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汐汐
赌了。
当然，她没有任何根据。
但是这显然是唯一的生路。
就算是失败了，也可以解释说她今天状态不好来推脱这件事。无论怎么样，总比好过蕾梅黛丝对莱妮雅使用钻心剜骨要好。
一如往常，斯黛拉语气坚定地将彻头彻尾的谎言当成唯一的真相。
她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伸出，指尖直指莱妮雅的眉心。
主啊。
如果您能听见，请保佑这次的咒术一定要歪得离谱一点，最好直接失效。
莱妮雅跪在泥泞中，感受到了那根纤细手指带来的压迫感。她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斯黛拉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在这个距离，她能清晰地看到银发少女眼眸深处的冷漠，以及指尖凝聚的光点。
要来了。
莱妮雅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紧绷，做好了迎接地狱的准备。
“……钻心剜骨。”
斯黛拉念出了那个邪恶的咒语。
与此同时，她体内的圣光不断运转，顺着手臂涌入指尖，属于谢丽尔的绯红色魔力，因为圣光的混入，变成了一种诡异的金红色光芒。
光芒从指尖射出，击中了莱妮雅。
并没有撕心裂肺的惨叫。
莱妮雅紧绷的身体突然一僵，紧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现出来。
不是痛，而是一种仿佛有无数根羽毛在扫动的……
痒？
“噗……唔！”
莱妮雅想要咬牙忍住，但那种感觉直冲天灵盖，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从地上弹了起来，脸瞬间涨得通红。
“哈哈……不……住手……哈哈哈！”
莱妮雅倒在地上，双手抓着泥土，身体像触电一样剧烈痉挛。
她不想笑，那是对主的亵渎，更是在魅魔面前的失态，但笑声根本不受控制。
“哈哈哈哈……停下……求你……哈哈哈呜呜……”
她在笑，眼泪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斯黛拉茫然地伸着手。
只是赌一把，居然真的成了，但这儿……
这儿是个什么情况？说好的中和与净化呢？怎么变成挠痒痒了？
“哈哈哈哈……杀了我……哈哈……让我死……哈哈哈！”
莱妮雅在地上翻滚，女仆裙沾满了枯叶，整个人看起来既滑稽又凄惨。
她狂笑着流泪，一脸想要去死却又不得不笑的扭曲表情。
蕾梅黛丝彻底看呆了。
手中的羽毛笔掉在地上，她却浑然不觉。
她目视着在地上痛苦翻滚，不断狂笑的莱妮雅，又打量了一眼站在原地神情冷淡的斯黛拉。
并没有使用传统的痛觉折磨。
而是另辟蹊径，将快乐与痛苦强行扭曲在一起。让受术者在极度的欢愉中窒息，在无法停止的笑声中感受到尊严的彻底崩塌。
相当变态……哦，不对，相当邪恶的咒术。
“……天才。”蕾梅黛丝喃喃自语，水蓝色的眼眸里满是震撼，“我以为钻心剜骨只能带来痛苦，没想到你只听原理就改良了术式……让痛苦以欢愉的形式呈现。”
蕾梅黛丝捡起羽毛笔，在日记本上记录着。
“剥夺了悲伤的权利，强制赋予扭曲的快乐。”
“这不该叫钻心剜骨。”
“应该叫它……骨乐心舞。”
“自研黑咒术……斯黛拉，你果然是魔界几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嗯。”
斯黛拉看着地上笑得快要断气的莱妮雅，又看了看一脸钦佩的蕾梅黛丝。
话说，能不能先教教她怎么让那个笑得像个疯子一样的修女停下来？
……她看起来快要窒息了。
第四十二章 绝对不会屈服！
骨乐心舞的效果终于解除了。
斯黛拉好不容易才搞明白怎么切断对魔力的供给，若不是她动作及时，莱妮雅就真的要窒息而亡，成为她骨乐心舞第一位咒下亡魂了。
“哈……哈……”
莱妮雅瘫软在泥泞中，胸口剧烈起伏，脸颊绯红，眼角挂着泪水。
这儿是地狱。
羞耻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她竟然在敌人的脚下大笑求饶。
不能倒下。
莱妮雅，只是第一步。
如果现在露出软弱，或者表现出过度的抗拒，她一定会再次使用那个法术。
下一次，也许真的会崩溃。
必须让对方觉得她已经无害屈辱了。
莱妮雅咬着牙，强迫自己挤出违心的话。
“我……我学乖了。请……不要再……主人，我错了。”
斯黛拉站在原地，满脑袋问号。
她现在虽然披着魅魔的皮，本质上她可是教会钦定的圣女。
莱妮雅是同样侍奉主的修女，是她的同僚。
让同僚跪在地上喊自己主人，不仅仅是羞耻。
几乎称得上亵渎了。
要是让教皇知道了，怕是要把她直接钉在耻辱柱上。
她的小心脏受不了。
真的。
“啪，啪，啪。”
蕾梅黛丝适时鼓起了掌。
“精彩，斯黛拉，我完全想不到钻心剜骨居然还有这种用法。这招骨乐心舞简直是为了明天的对决量身定做的。我已经能想象到那个不可一世的谢丽尔·瓦伦丁在擂台上露出同样表情的画面了。”
“我猜，你就是为了这种目的才创造这种邪恶的拷问术的吧。”蕾梅黛丝走过来，很轻很轻地说，“这就是你回应宣战的方式吧？用最极致的手段，去摧毁瓦伦丁家族的骄傲。”
她目视着斯黛拉银发末端那抹刺眼的猩红，脑海中那出关于归来与复仇的家族大戏终于拼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单纯的肉体毁灭，对于那个拥有选帝侯资格、以疯狂著称的瓦伦丁家族来说毫无意义。
在铁血家规下，只有绝对的支配才能证明血统的纯度。
而作为流落在外，在黑暗中厮杀幸存的私生女，不得不忍受屈辱使用暗堕这种一眼假姓氏的斯黛拉根本不屑于用蛮力去战胜那个温室里长大的正统大小姐。
她要做的，是用这招骨乐心舞，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谢丽尔·瓦伦丁引以为傲的自尊，血统荣耀以及高高在上的架子，通通踩进泥里，碾碎成渣。
让正统继承人在欢愉中崩溃，在屈辱中臣服。
哪里是什么决斗？
分明斯黛拉向瓦伦丁家族宣告她王者归来的加冕仪式。
蕾梅黛丝仔细端详着斯黛拉冷淡的表情，嘴里不知不觉嘀咕。
“……真是扭曲呢。”
“家族内战，世子之争……向来都是如此残酷啊。”
蕾梅黛丝在即将到来的血亲相残中嗅到足以令她兴奋的血腥味。
“……”
斯黛拉感觉头都大了。
她觉都睡不好了。
能不能别再和她提决斗的事情了？
她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然后在这个地缝里给裁决官伊瑟瑞雅写一封声泪俱下的遗书。
哦，不对，是求救信。
虽然决斗就在明天，但好歹通知一下对方，万一自己真的被打死了，裁决官还能派人来收个尸，不至于让她暴尸魔界。
至于莱妮雅。
斯黛拉垂下眼眸，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莱妮雅。
看对方如今这副模样，似乎暂时没有对自己动手的打算了？
干脆按照之前的计划，先带回去装模作样养着，之后再找个没人的地方，不论是敲晕了扔掉还是打包送走都行，再不济也可以拜托裁决官。
“既然你的教学结束了，那么我也没有理由再待在这种地方了，”斯黛拉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往回走，“我先回去了，蕾梅黛丝。”
既然黑咒术的教学蒙混过关了，她一秒钟都不想在这儿多待。
莱妮雅还在原地。
她目视着斯黛拉离去的背影，目光落在手中项圈的枷锁上。
毫无疑问是她耻辱的象征。
只要摘下它，或许还能保留作为人的最后一丝体面，而不是所谓的奴隶。
但……
莱妮雅轻咬粉唇。
如果不捡起来，她就是一个随时可能逃跑，随时可能反噬的敌人。
对于敌人，那个银发恶魔绝不会手软，刚才的骨乐心舞就是警告。
想要活下去，想要潜伏在她身边，就必须彻底磨灭自己的棱角，把自己伪装成一件没有威胁的所有物。
这是必要的牺牲。
哗啦。
金属拖拽的声音传来，莱妮雅跌跌撞撞地跟了上来。
她走到斯黛拉的旁边，双手捧着锁链的一端，不情不愿地将其递到了斯黛拉手心。
“……主人。”她的声音细若蚊蝇。
“哎呀，斯黛拉。”蕾梅黛丝掩嘴轻笑，“看来她已经深刻理解了谁才是主人呢。这种明明心里还不服气，身体却只能乖乖献上枷锁的样子……呵呵，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蕾梅黛丝挥了挥手，准备离开。
“晚安，斯黛拉，期待你明天的表现。”
斯黛拉站在原地，夜风吹过，她全身都是冷冰冰的，从心底一直冷到脚底。她目视着递上枷锁的莱妮雅，又看了看一脸恶趣味的蕾梅黛丝。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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