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人风
看见了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的,自己的影子。
时间仿佛被放慢了无数倍。
一秒被拉长成一年,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的放大。
她看见雨丝划过雪代凛的脸颊,留下一道道细细的水痕,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她看见雪代凛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她看见那双眼睛一直看着自己。
一直。
然后,或许是错觉。
她看到雪代凛像那晚在树下的自己一样,从下往上,伸出了手。
那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索求一个拥抱。
向天空。
向雨幕。
向那个隔着玻璃,隔着一整个世界的她。
东城玲奈的身体本能地奔向窗外。
她伸出手。
想要去抓住。
可是太远了。
隔着玻璃,隔着雨幕,隔着那越来越远的距离。
.....抓不住。
也没有人接住。
只能目睹着那本该挂在夜空上的星星,如流星般坠入大地,如雪花般融进水里。
“咚。”
那声音很轻,被雨声盖过了,被惊呼声盖过了。
被这个世界的所有喧嚣盖过了。
可是东城玲奈听见了。
教室里一片混乱。
有人尖叫,有人站起来往窗外看,有人捂着嘴说不出话,有人冲到窗边,又被人拉回来,有人在喊“老师有人跳楼了”,有人在哭,有人在打电话。
东城玲奈还站在窗边,她的手还伸着,保持着那个想要抓住什么的姿势。
窗外只有雨。
只有那越来越大的雨。
还有楼下传来的混乱人声。
有人在喊“快叫救护车”,有人在喊“别过去”,有人在喊“她是哪个班的”,那些声音混在一起,隔着雨声传上来,模糊不清。
东城玲奈张了张嘴。
想喊那个名字。
可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混进雨水里。
滴在窗台上。
一滴。
又一滴。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只手还伸着,还在做着那个想要抓住什么的姿势,手指微微颤抖着,明明是想要握住什么,却什么都握不住。
那只手曾经被另一只手握住过。
在她最慌乱的时候。
那只手曾经被轻轻捏紧过。
那只手曾经被按在另一个人的胸口上,感受过那颗心跳动的节奏。
咚,咚,咚。
和刚才那声“咚”一样。
可那声“咚”之后,心跳还在吗?
她不知道。
她只是站在那里。
手还伸着。
眼泪还在流。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
大到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只有那抹白色,还残留在视网膜上。
像是烙印。
永远都擦不掉。
教室里有人在喊她的名字,“玲奈!玲奈你没事吧!”
有人跑过来拉她。
她被人拉着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
手终于放下来了,垂在身侧,空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握住。
第37章 后日谈:那一日的大雨带走了什么?
(本章四千,依旧一口气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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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之后,东城玲奈似乎变了很多。
最先察觉到这种变化的,是她的父母。
那个每天早上会赖床,吃饭时会嘟囔,周末会撒娇的女儿,忽然变得安静了。
她还是会按时起床,按时吃饭,按时出门上学,只是不再说话。
或者说,不再说那些多余的话。
“玲奈,今天想吃什么?”
“随便。”
“玲奈,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商场?”
“不了。”
“玲奈,那个叫美咲的女孩子又打电话来了....”
“挂掉吧。”
对话越来越短,短到只剩下必要的几个字。
母亲看着她沉默的背影,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父亲下班回来,看见女儿坐在客厅里发呆,电视开着,却没有声音,他想问点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学校里也是。
相泽美咲来找过她几次。
第一次是在事发后第三天,她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说是自己做的曲奇,想给玲奈尝尝。
东城玲奈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然后继续低头看书。
相泽美咲站在那里,手伸着,盒子举着,过了很久才慢慢放下来,转身走了。
第二次是在一周后,美咲在走廊里拦住她,问她要不要一起去食堂。
东城玲奈说不用,然后绕过她,继续往前走,美咲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藤原樱野也来过。
她比美咲聪明一些,没有直接开口,只是偶尔会在东城玲奈经过的时候站在不远处,像是在等什么。
但东城玲奈每次都是径直走过,目光平视前方,从来没有偏过头看过她一眼。
早川诗织托人送过几封信。
信封很精致,字迹很工整,内容大概是些安慰的话。
东城玲奈收下了,但没有拆开,而是将其和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一样收进了抽屉的最深处。
清水结爱倒是没来找过她。
或许是因为知道没有意义,又或许是因为,她自己也需要时间消化那一天的所见所闻。
曾经围绕在身边的那群人,就这样一个一个的,被隔绝在了某个看不见的距离之外。
东城玲奈开始独来独往。
上学一个人,放学一个人,午休一个人。
她不参加社团活动,不参与同学聚会,不和任何人聊天。
班上的人起初还会在背后议论,说她变了,说她和以前不一样了,说那天的事对她打击太大了。
但时间久了,那些议论也渐渐淡了。
人们总是健忘的。
她开始穿深色的衣服。
她开始把头发又剪短了一些。
她开始走路的时候低着头,不和任何人对视。
偶尔有人在路上看见她,会觉得那道背影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是谁。
像某个曾经存在过的人。
像某个已经消失的人。
日常几乎没有变化。
因为事发太过突然,很少有人清楚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学生们只知道有人从天台上掉下来了,但具体是谁,为什么,没人说得清。
老师们被要求对此事保持沉默,任何人不得私下讨论,最后经过警方调查,将其定义为了“在天台上的不幸失足”。
意外。
就这两个字,把一切都盖过去了。
东城玲奈的父母是在事发当天下午接到通知的。
他们赶到医院的时候,雪代凛已经进了手术室,走廊里站满了人——警察,老师,校长,还有几个当时在场的目击者。
他们穿过人群,看见自己的女儿坐在长椅上,浑身湿透,眼神空洞,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像。
“玲奈!”母亲冲过去,抱住她。
那具身体很冷,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她不停地颤抖,却一滴眼泪都没有再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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