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提尔提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堂里，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今天请各位来，是有一件事要宣布。”
祥子歪了歪头有些不解，什么事搞得这么隆重？还要在教堂里说？
她看了看妈妈，妈妈还在笑，但那笑容里好像多了点什么，她看不懂。看了看爸爸，爸爸还在点头，但明显能感觉表现有些僵硬。她又看了看初彦，初彦靠在廊柱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转回去，继续看着圣坛上的祖父。
丰川定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教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从今天起，三角初彦正式成为丰川家的婿养子候选人。”
欸？
婿养子？什么婿养子？
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个词。
她的眼睛还是睁着的，嘴巴微微张着，一动不动。她的手还放在膝盖上，腿也没有再晃。她就那样坐着，像一尊突然被定住的雕像。
初彦？婿养子？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但什么都转不出来。她只知道，祖父刚才念了一个名字。那个名字是初彦。初彦是婿养子。婿养子是什么？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这个词和“婿”字有关。婿是什么？婿是女婿。女婿是什么？女婿是……
她的脸忽然红了。不是一点一点地红，是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又从耳根红到脖子，像是有火从身体里面烧出来。她的手从膝盖上移开，放在椅子上，手指微微蜷着。她的腿也不再晃了，只是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丰川定治没有停顿，继续说下去，目光落在初彦身上。
“按照丰川家的规矩，婿养子入籍，需改姓丰川，列入谱系，承继家名。”
他顿了顿。
“从今日起，三角初彦更名为丰川初彦。同时，为他加入丰川家的谱系，继承丰川家的传统——藤原氏，加通称。”
他展开那张纸，念道：“全名——藤原丰川清麿初彦。”
丰川定治的声音还在继续，但祥子已经听不见了。
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好像是有人在敲鼓。太响了，响到她觉得周围的人都能听见。她把头低下去，盯着自己的膝盖。浅蓝色的裙摆上有一道细细的褶皱，她盯着那道褶皱，盯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不是难过，不是生气，不是害怕。是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了，不是疼，是痒，是从心脏一直蔓延到四肢的痒。她想站起来，想跑出去，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但她的腿不听使唤，只是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祥子？祥子？”
瑞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祥子抬起头，看着妈妈。瑞穗看着她的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祥子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无奈。
“脸怎么这么红？”
“没、没什么……”
祥子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瑞穗没有追问，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转回去继续看着圣坛....只是她的手明显攥紧了起来。
丰川定治把那张纸折好，放回口袋里。
“日常称呼，仍用丰川初彦。”
他看向初彦，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初彦，过来。”
初彦直起身，从廊柱下走出来，沿着中间的通道往前走。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就这样经过一排排长椅，经过那些坐着的人，他的目光平视前方，没有看任何人。走到圣坛前面，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教堂里的人。
丰川定治看着他，点了点头，然后转向众人。
“从今天起，丰川初彦正式成为丰川家的一员。”
教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开始鼓掌。不是很多人，只是几个。掌声稀稀拉拉的，像是还在犹豫。但很快，掌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最后汇成一片。
第二排那几个旁系亲属互相看了一眼。穿深灰色和服的中年男人嘴角动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旁边那个女人垂下眼，没有什么表情。
“感谢各位今天来到这里。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丰川定治又朝众人寒暄了几句，随即便结束了发言。
他走下圣坛，沿着中间的通道往外走。经过初彦身边时，他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脚步声渐渐远去。
教堂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人们开始陆续往外走。
神崎隆二站起身，看了初彦一眼，犹豫了一下，走过来。
“初彦哥，恭喜。”
初彦看着他。
“谢谢。”
神崎隆二点了点头，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他只是笑了笑，转身跟着父亲往外走。
又有相熟的几人向他贺喜，简单寒暄几句后，也退出了圣堂。
第二排那几个旁系亲属站起身，互相看了一眼。穿深灰色和服的中年男人走到初彦面前，停下脚步。
“初彦君，恭喜。”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初彦看着他。
“谢谢。”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旁边那个女人看了初彦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明明是微笑的动作，却被她做的那样僵硬。
教堂里渐渐空了。只剩下几个人。
瑞穗站起身，看了初彦一眼，又看了祥子一眼，思索片刻也只能无奈瘫了口气，拉着丰川清告往外走。
丰川清告看了初彦一眼，点了点头，跟着妻子走了。
祥子还坐在那里，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膝盖。初彦思索片刻，走到她身前。阳光从彩色玻璃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斑斓的光影。
“初彦……”
她的声音很小。
“嗯？”
“你……你是婿养子？”
“嗯。”
“那……那祥子……”
她没有说完。
初彦看着她，没有说话。祥子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回答。她抬起头，看着初彦，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初彦，你早就知道了？”
“嗯。”
“什么时候？”
“一开始。”
祥子低下头，手指在裙摆上轻轻绞着。
“那你怎么不告诉祥子？”
“你没问。”
祥子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
“那……那祥子现在问了。”
“嗯。”
“你……你为什么来？”
初彦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因为有人让我来。”
“谁？”
“你祖父。”
祥子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膝盖。
“哦……”
她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不过后来看祥子这么可爱，就算他赶我我也不可能离开了。”
“欸！？”
祥子愣住了。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又从耳根红到脖子，像是有火从身体里面烧出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只发出这一个音节，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初彦笑了一声，看不出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说真的。
祥子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整个教堂都能听见。
“初彦……”
她的声音很小。
“嗯？”
“你……你刚才说的……”
“什么？”
“就是……就是那个……”她的声音越来越小：“那个……祥子很可爱……”
“嗯，说了。怎么了？”
“没、没什么……”
她把头埋得更低了，浅蓝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红透了的耳朵。
教堂里很安静。阳光从彩色玻璃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斑斓的光影。远处隐约传来人们说话的声音，但听不清在说什么，只是嗡嗡的，像是远处的蜂群。
祥子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膝盖。浅蓝色的裙摆上有一道细细的褶皱，她盯着那道褶皱，盯了很久，然后慢慢抬起头，看着初彦。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真的？”
“就是……就是那个……”她的声音又小了下去：“祥子很可爱……”
初彦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当然真的。”
祥子的脸更红了：“那……那祥子……”
她没有说完。
初彦没有催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过了很久，她终于抬起头。
“初彦。”
“嗯？”
“你以后……会一直住在这里吗？”
“会。”
“那……那祥子以后还能找你玩吗？”
“能。”
“还能一起弹琴吗？”
“能。”
“还能一起吃饭吗？”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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