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提尔提姆
那是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树干粗得要几个人才能合抱,枝叶繁茂,在夕阳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树下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几个字,已经模糊不清了。
“这棵树有多少年了?”初彦问。
祥子歪着头想了想。
“嗯……妈妈说,有三百多年了?还是四百多年?祥子记不清了。”
三百多年。
初彦看着那棵树,没有说话。
这棵树,比他前世今生加起来的岁数还要大得多。
它站在那里,看着一代又一代的人出生、长大、老去、死亡。
而它依旧站在那里。
祥子又拉着继续往前走。
穿过银杏树,绕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是那片松林。
走进松林,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松树高大挺拔,树冠遮住了大部分阳光,只有几缕金色的光线从枝叶间漏下来,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松脂的清香,脚下是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地毯上。
沿着碎石小径往前走,很快看到了那座亭子。
亭子不大,建在一座小小的土坡上。六角形的,木质的柱子,顶上是灰瓦,檐角微微上翘。亭子里有一张石桌,几张石凳,桌上刻着棋盘,已经模糊不清了。
“就是这个!”祥子松开初彦的手,跑进亭子里:“祥子小时候经常躲在这里!妈妈每次都要找好久!”
她在石凳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三角君也来坐!”
初彦走进去,在她旁边坐下。
从亭子里往外看,能看到整个松林。夕阳的余晖从树冠间漏下来,在林间投下一片片金色的光斑。偶尔有风吹过,松涛阵阵,像海潮的声音。
“好看吧?”
祥子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初彦点了点头。
“嗯。”
“祥子小时候最喜欢这里了。”
祥子双手撑在石凳上,两条腿悬在空中轻轻晃着。她仰起脸,让夕阳的余晖落在脸上,眯起眼睛,像一只晒太阳的小猫。
“那时候祥子还小,每次来这边玩,都会躲在这里,等妈妈来找。有时候妈妈找很久都找不到,祥子就偷偷笑,然后等妈妈快急哭了,再跑出去。”
她说着,转过头看向初彦。
“后来妈妈告诉祥子,每次祥子躲起来,她其实都知道祥子在这里。只是想让祥子多开心一会儿,才假装找不到的。”
初彦没有说话。
祥子歪了歪头。
“三角君小时候也玩过捉迷藏吗?”
初彦想了想。
“……玩过。”
“和谁?”
“和……家里人。”
祥子眨了眨眼。
“三角君的家里,是什么样子的?”
“.......”
家里吗....好遥远的词汇。
初彦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远处的松林,看着那些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的树冠,看着偶尔从枝叶间漏下来的光斑。
“是一个很小的地方。”
他说。
“很小?”
“嗯。”初彦点了点头:“比这里小得多。没有这么大的院子,没有这么高的树,没有……”
他顿了顿:“没有这些东西。”
祥子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那……三角君想家吗?”
初彦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远处。
夕阳慢慢下沉,把整片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松涛阵阵,像海潮的声音。
祥子坐在石凳上,两条腿悬空晃着,目光落在远处的松林里。夕阳的余晖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
“祥子有时候也会想。”
祥子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很轻。
“想什么?”
“想……”祥子顿了顿,“想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初彦转过头,看着她。
祥子没有看他。她只是望着远处,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夕阳的光。
“祥子以后会怎么样呢?会像妈妈一样,嫁给一个像爸爸那样的人吗?”
她说着,嘴角微微弯起来,像是在想什么开心的事。
“爸爸虽然有时候笨笨的,说话也慢慢吞吞,但他对妈妈特别好。妈妈说什么他都听,妈妈不开心的时候他会陪着她,妈妈生病的时候他会一直守在床边……”
她转过头,看着初彦。
“有一次妈妈感冒了,爸爸请了三天假,一直在家里陪着妈妈。给妈妈煮粥,给妈妈量体温,给妈妈盖被子……祥子想帮忙,爸爸还说‘祥子还小,不用操心,有爸爸在’desuwa。”
她说着,眼睛亮晶晶的。
“妈妈那时候虽然生病,但每次看爸爸的眼神,都特别温柔。就像……就像……”
她想了想,似乎在找合适的词。
“就像祥子看和果子的时候一样desuwa!”
初彦看着她。
“你是说,你妈妈看你爸爸的眼神,像你看和果子?”
“嗯!”祥子用力点头:“就是那种……特别想要,特别珍惜,特别舍不得吃的感觉desuwa!”
初彦沉默了两秒。
“……你这个比喻,还挺形象的。”
祥子笑得更开心了。
“对吧对吧!”
她又转回头,望着远处的松林。
“所以祥子有时候会想,以后能不能也遇到一个像爸爸那样的人。笨笨的,慢慢吞吞的,但是对祥子特别好的那种。”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要比爸爸聪明一点!不然祥子会被累死的desuwa!”
初彦没有说话。
祥子等了几秒,见他不说话,又转过头看他。
“三角君在想什么?”
初彦看着她。
“在想你爸知道你这么说他吗?”
祥子眨了眨眼。
“知道也没关系啊!爸爸不会生气的!他脾气可好了desuwa!”
她说着,又笑了。
“而且爸爸要是知道祥子想找一个像他一样的人,肯定会高兴得哭出来的desuwa!”
初彦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倒是挺了解你爸。”
“那当然!”祥子挺了挺胸:“祥子是爸爸的女儿desuwa!”
她说完,又看向远处的松林。
夕阳又下沉了一些,把整片天空染成一片深沉的橘红色。松涛阵阵,像海潮的声音。
“三角君。”
“嗯?”
“你刚才说,你的家是个很小的地方。”
初彦没有说话。
祥子继续说下去,声音很轻。
“那……三角君想回去吗?”
初彦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远处,看着那些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的树冠。
“……想。”
他说。
祥子转过头,看着他。
“那为什么还不回去?”
祥子等了几秒,然后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三角君是来丰川家学习的!要学很多东西!不能随便回去!”
丰川定治并没有直接将六位候选人的本质告知祥子,而是给了她一个蹩脚的理由。。
她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嗯嗯,祥子懂了desuwa!”
初彦看着她。
“你懂什么了?”
“懂三角君现在不能回去啊!”祥子理所当然地说:“等学完了,就能回去了!”
初彦没有说话。
祥子看着他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但她说不出来是什么。
那种感觉,就像吃和果子的时候,明明咬下去之前觉得是甜的,结果发现是咸的。不难受,但就是有点……奇怪?
“三角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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