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演魅魔,怎么成真魅魔了 第86章

作者:若汐汐

  是为了证明她的愚蠢吗?

  还是为了成为这一出荒诞剧里最可悲的小丑?

  温暖的泪水,轻轻滑落。

  多萝西的眼前一片朦胧,所看到的这个世界仿佛是在水中飘浮。

  一切,是那么的不可捉摸,一切,是那么不可相信,一切,又是那么不可确定。

  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只是一场虚幻缥缈的梦。

  有一种空洞在蔓延,仿佛她已经不存在于此。

  紧接着,有怒火突然在她心里沸腾,忧伤的情绪找到了另一个出路,转化成了激动的悲愤。那些使她空虚的东西,来自她对现状的清醒明了,和依旧不变的无能为力。

  “既然都是谎言……”多萝西喃喃自语,“既然是假的……就全部净化掉吧。”

  “净化她……净化骗子。”

  话音刚落,一直悬浮在她身侧的镜中少女动了。

  无数面破碎的镜子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

  银色的圣火在镜片间疯狂折射,如梦似幻地照亮周围,恍如梦境般的光景烧灼着瞳孔,朝着斯黛拉呼啸而去。

  “姐姐?!”

  倒在血泊中的谢丽尔看着那漫天落下的银色利刃,挣扎着想要起身。

  足以蒸发她羽棘的圣火,对于恶魔来说无疑拥有天罚般的杀伤力。

  “快躲开——!”

  然而,斯黛拉并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淡漠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甚至想轻哼一声。

  再一次提问:对着一个体内寄宿着圣光的圣女使用圣术,会是怎样的结果?

  就如之前在圣魔法防御课上,可怜巴巴的卡杰琳娜教授试图对她施展圣术的结果一样。

  答案当然是——无事发生。

  即便是一个刚加入教廷的神职人员都知道,圣术的本质并非暴力的掠夺,而是同源的呼应与恩典的流转。

  它是光对光的问候,是水对水的拥抱。

  试图用下位圣术去攻击一位高阶圣女,这种行为在逻辑上是极其荒谬的。

  再怎么说,她,斯黛拉·暗…………斯黛拉·冯·爱因兹贝伦是S级圣光亲和水平的圣女。

  漫天的银光撞上了斯黛拉。

  并没有发生预想中的爆炸,也没有血肉消融的惨状。

  那些足以烧穿灵魂的圣火,在触碰到斯黛拉肌肤的前一刻,竟变得无比温顺,它们化作无数点点星光,亲昵地环绕在斯黛拉身边,为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辉光。

  然后,像是离家多年的游子见到了母亲,亲昵地消散、融合。银色的流光如溪流汇入大海,滋溜一下就钻进了她的体内。

  那种暖融融的感觉蔓延开来,整个人像是在冬日里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抚过,整个人都熨帖了。

  光芒散去。

  斯黛拉站在原地,发丝都没有乱。

  “我不信。”

  多萝西手指在虚空中疯狂抓挠。

  “净化!净化!给我净化!”

  镜中少女再次举起手臂,圣火构成的利刃化作残影,疯狂地斩下。

  一次、两次、十次。

  然而,没有触感。

  利刃在触及那缕银发的瞬间便溃散了,化作温顺的光点融入了她的肌肤。

  灼烧恶魔的圣火,落在斯黛拉身上,轻柔得甚至无法吹动她的衣角。

  无论是斩击、穿刺、还是焚烧。

  所有的圣术在斯黛拉面前都失效了。

  “……诶?”

  多萝西愣住了。

  “为什么……”

  “无论我怎么做也无法伤您分毫吗?”

  “也是……毕竟我是为了帮助你才施展这种力量的。”

  多萝西垂下头,瘫坐在地,目视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但现在的我算是什么?”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我的追求、我的信仰、我的付出……难道都是笑话吗?”

  一直以来,多萝西觉得自己的灵魂里在模模糊糊地追求一种东西,是属于半明半昧的观念,抑或是一种隐隐约约的情绪,她也说不出,而这种追求却使她整个人得不到安宁,逼着她去寻找,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要往哪里找。

  而现在,寻找的方向都被证明是一场谎言。

  她彻底迷路了。

  斯黛拉看着眼神空洞的多萝西。

  恍惚中她似乎见到了一个女孩,在一片漆黑当中,抱着自己的双臂低声哭泣,那声音是压抑而绝望的。

  斯黛拉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主,你瞧又是一只迷途的羔羊啊。

  深渊当中的迷途羔羊怎么这么多呀。

  难道是天国的围栏破了个洞,才让她们全都漏到了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当然,在斯黛拉看来,人生最可贵的事情,便是羔羊们的迷茫。

  迷茫生出问题,迷茫生出追寻,迷茫生出痛苦。

  迷茫表示她在思考,表示她不人云亦云,这是极好的第一步。

  所以……

  为什么要因此认为多萝西是一个坏孩子呢?

  多萝西走向行恶的第一步,大抵是由于她善良的本性被自己这个糟糕的牧羊人引入了歧途。

  这一点,斯黛拉觉得自己得负责。

  不管做过什么事,至少多萝西的本性还是善良的。

  一个人只要本性善良,就还有救。

  斯黛拉想了想。

  旁边要是有一只像多萝西这样的小羔羊,倒也是件很新奇,很好玩儿的事。

  她的心里不由升起一种想法。

  既然这么渴望见见阳光的话……

  斯黛拉迈开脚步,走到多萝西面前。

  “多萝西。”

  斯黛拉轻声唤道。

  “哪怕是因为那些荒唐的流言,你也不该擅自对同窗痛下杀手,险些酿成无法挽回的死罪。”

  “你把狮心会变成了你宣泄私欲的一言堂,用排除异己这种廉价的理由,去践踏别人的尊严与生命。”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斯黛拉顿了顿。

  “太过轻易地委身于人,总让我怀疑你之前的挣扎缺乏真诚。交付之后便意志坚定地把它当作福音传递给他人,则是一种让人难以忍受的蒙昧,哪怕它以信仰的面目呈现。”

  “……对不起。”多萝西颤抖了一下,不敢抬头。

  斯黛拉蹲下身,对视着她。

  “对不起这句话不是应该由我来说的吗?”

  斯黛拉奇怪地歪了歪头。

  “你画的太阳,一直是三角形的。”

  斯黛拉的声音非常非常轻,就像春天里纷飞的柳絮一样

  “这是因为你从未见过它,但你却比任何嘲笑你的恶魔都更用力地渴望它。”

  多萝西抖着淡色无痕的唇,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

  风吹过来,又从反面吹过来,吹翻了斯黛拉的长发,她伸手轻拂了一下,将被盖住的目光再度与多萝西交织。

  “我得道歉,为我之前的谎言,祈求你的原谅。我撒了谎,但是这些谎言只是帮我维持一种错觉和平衡而已。”

  斯黛拉轻轻抚过多萝西凌乱的发丝。

  “但如果……”

  “如果你还想看看真正的太阳是什么形状,我或许可以试着……带你一起去看看。”

  那一句话,像一片洁白的羽毛,缓缓地飘落在多萝西的湖心。

  有些酥麻,有丝涟漪。

  夏日的永昼,多风的黄昏,傍山的阳台上。

  小山谷里的稻浪推涌,美好的稻香翻腾。

  绚丽的云霞,柔和的晚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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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萝西始终觉得自己是被欺骗了。

  一切的情感寄托,曾经让她热泪盈眶的豪言壮语,在梦中支撑她往前走的信仰,都在揭露的瞬间化作了灰烬。

  只剩下残渣,以及如同荆棘般缠绕心脏的仇恨。

  当一个人付出的情感越深,一旦得知所谓的付出是虚假的,她所受的痛苦也越深。

  被最信任的人亲手推入深渊的坠落感,足以让任何理性分崩离析。

  但是……

  多萝西在斯黛拉的怀抱里微微颤抖。

  被拥抱的感觉,陌生而出乎意料。

  无法否认,拥抱的感觉很好。

  是肉体的安慰,也是尘世的奖赏。

  有点温暖,粘稠得有些苦涩,好像会慢慢掐紧胸口似的。

  真的很奇怪。

  明明上一刻她仍恨不得用圣火将这个骗子烧成灰烬,明明内心不断催促自己去推开她,但肉体却诚实地贪恋着这份温度。

  就像是一个在寒夜里流浪了太久的孩子,明明知道前面的炉火可能是虚幻的投影,却依然忍不住想要靠近取暖。

  拥抱让人多么安心,多么备受呵护。

  多萝西竟发现自己正绞尽脑汁回想,自己究竟有多久没有触碰过别人了?

  好像从记事起,她的世界就是由冰冷的画笔、粗糙的画布和充满恶意的嘲笑构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