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提尔提姆
初彦看着她,没有说话。樱羽艾玛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手指在栏杆上轻轻画着圈。
“也、也谢谢二阶堂同学。”
二阶堂希罗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用谢。”
毕竟帮助同学是班长的职责——她试图在心底如此说服自己。
…………
下午的课程一如既往的无聊。
但校园却热闹了起来。从第一节课下半节开始,走廊里的脚步声就比平时多了不少,偶尔有人搬着桌子经过窗外,有人抱着纸箱小跑过去,还有人举着花花绿绿的看板,上面写着“XX社团招新”的字样,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初彦目光落在窗外。楼下那片空地上已经搭起了几顶帐篷,红的,蓝的,白的,像雨后冒出来的蘑菇一样。
有人在搬桌椅,有人在贴海报,有人站在那里发传单,手里厚厚一叠,看着比字典还要厚。
操场那边也传来了击球的声音,棒球部的正在挥棒,一声声清脆响亮。远处体育馆里隐约有跑步的脚步声,闷闷的,像是有人在敲鼓。
整个学校都在动,像一台被拧紧了发条的机器。
只有教室里的氛围是凝滞的,像一摊晒热的池水,闷得人昏昏欲睡。
当初到底是谁在说日本的学校和东大不一样?
加藤老师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拿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道方程,然后转过身,看着那些已经开始神游的学生。
“这道题,谁上来做?”
没有人举手。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像是被人用世界停滞住了。
有人低下头,有人假装在看课本,有人把目光移向窗外。
“二阶堂。”
加藤老师无奈,只得唤起自己的得力干将。
二阶堂希罗站起身,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她的动作很快,字迹工整,条理分明,几笔就把方程解了出来,然后放下粉笔,走回座位。
加藤老师看着黑板上的答案,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
果然不愧是她看中的人才,虽然昨日表现不佳…但相必是开学太紧张了导致没睡好才那样的,人有失手,马有失足,这都是很正常的嘛!
“很好。请坐。”
二阶堂希罗一板一眼的坐下来,翻开笔记本,把刚才那道题抄下来,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星号。
初彦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又看向窗外。楼下的招新摊位已经搭得差不多了,有人在挂横幅,红底白字,写着“剑道部招新”。
他的目光在那块横幅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下课铃终于响了。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有人收拾书包,有人站起身伸懒腰。
“哇,下面好多人。”
有人趴在窗台上往下望,眼睛睁得大大的。
与此同时,三三两两的人自各班涌出开始往外走。
“丰川同学,你不去看吗?”
樱羽艾玛从前座转过来,怀里抱着一本书。
“等一会儿。”
初彦朝正收拾文具的二阶堂努了努嘴,示意稍等片刻。
“哦……”
她点了点头,随即自来熟的趴在初彦的桌沿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玫红色的眼睛像两颗刚被洗干净的葡萄。
她的目光从初彦脸上移开,又看向窗外。
“人好多。”
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二阶堂希罗合上笔记本,把它塞进书包里。拉上拉链,转过身,看着初彦和樱羽艾玛。
“走吧,去看看。”
三人站起身,走出教室。走廊里到处都是人,看样子大部分都是去看社团招新的,他们被人流裹挟着往下走,一步一步地挪到一楼。推开玻璃门,走到外面。
午后的阳光落在身上,空气里飘着食物的香气,还有海报的油墨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有人举着扩音器在喊,声音嘈杂,像一群蜜蜂在耳边嗡嗡叫。
樱羽艾玛踮起脚尖,往那边张望,却被人海遮住,什么也看不清。甚至一个踉跄,好悬栽进初彦怀里。
“好多人……”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又踮起脚尖,却还是看不清,只能看到一排排黑漆漆的脑袋。
初彦站在她旁边,目光扫过那些摊位。运动系的摊位大多在操场上,棒球、足球、网球、田径,每个摊位前都摆着几张桌子,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放着一沓报名表。
有人在挥棒,有人在踢球,有人在传球,都尽量用身体展示着自己的项目。
文化系的摊位则在教学楼下的那片空地上,文艺、科学、美术,还有棋类、烹饪、园艺、书法。
每个摊位都装饰得花花绿绿,有的挂着照片,有的摆着作品,有的飘着食物的香气。
“你想去哪个社团?”初彦问。
“不知道。”樱羽艾玛摇了摇头:“还没想好。”
“你呢?”
“也没想好。”
二阶堂希罗站在他们旁边,目光从那些摊位上扫过,一个一个地看过去,诸多项目在她眼前略过,但最终,她的目光停留在了一个摊位前。
剑道部。
对方招牌是木质的,漆着黑色的字,摆在桌子前面。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除了放着一沓报名表外,还立有一把竹剑。
她以前也学过剑道。不止剑道,弓道也学过。
倒不是什么兴趣班,而是家里安排的。父亲说女孩子也要有一技之长,不能只会读书。
她那时候还小,便只是跟着老师练,后来练得多了,就习惯了。
再后来学业上来了,就没时间练了。
上辈子加入诗绘众之后,她又被要求重新开始练剑道。
有人说,替身使者也要有一副强健且能战斗的身体。不能只依赖替身,替身不是万能的。如果本体太弱,就算有再强的替身,也发挥不出应有的实力。
没有废物的替身,只有废物的替身使者!
没有见识过银色战车的希罗始终坚信着这一点。
她被分配到一对男女教官手下训练。
那两个人似乎戴着面罩,无论怎么看都看不见脸,只能凭感觉分辨出是一男一女。他们也从不说话,只是做示范,一遍一遍地做。她就跟着练,一遍一遍地跟。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习惯了竹剑的重量,习惯了握柄的触感,习惯了挥刀时风从耳边掠过的声音。
她变强了,尽管这份力量是被特意培育出来的…
“二阶堂同学?”
樱羽艾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把那些被压下去的思绪又拽了起来。
“你走神了。”
“……抱歉。”
她摇了摇头,把那些念头压回去:“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怎么了吗?”
“我只是…在想以前练剑的事。”
樱羽艾玛眨了眨眼,那双玫粉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你以前练过剑道?”
“嗯。一点点。”
“一点点?”
“就是一点。”
看着樱羽艾玛有些怀疑的眼神,二阶堂希罗面不改色的伸出了自己的手指,其中大拇指和食指微微弯曲,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
“略知皮毛罢了。”
樱羽艾玛盯着她看了两秒,没有追问。她拉着二阶堂希罗的袖子,往那边走。
“去看看!”
二阶堂希罗被她拉着,脚步有些踉跄。初彦跟在她们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步子不快不慢。
剑道部的摊位前围着几个乄男生。一个剃着寸头的男生举起竹剑,朝空气劈了一下。
“面!”
他喊了一声,声音很大,周围的人笑了起来。
另一个男生接过竹剑,也劈了一下,姿势比刚才那个标准一些。
“小手!”
又是一声喊,他得意洋洋地朝周围的人笑。
一个穿着剑道服的中年男人站在摊位后面,双臂抱胸,看着那几个男生。
他身材矮小却格外精壮,肩膀很宽,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他把头发剃得很短,露出青色的头皮,脸上的线条硬朗,像刀削出来的一样。穿着一件白色的剑道服,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腰带,已经褪色了,边角磨出了毛边。他看着那几个男生,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初彦看着那个中年男人,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收回目光,看着那几个男生。他们还在那里玩竹刀,你劈一下,我劈一下,像是在玩什么游戏。
“你们几个。”
中年男人开口了,说话慢条斯理的:“想入部吗?”
那几个男生停下来,互相看了一眼。
寸头男生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想是想……但我们是初学者,什么都不会。”
“不会可以学。”
中年男人的声音依旧是那副调子:“所有人都是从不会开始的。”
几位男生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在中年男人的注视下败下阵来:
“那、那我们试试……”
“嗯。”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一张报名表,递给他。
“填一下。”
寸头男生接过,趴在桌上开始填。其他人也围过去,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着什么。
樱羽艾玛站在摊位旁边,看着那把竹剑,又看了看那几个男生,拉了拉二阶堂希罗的袖子。
“二阶堂同学,你说我们要不要也试试?”
“你想学剑道?”
“也不是一定要学……”
她傻笑着摸了摸脑袋:“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二阶堂希罗看着她,没有回答。她们又看向初彦。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中年男人身上,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放在这个热闹的环境里多少有些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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