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怎么都说我是真重女? 第121章

作者:无人风

  被那一声动静惊醒,东城玲奈恍然地回过头,看向自己退缩的脚。

  她银牙紧咬,努力往前迈出了一步。

  接着是第二步。

  ....继续跑。

  坐电梯。

  拐进那条走廊。

  一直跑。

  跑。

  “哗啦——”

  病房的门被一把推开,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撞在墙上的阻尼器上,闷闷地弹回来。

  房间里站着好几个人。

  院长,主任,护士长,还有几个穿白大褂的,面孔陌生,大概是来学习的。

  他们围在病床边,像一圈被磁力吸引过来的铁屑,密密地贴着那张床的轮廓。

  雪代凛坐在床上。

  床头摇起来一些,让她能靠着。

  被子拉到胸口,白色的,和病号服几乎融为一体。

  她的头发比记忆里长了一些,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更小了,小得像随时会消失在那些白色里。

  但眼睛睁着,是有情绪的。

  那双蔚蓝色的眼眸,此刻正安静地看着前方,看着那些围着她的人。

  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湖水,只是偶尔眨一下,证明她确实醒着。

  主任在问她话。

  “雪代小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雪代凛轻轻摇了摇头。

  动作很慢,像是连摇头都需要蓄力。

  “头晕吗?”

  又摇头。

  “视力呢?能看清吗?”

  点头。

  “有没有想吐的感觉?”

  摇头。

  主任转头看向护士长,压低声音,但那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还是清清楚楚:“生命体征呢?什么时候稳定的?”

  护士长翻了翻手里的记录本:“应该是在今天下午四点左右开始有自主意识,六点完全清醒,血压,心率,血氧都在正常范围内。”

  “脑电图呢?”

  “明天出结果。”

  主任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然后他看向那个平日里负责雪代凛的护士,语气随意了些:“这段时间,你照顾她的时候,有没有做过什么特殊的事?”

  护士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地摆摆手。

  “没有没有....就是常规护理。”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硬要说的话....可能就是我照顾的时候喜欢自言自语?像哄小孩子一样跟她说说话?”

  “跟病患说话....”主任重复了一遍,和院长交换了一个眼神。

  院长点点头,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

  “这个可以。”他说,“你回头写一份报告,把这个情况详细写一下,植物人苏醒的案例不多,每个细节都值得记录。”

  他顿了顿,又说:“之后我们会联系记者来做个采访,护理仙人这个角度不错,媒体应该感兴趣。”

  护士茫然地指了指自己。

  “护理仙人....我吗?”

  “对,就你。”院长笑了笑,“你照顾她多久了?”

  “三个多月...”

  “那很好了,到时候你就照实说,不用紧张。”

  护士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的目光从院长脸上移到主任脸上,又移到雪代凛脸上。

  雪代凛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像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东城玲奈已经懒得再听这些了。

  什么护理仙人。

  什么报告。

  什么破采访。

  他们站在这里,围着一张刚苏醒的病床,讨论的是病例,是记录,是新闻稿。

  他们看见的是一个“植物人苏醒”的医学案例,是一份可以写进论文的数据,是一个可以登上报纸的温情故事。

  他们没看见雪代凛的眼睛。

  那双眼睛,刚才在回答主任问题的时候,在听护士长汇报数据的时候,在院长说要请记者来采访的时候,一直是空的。

  像一间没有人住的屋子,窗户开着,但风不进来,光也不进来。

  东城玲奈往前迈了一步。

  有人挡在她面前。

  一个穿白大褂的,背对着她,正在和旁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

  她没听清,也没想听。

  她伸出手,推。

  那一把没怎么用力,但那人趔趄了一下,手里的本子掉在地上,纸张散开,白花花地铺了一地。

  有人“哎”了一声,有人回头看。

  东城玲奈没管。

  她往前走。

  第二步,第三步。

  有人在叫她,大概是护士长,声音里带着点慌张:“东城小姐,你——”

  她没停。

  第四步,第五步。

  鞋底踩过那些散落的纸张,发出一阵窸窣的声响,像踩在秋天的落叶上。

  有人伸手想拦她,手指碰到她的袖子,被她甩开。

  第六步。

  她站在床边了。

  那些围在床边的声音一下子安静下来。

  有人往后退了一步,有人还在说着什么,但声音已经很小了,小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东城玲奈低着头,看着床上那个人。

  雪代凛也看着她。

  那双蔚蓝色的眼眸,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像冬日清晨的湖面,结着一层薄薄的冰,冰面下有什么在流动,看不清楚,只知道它在动。

  东城玲奈张了张嘴。

  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又干又涩,发不出声音。

  她试了一下,又试了一下。

  “....凛。”

  终于出来了。

  那声音沙沙的,哑哑的,仿佛很久没有用过的琴弦被人拨了一下,音不准,但确确实实响了。

  没有耐心去等待回答。

  她蹲下来。

  和病床平视的位置,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疼,什么感觉都没有。

  东城玲奈只是看着雪代凛,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些散在肩头的白发。

  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

  没有任何预兆。

  不是抽泣,不是哽咽,只是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一颗接一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被子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她哭不出声音。

  只是无声地流着泪,看着床上那个人。

  雪代凛抬起手。

  东城玲奈握住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

  很凉,凉得像冬天里的第一场雪,落在掌心,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化了。

  她哭得更厉害了。

  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把那只手都打湿了。

  她想说什么,想说“你终于醒了”,想说“对不起”,想说“我好怕”,想说很多很多。

  但最后只是哑着嗓子,一遍一遍地喊她的名字。

  “凛....凛....”

  雪代凛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东城玲奈,用那只被握住的手,轻轻地,慢慢地,蹭着她的脸。

  ....这下样衰了。

  雪代凛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记忆稍微涌上来了一些,不多,但足够了,现在的她已经差不多清楚到底是怎样的情况了。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

  东城玲奈怎么变成这样了?

  老实讲,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她差点没认出来。

  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留成了长发,有些乱糟糟的,看得出来有打理的痕迹,但绝算不上多。

  而那双在记忆里漂亮清澈的眼睛,现在也阴沉沉的,中心的区域似乎失去了色彩,眼眶周边,挂着一层淡淡的黑眼圈。

  整个人消瘦了一些,算不上多,看起来有些摇摇欲坠。

  可力气却大得惊人——才抓紧了没多久,雪代凛就感觉自己的手似乎有点肿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自己还没恢复过来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