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提尔提姆
鑢七实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好。”
初彦简单交代两句,转身朝竹林外走去。
“初彦。”
身后传来鑢七实的声音。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嗯?”
“……没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被风吹散的竹叶。
“路上小心。”
初彦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随意挥了挥,然后继续往前走。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被那些密密匝匝的竹子和光影吞没。
鑢七实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风穿过竹林,吹起她的衣角,浅葱色的布料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她把手缩进袖子里,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刚走出几步,竹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不是风吹竹叶的声音,是有什么东西在灌木丛里穿行,踩断枯枝,拨开草丛,朝这边靠近。鑢七实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那个方向。
一个少年从竹林里钻出来。
他看起来和两人稍微小一些,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运动服,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他的脸型和鑢七实有几分相似,但更硬朗,眉眼间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张扬和莽撞。他看到鑢七实,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姐姐!”
他跑过来,在她面前站定,喘着气,额头上还沾着一片竹叶。他伸手把叶子摘掉,随手扔在地上,然后双手叉腰,上下打量着鑢七实。
“刚才那个人,是谁?”
鑢七实看着他,没有说话。
“是不是你男朋友?”少年的眼睛亮了起来,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是不是?是不是?”
鑢七实依旧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疼!”少年捂住额头,后退一步,瞪着她:“你干什么!”
“别乱说。”
“我怎么乱说了!”少年不服气地挺了挺胸:“我都看见了!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你和别人到家里来,还是男生!”
“他是我朋友。”
“朋友?”少年歪了歪头,脸上写满了不信:“什么朋友?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个朋友?”
“刚认识的。”
“刚认识的你就带回家?”少年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姐姐,你是不是被坏人骗了?”
鑢七实没有回答。她只是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姐姐!”少年追上来,走在她旁边,步子很大,她走一步他要走两步才能跟上。他放慢脚步,侧过头看着她:“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初彦,他的名字是初彦.....”
日本 北海道 伽马私人医院
“三角美代子,女,33岁,身高160公分,体重43公斤,入院时间为二零零九年十月一日,目前...不好意思,来治疗的原因是...”
值班护士看着手中的资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念:“重度抑郁,伴随失眠、食欲不振、体重急剧下降。入院时体重为52公斤,一个月内降至36公斤。患者自述无法入睡,即使入睡也会在半夜惊醒,醒来后无法再次入睡。白天精神萎靡,注意力无法集中,对任何事物都提不起兴趣。”
她合上病历,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年轻医生。
“以上是入院时的初步诊断。后续的治疗方案,主要是药物治疗配合心理疏导。前三个月效果尚可,体重有所回升,睡眠质量也有所改善。但从第二年开始,患者的情绪开始出现反复,有时候会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不吃东西,不说话,也不回应护士的呼唤。有时候会突然哭起来,没有任何征兆,哭完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顿了顿。
“最近半年,情况更差了。体重又降到了45公斤以下,睡眠时间每天不足三小时,白天几乎不下床。心理疏导的效果也越来越差,患者越来越不愿意开口。心理咨询的效果...也不太好。”
年轻医生站在病房门口,隔着门上的玻璃窗,看着里面。
病房不大,但很整洁。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窗帘,白色的灯光。床头柜上放着一束花,是百合,白色的,已经有些蔫了,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黄色。
一个女人半躺在床上,背靠着枕头,眼睛望着窗外。她的头发很长,原本耀眼的金发此刻如枯枝一般披散在肩头,失去了光泽,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生命力。
她的脸很小,很白,能看见颧骨的轮廓。眼窝深陷,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干裂,没有血色。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病号服,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她的手搭在被子上,手指纤细,指甲剪得很整齐。她就那样望着窗外,一动不动。
窗外是一片草地,草地上有几棵白桦树,树干很细,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更远处是山,青色的,一层叠一层,最远的那层已经淡得看不见了。天空是灰白色的,云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下雨。
年轻医生站在门口,隔着玻璃窗看着那个女人。
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白大褂,胸口的铭牌上写着“丹尼”。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有些卷,戴着一副银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是浅褐色的,此刻正安静地看着病房里的女人。
“她一直这样?”他问。
“大部分时间。”值班护士站在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偶尔会坐起来,走到窗边,站在那里看一会儿,然后回到床上,继续躺着。很少说话,也很少回应别人。”
“吃饭呢?”
“刚开始的话她会去樱花寿司那边用餐,但后来就需要护士喂。有时候吃,有时候不吃。不吃的时候,我们就只能给她输营养液。”
“她的家属呢?”
“丈夫偶尔会来。”护士说:“但大概半年才来一次。每次来都待不了多久,坐一会儿就走。女儿也来过两次,但每次来都会哭,后来就不怎么来了。”
年轻医生点了点头,又看了病房里那个女人一眼。
“今天,有家属要来。”护士翻开手中的记事本:“上午十一点。是……丰川家的人。”
“丰川家?”
护士点了点头,声音又压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什么不想让别人听见的秘密。
“您可能刚从西方过来不知道,丰川家是这家医院的股东之一,很厉害的大财阀。”
“这样吗....她的丈夫是丰川家的人?”
值班护士摇了摇头。
“不知道。”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像是在耳语:“您刚来可能不清楚,但在这里工作,有些事情最好不要打听。尤其是和财阀有关的。”
丹尼看着护士那双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睛,点了点头。
“明白了。”
丹尼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站在门口,隔着玻璃窗看着病房里这个可怜的女人,随即转身,沿着走廊往前走。
值班护士跟在后面,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丹尼医生,您的办公室在这边。”
两人穿过走廊,拐了个弯,在一扇门前停下来。护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ID卡,在门边的感应器上贴了一下。感应器亮了一下绿光,门后面传来一声轻响。她推开门,侧过身。
“请进。”
丹尼走进去。
这是一间很小的办公室,一张深色的办公桌,一把黑色的转椅,一个书架,一台电脑。窗帘拉了一半,窗外的光线被切割成两半,一半落在桌上,一半落在地板上。墙上挂着一幅画,是印象派的,看不清画的是什么,只能看见模糊的色块,蓝的、绿的、黄的,混在一起。
“这间办公室的前任主人是野口医生,上个月退休了。”
护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好,转过身看着丹尼:“您来之前,我们已经打扫过了。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的,随时跟护理站说。”
丹尼走到办公桌后面,在转椅上坐下,转椅很软,坐上去会陷下去一小块。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上面有几块水渍,形状像是一张地图。
“野口医生在这里工作了多久?”
“二十三年。”护士说:“从这家医院开业就在了。”
“二十三年……”丹尼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问:“那三角女士,是他一直负责的吗?”
护士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是。从入院开始,就是野口医生负责的。”
“病历呢?”
“在护理站。我待会儿给您送来。”
丹尼点了点头。
护士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站在那里,等了几秒,见他没有再说话,便微微欠身。
“那您先休息。我去忙了。”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护士小姐。”
丹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嗯?”
“丰川家....上午几点到?”
护士看了一眼手表。
“十一点,距离到来大概还有一个半个小时。”
“知道了。”
护士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丹尼坐在转椅上,望着窗外。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松树上,把那些深绿色的针叶照得发亮。风吹过,树枝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过了几分钟,敲门声响起。
“请进。”
门被推开。一个年轻护士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病历。
“丹尼医生,这是三角女士的病历。”
她走进来,把病历放在桌上。
丹尼接过病历,翻开。
第一页是入院记录。
[日期:2009年10月1日。主诉:情绪低落、失眠、食欲不振、体重急剧下降。现病史:患者于2009年8月出现情绪低落,对任何事物提不起兴趣,睡眠减少,进食减少。家属发现其体重明显下降,遂送医。入院前一个月,体重从52公斤下降至36公斤。]
[既往史:体健,无特殊。
家族史:父母亡故,无精神疾病史。
体格检查:神志清楚,精神萎靡,形体消瘦,体重50公斤。
辅助检查:血常规、肝肾功能、甲状腺功能未见明显异常。
初步诊断:中度抑郁。]
他继续往下翻。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天的病情变化、用药情况、护理记录。他看得很快,但很仔细。一页一页地翻,一页一页地看。
翻到后面,他的手指停下来。
那上面记录着一次心理疏导的内容。
[日期:2009年11月15日。
治疗师:野口医生。
患者自述:“我的儿子还活着。”
治疗师:“你为什么觉得他还活着?”
患者沉默。
治疗师:“你有什么证据吗?”
患者沉默。
治疗师:“你见过他吗?”
患者沉默。
治疗师:“你和他联系过吗?”
患者沉默。
治疗师:“美代子,你的儿子已经……”
上一篇:是弑神者,但在魔禁!
下一篇:我被美女数码宝贝包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