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浅梦不吃鱼
张天奕对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一点兴趣都没有。
当年他在北平砍人的时候,这帮小子还在到处逃命呢,听他们讲故事,还不如吃两串烤脑花来得实在。
吃饱喝足后,张天奕扯了张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的红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师父,我们去哪儿?”
坐在旁边安静干饭的陈朵,见他起身,也跟着放下了筷子。
“吃撑了,去消消食。”
张天奕顺手从桌上的果盘里抓了两个橘子,丢给陈朵一个。
“走,带你去这学校里溜达溜达。体验一下当大学生的感觉。”
师徒俩并肩走出了喧闹的食堂区域。
初秋的夜风吹在身上,褪去了白天的燥热,带着一丝凉爽。
唐门的新校区修得很大,两人不知不觉就溜达到了一处宽敞的操场上。
这时候学生们大都在宿舍或者食堂,操场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盏高杆路灯洒下昏黄的光。
张天奕双手插在裤兜里,走得很慢。
陈朵则落后他半步,低着头,视线盯着塑胶跑道上的那条白色分界线。
她似乎对这条线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穿着小白鞋的脚,严格地踩在白线上,一步接着一步,像是在玩走钢丝的游戏。如果稍微走偏了一点,她还会退回去,重新踩准了再走。
张天奕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这副认真的模样,忍不住乐了。
“丫头,这线里有金子啊?踩得这么仔细。”
陈朵抬起头,被师父打趣了也不恼,只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以前在暗堡里,地上的砖都是一样大小的灰格子。我每天走路,只能数格子。”
她指了指脚下的红白色跑道:“这里的地是软的,颜色也好看。我想试试能不能一直走在白色的地方。”
这话说得平淡,张天奕听着却觉得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被轻轻戳了一下。
他走过去,没有打断她的游戏,而是跟她并排站在一起。
“这有啥难的。”
张天奕一挑眉毛,大咧咧地踩在了另一条白线上,然后张开双臂保持平衡。
“来,咱俩比比。绕这操场走一圈,谁要是踩到了红色的地方,明天早上的包子就让给对方吃。”
陈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抱着蛙蛙的手紧了紧,走得更加小心翼翼了。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就这么在空旷的操场上,玩起了只有小孩子才会玩的踩线游戏。
夜风吹起陈朵那件浅白色的裙摆,她耳边的碎发轻轻晃动。
没有了蛊毒的折磨,没有了任务的压迫。
此刻的她,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十八九岁女孩,会因为踩准了一条线而嘴角上扬,会因为赢了一个包子的赌注而暗自高兴。
“师父。”
走了一段路,陈朵突然轻声开口。
“这外面的世界,跟我想的有点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张天奕双手枕在脑后,慢悠悠地问。
“我以为,外面的人都像廖叔和孟叔那样,每天都很忙,有很多做不完的事情,还要遵守很多规矩。”
陈朵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但我这段时间跟着师父……发现好像也不是这样。”
“可以吃好吃的,可以买很多的玩偶,可以走在没人的操场上。”
她转过头,看着张天奕,认真地问:“师父,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吗?”
张天奕笑了。
他伸出手,在陈朵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丫头,这世上哪有什么固定的普通人生活。”
“有人喜欢忙忙碌碌,觉得那是充实。有人喜欢躺着晒太阳,觉得那是享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
他指了指操场外那一排排亮着灯的宿舍楼。
“规矩是用来约束那些不知道底线在哪的人的。只要你不去祸害别人,你自己觉得怎么舒服,怎么开心,那这就是最好的生活。”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人顶着。现在你师父我个子最高,你怕什么?”
陈朵揉了揉被弹的脑门,不仅不疼,心里反而暖烘烘的。
“嗯,我记住了。”她弯起眼睛,笑得很甜。
两人正准备继续沿着白线往前走,突然,旁边的高低杠底下传来了一声清晰的“啪啪”声。
像是什么东西爆开的动静。
张天奕脚步一顿,转头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单杠旁,暗影里横躺着一个人。
那人一条腿搭在双杠上,另一条腿随意地耷拉着。
脸被一本翻开的杂志盖住,手里还捏着个扁扁的粉色包装袋。
听到脚步声靠近,那人懒洋洋地拿开脸上的杂志。
一张睡眼惺忪、透着几分散漫的脸露了出来。
正是唐门那个最爱躲清闲的年轻弟子,陶桃。
她嘴里还在嚼着泡泡糖,刚才那一声“啪”,就是她吹破泡泡的声音。
“晚上好,这不是天枢真人嘛。”
陶桃看到张天奕,也没像其他唐门弟子那样紧张地立正行礼。
她只是稍微坐直了点身子,理了理身上的衣服。
“这大晚上的,您不在前面吃席,跑到这儿来视察我们的体育设施啊?”
张天奕看着她这副雷打不动的咸鱼样,乐了。
“前面太吵,出来溜溜。你这丫头倒是挺会找地方躲清闲的。”
他指了指食堂的方向:“你们门长今天可是高兴得很,好酒好肉摆了一大堆,你这都不去凑凑热闹?”
陶桃翻了个白眼,从杠子上跳下来,拍了拍裤子。
“得了吧,一帮老头子加上一帮热血青年在那儿忆苦思甜,去了就是端茶倒水的命。”
“我还不如在这儿躺会儿,吹吹风,省得被人抓去干苦力。”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张天奕身后的陈朵,目光在陈朵怀里的悲伤蛙上停留了一秒。
“妹子,你这品味可以啊。这青蛙长得挺别致,借我玩两天?”陶桃笑着打了个招呼。
陈朵看了看陶桃,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青蛙,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可以。它叫小绿。”
“噗,这名字够实在。”陶桃被逗乐了。
她走到张天奕面前,从兜里摸出一块泡泡糖,递了过去。
“真人,尝尝?草莓味的。刚才听你们聊天,您那套‘怎么舒服怎么活’的理论,简直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张天奕也不客气,接过泡泡糖剥开丢进嘴里。
“那是,这叫英雄所见略同。”
他嚼了两下,吐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泡泡。
“小丫头,在唐门这种到处都是卷王的地方,你这性子能混到现在还没被你们那张主任打断腿,也算是个奇迹了。”
“哎,别提了,张主任天天看我不顺眼呢。”
陶桃无奈地摊了摊手,重新靠在单杠上。
“不过无所谓啦。反正天塌下来有门长和主任他们顶着,我就想当条混吃等死的咸鱼。打打杀杀多累啊,是吧?”
操场上,夜风拂过。
一老一少两个“咸鱼”,加上一个乖巧的小女孩,在这偏僻的角落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闲篇。
第202章 金牌线人吕良,去翻翻他们的脑子!
“唰——!”
几道刺眼的手电筒强光,突然从操场另一头的跑道拐角扫了过来。
伴随着的,还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都给我把眼睛放亮了!今晚门里进了不少外人,各个角落都给我仔细巡查!一只野猫都别放过!”
一道中气十足的严厉嗓音传来。
刚才还软趴趴靠在铁架子上的陶桃,一听见这动静,立马紧张了起来。
“我靠!旺爷的巡逻队?!”
陶桃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顾得上说。
直接钻进了操场外围的绿化带里,眨眼间就没了影。
那逃跑的熟练度,绝对是身经百战练出来的!
张天奕看着那片还在微微晃动的树叶,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丫头跑路的功夫,倒是比她练功上心多了。”
不到半分钟。
那几道光柱就扫到了单杠这边。
“什么人?!站在那儿别动!”
几个跟在后面的唐门弟子立刻警觉地散开,手里已经扣上了飞镖。
“把手电筒都给我压低!瞎晃什么!”
走在最前面的张旺,黑着一张老脸,快步走了过来。
他今晚的心情可以说是差到了极点。
先是内库失窃,接着全性打上门,最后门长还当着外人的面把祖坟给开了。
这搁谁身上谁不堵心?
所以他干脆亲自带队出来巡夜,全当是发泄邪火了。
结果刚走到这儿,张旺就看清了站在单杠底下的人。
那手电筒的光圈虽然压低了,但借着操场边缘的路灯,张旺一眼就认出了那一身扎眼的月白道袍。
张旺的脚步一顿。
他身后那几个刚准备摆出攻击架势的年轻弟子,也赶紧把手里的暗器塞回了袖子里,一个个站得笔直。
“原来是天枢真人。”
张旺干咳了一声,那张板得死紧的脸,硬生生地扯出了个笑容。
他走上前,微微抱了抱拳:
“大半夜的,真人怎么跑到这偏僻的操场上来了?是客房那边住得不习惯?”
张天奕趴在单杠上,嘴里还在不紧不慢地嚼着泡泡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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