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提尔提姆
“嗯，很好吃。”
“……太敷衍了。”
橘雪莉嘟囔着，又咬了一大口草莓大福。
初彦没有反驳，只是继续吃他的那份。
窗外，阳光透过纸障的缝隙，在榻榻米上投下细长的光带。
餐室里安静了几分钟，只有偶尔的咀嚼声和窗外的鸟鸣。
“初彦初彦！！”
橘雪莉忽然开口：“你刚才是不开心吗？”
初彦的动作顿了顿。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她想了想：“刚才你好像在想事情。”
初彦没有说话。
橘雪莉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金色的眼睛清澈见底，里面没有追问，没有试探，只有单纯的关心。
“在想什么？”她问。
“.......”
“在想……要不要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
“参加一个比赛。”
橘雪莉眨了眨眼。
“比赛？什么比赛？”
“剑道的。全国少年少女剑道练成大会。”
橘雪莉的眼睛亮了一瞬。
“全国？！”
“嗯。”
“那……那不是很厉害？！”
“可能吧。”
“那初彦要去吗？”
初彦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看着那些飘落的樱花。
“……不知道。”他说。
橘雪莉歪了歪头。
“不知道？”
“嗯。”
“为什么不知道？”
初彦收回目光，看向她。
“因为如果去了，就会被人看到。”
橘雪莉愣了一下。
“被人看到？”
“嗯。会被很多人看到。会被记住，会被讨论。”
他顿了顿。
“那样的话，可能就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了。”
橘雪莉听着他的话，金色的眼睛眨了眨。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放下手里那半个草莓大福，坐直身体。
“初彦。”
“嗯。”
“你想去吗？”
“你想去的话，就去。”橘雪莉说，语气很认真：“被人看到也没关系。被记住也没关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也没关系。”
初彦没有说话。
“因为……”她想了想，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因为初彦本来就不是应该被关在这里的人。”
“你比我聪明。比我厉害。比我……应该在外面。”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弯起来。
“而且，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等你回来，给我讲外面发生的事。等你回来，陪我吃草莓大福。等你回来，揉乱我的头发。”
她伸出手，抓住他的袖子。
“所以，你想去就去。”
初彦看着她。
看着她认真的眼睛，看着她微微弯起的嘴角，看着她抓着他袖子的那只手。
那只手很小，很软，带着一点草莓大福的甜味。
“……谁说我一定会去？”
他说。
橘雪莉眨了眨眼。
“你不是在考虑吗？”
“考虑不一定代表会去。”
“那你考虑的结果呢？”
初彦沉默了两秒。
“还没考虑好。”
“哦……”
橘雪莉点点头，松开他的袖子，又拿起那个草莓大福。
“那你慢慢考虑。”她说：“反正时间还长。”
初彦看着她。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蓝色的短发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她小口小口地吃着草莓大福，偶尔抬起头，看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
说来有些可笑，明明一直计划着让他人看到自己的优秀，获得更高的自由，但事到如今，他居然开始犹豫了.....
现在的情况不好吗？有足够的吃穿用度，有服务周到的下人，有顶级的老师，有随时可以取用的书籍和练习场地，还有....
还有橘雪莉。
每天早晨一起吃饭，上午各自上课，中午她会跑过来，有时候问作业，有时候分享刚学会的东西，有时候什么也不说，只是在他旁边坐着，一起看窗外的庭院。
下午练剑的时候，她会偷偷溜过来，躲在走廊的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他。被发现的时候，她会装作刚巧路过，然后飞快地跑掉。
晚饭后一起写作业，一起看书，一起在缘侧坐着发呆。九点半她准时来道晚安，有时候会多待一会儿，说些今天发生的事，或者问些奇怪的问题。
十点，熄灯。
日复一日。
月复一月。
年复一年。
三年了。
这样的日子，不好吗？
当然好。
好到他有时候会忘记，这一切不是理所当然的。
好到他有时候会忘记，那个每周都会通过岸本由纪传来问询的老人，才是这一切的提供者。
好到他有时候会忘记，自己曾经站在丰川定治的书房里，说过的那句话.....
“这不是我的生活。这是您安排的生活。”
现在的生活，是他的吗？
还是丰川定治继续安排的？
“如果现在你去参加少年组的练成大会，应该能拿到不错的名次。”
如果他去了，会怎样？
会被看见。
会被记住。
会被讨论。
然后呢？
会有更多人知道，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孩子在剑道上颇有天赋。
会有更多人把目光投向他，会有更多双眼睛在暗处注视他。
那样的话，他就不能再像现在这样，躲在静水轩里过这种曾经蒙昧以求的平静日子了。
但……
那样的话，他就不再只是“丰川定治安排的那个孩子”了。
他会是“三角初彦”。
一个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成就、被看见、被记住的人...哪怕很微小，也至少发出来自己的声音。
他想起三年前对丰川定治说的那句话。
“您更应该问的是，我打算用什么来换。”
他用这三年的时间，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静水轩的安稳，换来了顶级的老师，换来了充足的资源，换来了橘雪莉的陪伴。
但他用什么来换？
他用的是“听话”，是“顺从”，是“不惹麻烦”。
他用的是.....等待。
等着丰川定治觉得他“值得”。
等着丰川定治给他更多的自由。
等着丰川定治把他当成真正的继承人培养。
可是，等来的自由，还是自由吗？
如果丰川定治说“你可以去”，他就去。
如果丰川定治说“不要去”，他就不去。
那他去或不去，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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