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提尔提姆
‘……最近风头有点紧,老大让咱们都低调点……’
曼谷,这个词出现了不止一次。结合逐渐升高的气温和船员们对环境的抱怨,目的地很可能就是泰国,或者至少是暹罗湾沿岸某处的国际港口城市。
‘嚯嚯,难搞哦!’
就在初彦开着读心,思索接下来去向的时候,身边传来细小的动静。
橘雪莉不知何时醒了,正用那双金色的大眼睛看着他。她似乎对初彦长时间的凝神静思有些好奇,但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挨着他,学着他的样子,也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虽然她什么也听不见就是了。
“雪莉....”
初彦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我们……可能很快要到一个很热、很多人、说话听不懂的地方了。”
橘雪莉眨了眨眼:“比这里还热吗?”
“当然,比这儿热多了。”
初彦点头,继续引导:“到了那里,可能会有人想把我们分开,或者带我们去不好的地方。如果发生那种事……”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她的反应。橘雪莉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金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等着下文。
“如果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初彦将话语简化到极致:“我会叫你帮忙。你就像我们约定好的,用你的力气,拦住想分开我们或让我们疼的人,然后,立刻、马上,跟紧我。我们要一起跑掉,跑到人多、他们找不到的地方去。明白吗?”
橘雪莉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重复关键点:“初彦叫帮忙,我就用力气。然后跟紧初彦,一起跑。”
“对。”
初彦点点头,在橘雪莉憨憨的笑声中抚上了她的蓝发。
“要一直跟着我哦!”
第十五章 最后时刻(大修)
接下来的航程,在闷热、颠簸和日益加剧的紧张感中飞快流逝。
对此初彦停止了每日使用Geass大规模的信息刺探,转为更有针对性的准备。
“疼疼疼....”
狭窄的舱室角落,初彦龇牙咧嘴地活动着手腕和脚踝,尝试进行小幅度的拉伸。
久卧和营养不良让肌肉僵硬酸软,每一次伸展都带来一股酸涩的疼痛。
不过没关系,某位健身大师曾经说过,疼就对了,疼是在长肌肉。
为了防止无力感侵占他的大脑,初彦还特意咬牙,为自己寻来一位好助教。
“雪莉,过来,帮我按一下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小腿后侧,那里紧绷得像石头。
橘雪莉眨了眨金色的眼睛,顺从地爬过来,伸出小手。她的动作毫无章法,虽然力气不大,但依然疼得初彦差点叫出来。
“轻、轻点!像这样……”
初彦忍着疼,抓住她的手,引导她用适当的力度按压和揉捏肌肉,同时自己也给她示范简单的拉伸动作:“你也动一动,像这样抬手、踢腿……对,慢一点。”
橘雪莉学得很认真,虽然她的动作看起来更像某种笨拙的舞蹈,但至少关节和肌肉得到了活动。她的身体素质似乎异于常人,僵硬感远没有初彦那么明显。
虽然初彦觉得哪怕她不活动也能一拳把那隔板门打成铁饼,但基本的协调性和反应速度训练还是有必要的。他可不想逃跑时,这位人形凶器因为不习惯突然奔跑而自己绊倒。
这成了他们每天固定的课程。
在守卫不会出现的空档,两人便在舱室里进行着略显古怪的体能准备。初彦负责设计和引导,橘雪莉负责执行,偶尔还会因为控制不好力道而让初彦倒抽冷气。
对此情形,一旁自闭的三小只倒也没有去管,不如说两人的活动还让他们无趣的生活多了一丝光亮。
“雪莉,不是捏碎,是按住……”初彦第一千次纠正。
“哦。”
橘雪莉松开手,看着初彦胳膊上浅浅的红印,金色眼睛里没什么歉意,只有一点点的好奇:“初彦,很软。”
“……谢谢夸奖。”
初彦揉了揉胳膊,无奈地笑了一声。
他在锻炼的,不仅是身体,还有橘雪莉对力量的分寸感,他让她尝试轻轻地捏住自己的手腕,然后慢慢加力,直到他喊停。这个过程反复进行,至少,在理论上橘雪莉能大致理解制服和捏碎之间的力度差异。
除了身体,还有战术演练。
当然,没有实物,就用想象和极低的声音模拟。
“雪莉,听好。”
初彦凑到她耳边,竖起一根手指低语道:“如果我说‘现在’,你就想象前面有个人想抓我,你应该怎么办?”
女孩儿金色的大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专注,她几乎没有犹豫,清晰地回答:“用最快的力气,打他……让他不能再动。”
话音落下,她又思索片刻道:“打头,或者脖子后面。如果初彦说‘要安静’,就打肚子。”
“对,真棒!”
初彦眯着眼睛揉了揉她的脑袋:“跟这群比青蛙的小便还下贱的东西不必讲什么江湖道义知道吗?”
“记住,出手要快,要狠,不要犹豫。你的力气很大,一击就够了。”
“嗯。”橘雪莉舒服地眯起眼睛应道:“一击。要快。”
“然后呢?”初彦追问。
“然后,跟紧初彦,跑。跑到人多、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这个核心指令她已经能倒背如流。
“很好。”
初彦稍微放松了一点表情,但语气依旧严肃:“还有,如果我说‘分开’,意思是有两个人想隔开我们,你就先对付离我最近的那个,用同样的方法,然后马上到我身边来。明白吗?”
橘雪莉歪着头想了想,似乎在脑内模拟那个场景,然后点头:“明白。先帮初彦打最近的,再会合。”
“很好。”
初彦对她的理解力感到一丝欣慰,随即又补充了最坏情况的预案:“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没办法说话,或者情况非常紧急,你自己判断有人要立刻伤害你或者我,你也可以直接动手,用最快的速度让他失去行动能力,然后立刻来找我,或者往人多、有光亮、有警察的地方跑,记住了吗?”
这是他留给她最后的自主判断空间,也是将风险压到最低的指令。他希望永远不需要用到这一条。
橘雪莉很听话地将这条新指令也记下。
或许是橘雪莉成长环境的关系,虽然这孩子平常看起来大大咧咧的,甚至有些脱线,但本质上是个相当聪明的孩子,而且她对指令的记忆和执行异常精准,一旦理解,便能毫无偏差地复现。
别看两人平常说话感觉没什么,可是要知道,初彦本质上是青年心智,他的指令和战术预设,对于一个真正五岁的孩子来说,信息量和复杂度是超纲的。但橘雪莉不仅跟上了,还能举一反三,提前思考攻击部位和后果,这就很恐怖了。
她讲述打爆工作人员脑袋时的平淡语气,以及事后完美伪装成意外、骗过所有人的表现。那可不是侥幸,而是一种极度压抑和扭曲环境下催生出的生存策略。
不过,这又关现在的他们什么事呢?
沟通在继续,训练也在继续,日复一日,初彦的身体逐渐适应了小幅度的活动,肌肉的酸软感被一种紧绷的、蓄势待发的状态取代。
原本逐渐紧绷的精神,也随着此次旅途即将到达的终点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与此同时,初彦Geass的提升不能说是翻天覆地吧,也是日新月异。
最直观的是感知范围,原本约五十米的读心距离,在持续的压力和专注锤炼下,已悄然拓展至近百米。不夸张的讲,如果将感知竖向延申,他甚至能听到海底下的鲨鱼在讲什么。
没错,大部分障碍物如今也已经无法阻挡他的感知了,如果时间充裕,他足以将这艘船上所有人的信息扒个底掉。
当然,这种提升并非没有代价,全力扩张的消耗依然巨大。但更重要的是能耗优化,遥想当年自己听个几秒钟心声就头晕脑胀的,如今在持续的压力和刻意锤炼下,他对精神力的运用效率大大提高。如果只是维持最低限度的环境情绪感知,消耗已经微乎其微;即便是针对性的深度读取,只要目标不是意志特别坚定或存在特殊屏蔽,维持十几二十分钟也并非难事。
这为他持续监控外界动态提供了可能。
他不再需要频繁地进行深度刺探。大部分时间,他只是将感知如一层薄纱般轻轻覆盖在船舱周围,捕捉路过者的情绪,如同雷达扫描背景噪音。只有当特定目标出现,或察觉到异常集体情绪波动时,他才会快速聚焦,获取关键碎片信息。
而也正是通过这种方式,他得以在不引起任何警觉的前提下,得知了今夜将要到来的活动。
初彦已将能做的准备做到极致,身体状态调整,Geass能力提升,情报收集完备。
现在,只剩等待。
当晚,送餐异常地早,饭菜甚至带了一丝诡异的丰盛感。大个子看守丢下食物时,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快点吃,收拾干净,后半夜有事。”
舱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又迅速被一种死寂般的压抑取代。
初彦和橘雪莉沉默地对视一眼,然后开始机械地、尽可能多地吞咽食物。对面的孩子们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苍白着脸,强迫自己进食。只有麻美依旧无动于衷。
饭后不久,预期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
门被拉开,查卡带着两个陌生面孔的壮汉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眼罩、束带和几套干净的灰色衣裤。
“都起来!换衣服!”
查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即将完成任务的松懈和不耐:“把自己弄得像样点!快点!”
最后的时刻,到了。
第十六章 脱险(大修)
泰国曼谷
老鱼嘴码头,曼谷外围一处半废弃的私人码头,以走私、偷渡以及各类灰色交易闻名遐迩,监管形同虚设。
深沉的夜色中,鹫峰丸如同一只疲惫的巨兽,静静停靠在最内侧的泊位。几个黑影在甲板和栈桥间快速移动,将一批批蒙着眼、双手被束的孩子像货物一样搬运下来。
初彦深吸一口气,咸湿闷热的海风裹挟着腐烂海藻和机油的气味灌入肺叶,虽然有些恶心,但比起舱底那浑浊的空气简直称得上甘甜。
他被人领着走下舷梯,脚下湿滑。即使蒙着眼,Geass提供的环境情绪感知也为他勾勒出粗略的场景,至少七八个人分散在栈桥和几辆等候的厢式货车旁,孩子们恐惧的情绪散布在他的视线中。更远处,码头入口方向,隐约有零星车辆和更复杂的城市噪音传来。
他被塞进其中一辆货车的后厢。厢体不大,弥漫着尘土和汗味。身边陆续挤进来其他孩子,橘雪莉温热的手臂紧挨着他,一个散发绝望空洞气息的熟悉个体,一个情绪近乎冻结的陌生孩子,以及……一个格外冰冷、带着细微颤抖的波动。
随即又有两人挤了上来,呼吸粗重,显然是押送他们的铁卫守卫。
......
“雅人先生,这次旅途辛苦了。您亲自押送的这批货,尤其是那几位特殊目标,我们非常期待。”
一个有着典型欧洲面孔的男人,微笑着走上前,伸出手。
他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剪裁得体的亚麻色休闲西装,在这个昏暗的港口显得格格不入。
他的日语带着某种奇怪的口音,流利却不够地道。
雅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去握那只伸出的手,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安德森先生,按照约定,货已送到。后续的鉴赏与交付,就交给贵方专业人士了。”
“当然!”男人轻笑一声:“那么,雅人先生是否有兴趣与我们同行?车上还有位置,我们可以路上再聊聊……关于未来更深入的合作可能。毕竟,能如此干净利落地从日本弄来这等品质的原材料,您的渠道和能力,令人印象深刻。”
雅人沉默了几秒。他需要尽快处理掉这边的麻烦,拿到钱,然后……帆乃香的医疗费。与铁卫建立更稳固的关系,或许有利。
“……可以。”他简短答应,目光瞥向初彦所在的那辆车:“我坐那辆。”
“明智的选择。”
安德森笑道,顺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扁平物体,递给雅人:“一点小礼物,聊表谢意,也防身。曼谷的夜晚,并不总是那么友好。”
威胁吗?
雅人接过,入手微沉。他掀开油布一角,金属冷光一闪,是一把保养良好的紧凑型手枪,附带一个弹匣。他面无表情地将枪塞进自己随身携带的特质皮鞘里,点了点头:“谢了。”
两人走向初彦所在的货车。雅人坐进了副驾驶座。安德森则上了后面另一辆轿车。
车辆启动,缓缓驶离昏暗的码头,汇入曼谷郊区稀疏的车流。
‘情况不太妙啊....’
依靠着Geass得到了些许情报的初彦心思微沉,虽然不知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雅人上了这辆车。
在他的设想中,最好的机会就在从码头开往预处理点的这段路上,最好是刚离开码头、进入相对复杂街区的初期。
同时最理想的情况是只有两名普通铁卫守卫押送,橘雪莉可以瞬间解决。但雅人不同,他不仅是个极道头目,更可能是替身使者,其危险性和警觉性远非普通守卫可比。
一丝慌乱本能地浮现,但立刻被更强大的冷静压下。
现实怎么可能没有意外?
从被绑架的那一刻起,意外就从未停止。计划本就是在变量中求生存的脆弱的线。
替身使者又不是无敌的,Geass同样不是无敌的,但信息差和出其不意就是他的武器。雅人不知道他拥有Geass,不知道橘雪莉拥有怪力,更不知道他们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毕竟在他眼里,这些被吓破了胆、束缚严实的孩子,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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