重视的异类。
但他好像……真的在为她做什么。
初彦写完，把笔记本转过来，递到她面前。
【西宫。你真的想改变吗？】
西宫硝子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点了点头。
【真的想？】
她又点了点头。
初彦看着她。
那双往日平静如水的眼睛，久违地露出一抹笑意。
“西宫，不得不说，我很喜欢你。”
西宫硝子愣了一下，随即便见初彦笑着在胸口比了一个爱心的手势。
虽然并不标准，但这个手势她还是看懂了。
爱心。
喜欢。
这两个词在她脑海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某个地方，像一只迷路的蝴蝶终于找到了落脚的花枝。
她的脸慢慢红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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