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汐汐
她是苍白之主的残党，是犯下重罪的恶魔，是同时被深渊与人类通缉的流亡者。
萨麦尔的追兵就在附近，惩戒灵只要稍微松懈就会循着烙印的味道出现，而拉维尼娅也在一寸一寸地搜索这片街区。
如果少主因为自己而被卷入危险……
如果少主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
如果少主因为自己而暴露身份……
爱特拉娜闭上眼睛。
一切的后果不堪设想。
从始至终，她也只是想近距离看一眼斯黛拉而已，而现在，她微小的愿望似乎也得到了满足。
而现在……
少主就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担心的话。
少主的手很温暖，说话的声音很好听，眼睛里有责备，但更多的是关切。
这般年龄的魅魔，生活是那么愉快，失败对她来说是不可能的事，漂亮的衣服和清秀的面容就是她征服命运的武器。
所以，现在这样，是最好的距离。
她能一直看着斯黛拉，什么也不用说，什么也不需要做。
而不用害怕弄伤了自己的雏鸟。
但爱特拉娜真的想说点什么。
她想了十几年的话，在白塔的日日夜夜里咀嚼过无数遍的话，此刻全堵在喉咙里。
对不起，当年是我把你留下的。
一直想回来找你，可是我被关在白塔里，出不来。
你过得还好吗？有人欺负你吗？你恨我吗？
少主，我回来了。
从那以后，你走过了怎样的人生，此刻又在哪里，怎样的事能让你喜悦，怎样的事会令你悲伤？
哪怕就是这些琐事，她很想知道。
爱特拉娜迫切想要说点什么，但她想说的话都在眼睛里喉咙里，最后却还是被垂下的眼皮和不知何来的沉默吞噬。
什么都说不出来。
爱特拉娜不知道要如何开口，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斯黛拉，她希望斯黛拉能在此刻读懂她眼中的千言万语。
而在同时，她也开始嘲笑自己，明明有那么多话想的，明明是想过千百次，重逢之后她要如何的。
可到这一刻，却变成了绝对的安静。
无论怎么样，都说不出口那一句。
——好久不见。
以及……
我爱你。
··········
··········
··········
既然把谢丽尔捞回来的目标已经达成了，斯黛拉总算松了口气。
虽然她心里确实有不少疑问。
比如谢丽尔和尸骨之龙到底发生了什么冲突？
谢丽尔是怎么在暗巷里碰上的尸骨之龙，又是怎么从一个高阶恶魔的剑下全身而退的？
为什么两个墨点会一起移动？
为什么谢丽尔现在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但斯黛拉想了想，现在显然不是聊这些的时候。
尸骨之龙就在梦魇街的某个角落徘徊，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风险。
有什么话，等回到学校再说也不迟。
问题是……怎么回去呢？
斯黛拉偏过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云顶之馆的高塔在夜雾中若隐若现。
她来的时候是通过多萝西的镜子，直接从狮心会活动室穿到了云顶之馆的夜王套房。
可现在那条路走不通了。
她刚刚才从芙兰蕾雅的床底下爬出来，用黑弥撒之瞳反制了对方的梦境，甚至趁着人家的千金大小姐睡得正香上了个强制服从的命令。
现在回去借镜子？
不是自投罗网吗？
“唉，现在咋回去呢？”
斯黛拉周围扫视一圈。
旁边刚好是梦魇驿站。几辆印着莉莉丝学校徽记的黑色敞篷马车停靠在青石板路边。
前面拉车的是四蹄燃烧着幽绿磷火的梦魇兽。
对呀！
斯黛拉一拍脑门。
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梦魇街有直达莉莉丝学校的专线马车啊！
来的时候是因为太急，加上蕾梅黛丝提供了镜子的捷径，她才没考虑这个选项。
现在虽然走不了镜子，但坐马车回去完全可以呀。
斯黛拉走近站牌，上面用深渊语书写了时刻表。
从驿站发车，横跨深渊中层的荒野抵达莉莉丝学校，足足需要耗费三个常时。
……三个常时？
从梦魇街到莉莉丝学校，居然要三个常时？
斯黛拉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看了看地平线若隐若现的学校轮廓，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起来。
明明看着也没多远呀，怎么坐马车要这么久？
深渊的交通也太不方便了吧！
如果有什么不用在路上颠簸三个常时的代步工具出现，估计能直接垄断整个深渊的运输业。
可惜没有。
斯黛拉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
待会只能坐在马车上与谢丽尔聊天打发时间了。
斯黛拉回眸，对视着站在后面一动不动的爱特拉娜。
绯红色的眼眸静静地回视着她。
不吵不闹，乖巧得很。
完全是斯黛拉认知中一个妹妹该有的样子。
但是……
斯黛拉总觉得对方今天怪怪的，往日里嚣张跋扈的劲头荡然无存，眼神复杂的看不懂。
不过，既然人已经完好无损地捞回来了，一点点反常斯黛拉也可以理解。
至少人已经捞回来了，没缺胳膊没少腿，其他的都是小事。
可能是被尸骨之龙吓着了，让她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
等回到学校，睡一觉就好了。
“走吧，谢丽尔。”
斯黛拉拉着她走到驿站门口，抬手叫了一辆印有莉莉丝校徽的马车。
车夫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恶魔，看到斯黛拉胸口的瓦伦丁家徽后，立刻殷勤地掀开了车帘。
“两位小姐请上车，今晚最后一趟回学校的专车，再过半个常时就停运了。”
斯黛拉点点头，先一步跳上马车，然后伸出手。
“来。”
爱特拉娜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
白皙、纤细、温暖。
少主的手。
爱特拉娜无所谓少主带她去哪，就算少主现在要走的路不是她想去的地方，但能和少主一起去，她走哪里都可以。
她犹豫了一秒。
微微有些急切的习惯性抬起手来，果然立刻有一只手上前将她握住。
那只手比她想象中更小，却比想象中更有力。轻轻一拉，就把她带上了马车。
心也像被展开来铺在阳光下晒着，暖融融的。
“咱们走吧？”斯黛拉靠近爱特拉娜在她耳边问。
“嗯。”爱特拉娜说了第一句话。
车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
两排深红色的天鹅绒座椅相对而设，中间的矮几上摆着一盏忽明忽暗的魔晶灯，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书架，塞着几本过期的《预言家周刊》。
斯黛拉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坐这儿吧。”
爱特拉娜顿了顿，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斯黛拉眨了眨眼。
“你坐对面干嘛？过来坐啊。”
爱特拉娜摇了摇头。
“……行吧，随你。”
斯黛拉也不勉强，只是耸了耸肩。
车帘外传来车夫的吆喝声，紧接着是一阵轻微的震动。
梦魇马车的车轮离开了地面，车厢轻轻摇晃着，缓缓升入夜空。
斯黛拉下意识地掀开窗帘，向外看去。
梦魇街的灯火在脚下渐渐缩小，变成一片光怪陆离的光点。
主干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歪七扭八的建筑、悬浮在半空的幽灵提灯，一切都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然后，斯黛拉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街角。
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暗金色的长发，额角两侧向后弯曲的龙角，金色的竖瞳在夜色中微微发亮。
拉维尼娅·萨麦尔。
枢纽会的监视者正带着几名侍从站在远处，目光直直地看向斯黛拉所在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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