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提尔提姆
初彦睁开眼睛，比平时早了十分钟。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躺在被窝里，望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斑。
窗外传来鸟鸣，清脆而悠远。
今天是周四，但可惜这个时代的肯塔基上校应该是还没有推出某项疯狂活动。
初彦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将涣散的记忆重新恢复后，才慢慢坐起身来。
他掀开被子，起身洗漱。
今天要去那所挂名小学报道来着。
七点整，森下管家准时出现在餐室门口。
早餐和往常一样，米饭、味噌汤、被切成均匀小块的玉子烧和煎得金黄酥脆的烤鱼。
“三角少爷，今天的便当。”
森下管家将一个布包放在桌边：“中午登记结束，如果不想在学校用餐，可以带回来。”
初彦看了一眼那个布包。
便当？
“……不用。”
他说：“登记两小时，结束就回来。”
森下管家微微欠身，没有多说。
七点半，橘雪莉揉着眼睛走进餐室。
她还穿着睡衣，蓝发乱成一团，那两个平时扎得整整齐齐的小揪揪此刻完全不见踪影，只有几缕头发支棱着，像一株刚发芽的蒲公英。
“早……”
她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在初彦对面坐下，整个人趴在桌上。
初彦看着她。
“没睡醒？”
“醒了。”
“那为什么趴着？”
“因为……”橘雪莉把脸埋进手臂里，声音闷闷的：“不想动。”
初彦没有追问。
他只是把一杯牛奶推到她手边。
橘雪莉闭着眼睛摸到杯子，小口小口地喝。
喝完，她终于抬起头，金色的眼睛半睁着，看向初彦。
“初彦今天要去那个小学？”
“嗯。”
“多久回来？”
“中午。”
“哦。”
她点点头，又低下头，开始吃早餐。
吃了两口，她忽然抬起头。
“那个小学……在哪里？”
“不知道。”
“远吗？”
“不知道。”
“好玩吗？”
“……不知道。”
橘雪莉眨了眨眼。
“初彦什么都不知道啊。”
初彦看着她。
“因为没去过。”
“哦……”
橘雪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低下头继续喝牛奶。
初彦看着她，时至今日，哪怕不启用Geass，他也能大概清楚女孩儿心中所想。
“想去看看？”
橘雪莉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
“岸本小姐说……不能去。”
她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遗憾。
初彦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岸本由纪说过什么。那些话三年前就说过，每年都会重复几次，像是什么静水轩的范围、需要陪同才能外出、橘雪莉君的情况特殊……
理由很充分。
身份不明，户籍不全，没有监护人。
所以她不能和他一起出门。
不能去那所挂名的小学，不能去丰川宅邸，不能去任何外面的地方。
初彦把最后一口米饭拨进嘴里，慢慢咀嚼。
三年来，橘雪莉几乎没有离开过静水轩。偶尔的几次外出，也是在森下管家或岸本由纪的陪同下，去指定的医院做体检，或者去某个保密性极好的私人诊所看牙。
她的世界，就是这座宅邸，这个庭院，这些老师，还有他。
“下次。”初彦说。
橘雪莉抬起头。
“下次有机会，带你出去。”
橘雪莉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真的？”
“嗯。”
她低下头，盯着手里的牛奶杯，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抬起头，嘴角弯起来。
“那就说定了！”
她伸出小指。
初彦看着她无奈的笑了笑。
最终他还是伸出手，小指与她勾在一起。
简单的早饭结束后，初彦小憩了片刻，随即在敲门声后换上了森下管家备好的衣服，不是往常的运动服或家居服，而是一套剪裁合体的深蓝色校服。白衬衫，藏青色的外套和短裤，同色的袜子配黑色皮鞋。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莫名觉得有些古怪。
镜中的自己比刚到静水轩时高了大半个头，金发被仔细梳拢，在脑后束成低马尾。眉眼长开了些，不再是那种过于精致的孩童模样，下颌线条隐约有了少年的轮廓。眼眸依旧沉静，却少了初来时的锐利。
说起来这好像是这三年里第一次认真看自己的模样....颇有一种熟悉的陌生人的既视感。
初彦最后看了一眼镜子，转身走出房间。
走廊里，橘雪莉正蹲在角落，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用森下管家之前准备的便当。
“初彦！”
女孩儿见他出来，蹭地站起来。
“……好看吗？”
初彦扭了扭身子问道。
橘雪莉认真地想了想。
“像电视里的人。”她说：“就是那种……好学生？”
“什么意思？”
“就是那种……”她比划着，努力组织语言：“考试考一百分，然后被老师表扬，然后站在台上领奖的那种人。”
“......”
橘雪莉眨了眨眼，随即想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一拍脑袋。
“对了初彦！这个给你！”
她将手中捧了半天的便当盒递了过来。
“森下管家说你没要，但我想这毕竟是她花时间准备的一片心意，还是拿上吧！”
初彦接过便当盒，掂了掂。
有点沉。
“你加东西了？”
橘雪莉的眼神飘了一下。
“没有。”
“……”
“总之你快拿上吧！”
‘这种眼神...绝对加了吧....’
初彦没有追问。
他弯下腰，穿上黑色皮鞋，系好鞋带。
橘雪莉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初彦。”
“嗯。”
“你几点回来？”
“岸本说两个小时。”
“那吃完午餐早点回来！”
....这么想让我吃这个便当，你到底加了什么....
门外，黑色的高级轿车已经等在门廊前。
司机依旧是那个戴着白手套的中年男人，见初彦出来，微微躬身，拉开车门。
初彦走到车门前，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
橘雪莉站在门廊下，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居家服，蓝发扎成两个小揪揪，金色的眼睛望着他。
“初彦。”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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