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人风
“这样吗……”
倒也合理,毕竟自己和凛完全是两种风格的人。
看对方平时那副利落清爽的样子,比自己早出门半小时应该都是很正常的吧?
既然如此....
以后要不要试着早出门一些?
和凛做个伴什么的。
一个人坐电车确实好无聊啊,尤其是早晨那几站,窗外的景色看久了也会腻。
如果旁边有人能说说话...又或者哪怕什么都不说,只是肩并在一起各自看窗外,那种感觉应该也不错吧?
这个念头在玲奈脑海里绕了两圈,像落了地的硬币在地面上旋转。
她还没想好要不要把它说出口,
“叮咚——下一站,.....”
电车到站的提示音就将她从沉思里拉回现实。
“啊...到站了...”
玲奈站直身子,挎包的背带在肩上滑了一下,她慌忙扶稳。
那句话在喉间滚了滚,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特别紧急的事,还是下次再说吧,下次一定....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飘忽的思绪按捺下来,转向身旁的雪代凛,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放松。
“那,凛,我先走啦!”她挥了挥手,声音轻快,“拜拜!回见!”
“嗯,回见。”
雪代凛目送着那道身影小步穿过车厢,汇入下车的人流,然后消失在开启的车门之外。
咔哒,车门闭合的轻响。
站台的风拂过少女的发梢。
东城玲奈的身影在人群中只是一晃,便被逐渐加速的车窗视野拉成一道模糊的影子,最终彻底隐没在街景里。
雪代凛收回视线。
车厢里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凛宝的颜值还是那么顶啊,这看风景的侧脸,我直接截屏当壁纸]
[有一说一,确实。]
[这一集快结束了吧...时间过得好快]
[凛宝现在的戏份明显多起来了啊,我就说嘛,建模这么好的人设怎么可能只是路过的配角]
[主角和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注意到她了,那时候我说她肯定是主要角色,你们还不信,甚至说我冯飞了]
[允许返航!]
....嗯?
镜头,还停留在我身上吗?
雪代凛微微一怔。
哦,差点忘了。
她现在也是个体面的主要配角了,是拥有个人镜头的人物了。
既然如此....
她微微垂下眼帘。
正好,这一集也快要结束了。
在番剧里,通常片尾曲即将响起前的这十几秒空档,是留下印象的黄金时间。
不需要大段的台词,也不需要激烈的情绪爆发。
只需要一个恰到好处,单拿出来让人感觉云里雾里却又好像藏着千言万语的小钩子。
让观众们在屏幕前愣一下,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提升一下讨论度,顺带着...开展一下自己计划的第二步。
于是,雪代凛微微侧过头,这个角度恰好让窗外的流光盛在她的眼底。
她的嘴唇轻轻抿起,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只是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你也一样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句漫不经心的自言自语,又像是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说完这句话,雪代凛便不再继续言语,只是静静地将视线转回了窗外,任由那些弹幕在风中凌乱。
[???]
[什么叫“你也一样吗”?你倒是说清楚啊!]
[这周要怎么熬,告诉我这周要怎么熬——]
[雪代凛女士,你变坏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痛哭)]
[我超——怎么断在这里啊——!!!]
第7章 编造身世
从车站匆忙出来,又在导航指引下兜兜转转走了约莫四十分钟,雪代凛总算在暮色伴随着太阳完全沉入地平线之前,找到了那栋公寓楼。
黄昏最后一缕光横在楼道口,薄薄的,像一张轻得快要被风卷走的绒毯。
她爬上三楼,从书包侧袋摸出钥匙。
金属插入锁孔时传来细微的摩擦声,那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被放得有些大。
门被推开,玄关的暗处涌出停滞了一整天的空气,混着淡淡的木屑味,还有从窗外飘进来,不知谁家晚饭的油烟气。
她没有开灯。
只是就着门外透进来的那点残余光亮,脱下皮鞋,把它们摆正,鞋尖并排朝向门的方向,整整齐齐。
然后她走进去,客厅里没有人。
嗯,熟悉的冷清。
这份空寂并不是从今天才开始的,早在她这个演员住进这里之前,这份空寂便已经在等待她了。
雪代凛把书包搁在矮桌边沿,在榻榻米上坐下来。
窗玻璃上映出她的轮廓,房间里太暗,那轮廓也模糊,只有一个近乎透明的剪影。
她盯着那个剪影看了一会儿,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涌上来,只是心里不禁在想:
不得不说,雪代凛这个角色,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和自己适配度确实挺高的。
比如,同样都没有父母。
坦白说,刚得知这一点时,她心里确实浮现出了些许淡淡的失望。
谈不上沉重,更像是在确认某件早已知道,却仍忍不住求证的事。
毕竟,前世的她可从未体验过所谓的亲情。
但也仅限于此了。
说到底,哪怕是前世,也只是停留在偶尔在街上看见一家三口挽着手臂逛超市,这样的画面她会多看两眼,然后移开视线的地步而已。
更多的感触,终究还是释然。
因为这也方便了她许多,至少在家庭背景与过往经历这方面,她可以在观众面前相对从容地随便瞎扯了,反正也无人能做到当场打假。
就算事后真的有人想追根究底,也要花费相当的时间与精力,等查证完,这部番大概也早已完结了。
“说起来,该怎么编呢...”
想到这里,雪代凛难免有些头疼。
说随便乱编当然只是随口的玩笑,背景设定是塑造人物弧光的过程中相当重要的一环,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
打个粗浅的比方:一个生来开朗的女孩,与一个历经坎坷却依然选择开朗的女孩,哪一个更能触动人心?
毫无疑问,是后者。
苦难在故事里从不只是苦难,它像投入湖中的石子,涟漪的幅度取决于湖面原本有多平静。
观众想看的从来不是创伤本身,而是角色如何在创伤的印记上,重新构筑起自己的生活。
那些未被压垮的柔软,那些依然愿意伸出手的勇气,才是人物弧光真正让人着迷的地方。
但问题在于:雪代凛这个角色,剧本里原本有关于家庭背景的设定吗?
她回想初入剧本时系统给出的资料卡。
与主角东城玲奈同班,座位相邻,成绩中上,外表清冷,在班级内存在感不高,似乎总是独来独往....
貌似,就这么点内容。
没有父母职业,没有兄弟姐妹,没有童年趣事,这个角色像是从一张被裁切过的照片,边缘整齐,背景空白,四周都是可以自由填补的虚无。
这当然是好事。
没有设定,就意味着她可以根据剧情走向,观众反馈,以及自己与玲奈之间关系的进展,随时调整这个人物的过去。
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女,可以是因家庭变故变得孤僻,也可以是从小就习惯独处,可以是渴望陪伴却不敢靠近,也可以是享受孤独而无意融入。
每一种设定都会导向不同的观众印象。
可,如果选错了....
雪代凛托着腮,指尖无意识地在榻榻米表面画着不知名的线条。
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个大概的草稿了。
不是那种刻意堆砌苦难的设定——太廉价了。
也不是轻飘飘一笔带过,仿佛这些空白从未存在过的敷衍。
她想要的是更完美的呈现,不过分渲染,不刻意煽情,不过度重合,却能让观众在某一刻突然意识到“啊,原来她一直是这样的”。
然后,那些沉默,那些恰到好处的距离感,那些偶尔流露的体贴与疏离,便都有了可追溯的源头。
像埋在雪下的种子,观众不会在第一眼就看见它,但等积雪消融,等春天到来,当那株幼苗破土而出时,所有人都会记得,原来它一直都在那里。
....不过,具体的内容是怎样,这些都是之后的事了。
这种事一蹴而就怎么可能嘛。
脑子里大约有个蓝图,不至于在面对突发状况时手忙脚乱,就已经足够了。
又不是第二天就要直面这个问题,向玲奈,向观众,向整个世界去剖析“雪代凛是谁”。
后面的日子里,慢慢去填充,去修订,去让这个人物从模糊的剪影逐渐显影成清晰的肖像,也不迟。
更何况,她和东城玲奈之间的关系,也还没到彼此要知根知底的程度。
来日方长。
还是先吃饭吧。
她起身,“啪”的一声按下玄关的灯开关。
暖黄色的光瞬间填满整个玄关,又溢进来一些,在地板和榻榻米的交界处拉出一道柔软的分界。
雪代凛系上围裙,冰箱里有昨晚剩的咖喱,还够一人份。
她取出那个白色带盖的保鲜盒,掀开薄膜一角,凑近闻了闻,没什么怪味,土豆和胡萝卜的香气还安稳地封在里面。
锅放在炉灶上,拧开火。
等待食物热好的间隙,她靠在灶台边沿,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
楼下便利店的招牌已经亮起来了。
暖白的光漫过潮湿的街道,照在几个刚放学的女学生身上,她们围在自动贩卖机前,你推我搡地选着饮料。
这个说想喝果汁,那个说最近在戒糖,一个踮起脚尖投硬币,另一个在后面扶着她的腰怕她摔倒,笑声隔着隔着窗玻璃传过来,模糊了,但青春的感觉依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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