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提尔提姆
丰川定治放下茶杯,没有看他,只是把茶杯搁回茶托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不急。”
石上五郎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是,是我唐突了。”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丰川定治看着初彦:“今天出去玩了?”
初彦点了点头:“祥子约了朋友见面。”
“玩得开心吗?”
“祥子很开心。”
丰川定治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再问。他转向石上五郎,目光落在他脸上。
“石上,你方才说,聚会的主办人是谁?”
石上五郎坐直了身体,声音放低了一些:“绫小路笃臣先生。是我的老师,也是这次聚会的主办人之一。”
丰川定治没有说话。
石上五郎继续说下去,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绫小路老师最近......运势不佳....”
丰川定治放下茶杯:“说来听听。”
石上五郎坐直了身体,目光在初彦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他清了清嗓子。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是上个月的事。老师那边的人说,是直江先生的意思。”
丰川定治端着茶杯,没有说话。
石上五郎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直江先生……对老师有些不满。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说,老师最近在政界有些……不太顺利。”
他斟酌着用词:“所以这次的聚会,一方面是叙旧,另一方面……”他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下去。
“另一方面?”
“另一方面是希望...一些合理的帮助。”
丰川定治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庭院里。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苍老的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石上京坐在初彦旁边,始终没有抬头。他的手指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初彦看着他。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垂落的发丝和一小截苍白的侧脸。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
“绫小路笃臣。”
丰川定治忽然开口。
石上五郎立刻抬起头,看着他。
“是。”
“前市民党四巨头之一,直江仁之助的部下。”
“是。”石上五郎点头:“老师跟随直江先生多年,一直是直江先生的左膀右臂。”
“左膀右臂。”丰川定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既然是左膀右臂,又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石上五郎的笑容微微僵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丰川定治没有看他。
他只是望着窗外,声音依旧平淡:“直江仁之助在党内竞争中败北,鬼岛上台后,直江派的人日子都不好过。”
石上五郎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但鬼岛只要求关闭白房,并没有要求处置笃臣。”
石上五郎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些。
丰川定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是直江自己动的手。”
“直江派失利倒台。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让儿子接他的班,重新站回那个位置。”
“绫小路笃臣是他一手提拔的人,本该是他儿子的左膀右臂。但这个人成长得太快,快到直江开始害怕。”
丰川定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再这样下去,他就不再是直江的刀,而会成为直江儿子的对手。”
“所以直江要把他废掉。”
“不是鬼岛要废他。是直江。”
丰川定治看着他。
“直江仁之助,把他亲手培养了十七年的部下,一脚踢出了政坛。”
“直江不是要处置他,是要把他赶出政坛。让他再也没办法站起来。”
他放下茶杯,看着石上五郎。
“你还要替他说情吗?”
石上五郎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膝盖,指节微微发白。
“丰川先生说得对。”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老师他……确实走得太快了。快到直江先生都开始忌惮他。”
他抬起头,看着丰川定治。
“但他毕竟是我的老师。当年我什么都不懂的时候,是他一手教我的。现在他有难,我不能……”
他没有说完。
丰川定治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倒是念旧。”
石上五郎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丰川先生说笑了。”
“聚会是什么时候?”
石上五郎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下周六。地点在轻井泽,绫小路家的别庄。如果您愿意赏光——”
丰川定治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我年纪大了,不合适去这种场合。”
石上五郎的笑容微微僵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丰川定治已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让清告去。”
石上五郎愣了一下:“清告先生?”
“嗯。”丰川定治放下茶杯:“他最近闲得很,也该出去走走了。”
他的目光落在初彦身上。
“你也去。”
初彦抬起眼。
“祥子也去。她在家闷了一个月,该出去透透气了。”
石上五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脸上的笑容恢复了自然:“那太好了。清告先生和三角少爷能来,老师一定会很高兴。”
丰川定治没有接话。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阳光在庭院里铺开一片金色,远处的松林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你回去告诉你老师,”他的声音很平淡:“丰川家会去。至于其他的——”
“到时候再说。”
石上五郎站起身,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丰川先生。”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是激动还是别的什么。直起身的时候,他的目光在初彦身上停了一瞬,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石上五郎又鞠了一躬,转身朝门口走去。石上京跟在他身后,依旧低着头,齐肩的短发垂在脸侧,看不清表情。
门轻轻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餐厅里安静下来,丰川定治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庭院里。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安静地坐着,像是在等什么。
初彦也没有说话。
墙上的古董钟滴答作响,分针缓缓移动。时间在这间大得有些空旷的餐厅里,走得很慢。
“知道为什么让你去吗?”
“不知道。”
初彦回答的很干脆
丰川定治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收回目光,看着初彦。
“绫小路笃臣这个人,有点意思。二十七岁入政坛,拜在直江门下。四十四岁被赶出来,在政坛摸爬滚打十七年。他帮直江处理过多少事,挡过多少刀,立过多少功。最后换来什么?”
“一个白房子。”
初彦看着他。
“白房子?”
“嗯....准确的说...是一座实验室。”
丰川定治没有详细说明,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绫小路笃臣的命根子。他在直江手下干了十七年,攒下的人脉和资源,大半都投进了那座实验室里。他要的是什么?是让那座实验室活下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庭院里。
“鬼岛要关的是白房子,不是绫小路笃臣。但直江要赶的是绫小路笃臣这个人。把他赶出政坛,让他再也站不起来。至于那座实验室——是死是活,关他什么事?”
“你知道石上的出身吗?”
“是,我记得应该是石上集团的会长。”
“没错....帮助,说白了不就是来我们丰川家筹钱的吗?”
“您会帮吗?”
丰川定治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水晶吊灯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落在他皱纹愈繁的脸上。
“丰川家对政界的影响,也略通一二。有些名字在名单上,迟早是要用的。绫小路笃臣——”
他顿了顿。
“还算有潜力。”
初彦没有说话。
丰川定治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急。以后这些都是你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去把石上叫来。”
初彦站起身,朝门口走去。推开门的瞬间,走廊里的凉风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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