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汐汐
无数根尖锐的血色荆棘,毫无征兆地从斯黛拉脚下的血泊中暴起,直接无视了苍白圣骸的防御,它们直接从内部生长出来,绕过了苍白圣骸的外部防御,狠狠地缠绕住斯黛拉的双腿,将她整个人从骨架的保护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砰!
斯黛拉被重重地砸在暗红色的墙壁上。
而苍白圣骸则因为失去了魔力维持,化作点点余烬消散在空中。
“看来你的小伎俩也不过如此。”
弥娅缓缓从血泊中升起,居高临下地看着斯黛拉。
她并没有急着取走斯黛拉的性命。
作为一个活了千年的老怪物,她最享受的不是杀戮本身,而是猎物在绝望中挣扎的丑态。
“只要找到了缝隙,再坚硬的壳也能被轻松撬开,”弥娅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长辈教训晚辈的高傲,“我是鲜血回廊的主宰,此处汇聚了千年来所有败者的怨念与胜者的荣光。你以为凭你一点点微末的伎俩,就能挑战我的威严?”
斯黛拉没有说话。
她垂着头,银色的发丝遮住了脸庞,只有鲜血顺着她的指尖滴落。
滴答。
滴答。
在遍地都是敌人一部分的鬼地方,常规的手段根本没有胜算。
只剩下一个选择了。
斯黛拉将手轻轻搭在了左手圣洁寄生的位置。
圣洁。
不靠谱的裁决官说过,圣洁会根据宿主的特质,呈现出完全不同的形态。但直到现在,她对它的使用仍然停留在简单粗暴的调用圣光阶段。
提高同步率……
在战斗中提高同步率简直是在赌命,但弥娅实在是太无赖了,而她已经没有筹码了。
斯黛拉闭上了眼睛。
周围的厮杀声、弥娅的嘲笑声、鲜血流动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渐渐远去。
与圣洁同步,就是与圣光同步,就是与主同步。
而与主同步,则是要将自己的所思所想,赤(####)裸裸地呈现在主的面前。
在悲伤里,在欢笑里,在苦与甜里,去思考当初究竟她是为何选择侍奉主的荣光。
斯黛拉努力去回想,思绪在疼痛中变得断断续续。
单单是被送到修道院而耳濡目染?
似乎没有这么简单。
只是为了吃顿饱饭?
她还没有这么庸俗。
是为了得到超脱世俗的权力?
直觉告诉她也不是。
还是单纯的狂热?
如果是那样,她根本不会去偷吃主的贡品,也不会在祷告时打瞌睡。
记忆的碎片在黑暗中闪烁。
啊……
她记起来了。
不过是一件很寻常的小事,不过是一个很普通的村庄,不过是一个很常见的瘟疫。
而还是个孩子的她,第一次觉醒了圣光天赋的她,甚至吟唱都念不利索。
老旧的教堂当中,她只是笨拙地把手放在了一个濒死的少女额头上,费尽心力去治愈了她,而当光亮起时,少女感激的微笑,以及周围绝望的人们脸上重新焕发的名为‘希望’的表情,抚慰了她今日所有的疲劳。
人们离她很近,近到刚好能将自己悲痛的灵魂传递给她。
正如集中了一切圣德和一切苦难的主,在狂风中颤抖的橄榄树下,也曾长久地推开恐惧的杯子,感受着那洒满杯底的星光,以及杯沿向外流淌的罪恶和痛苦。
世界是一种漫无边际的痛苦,战争、瘟疫、死亡、饥荒……
因此斯黛拉一心想找到可以安慰人心和解除痛苦的办法。
对于她来说,世间存在的一切事物都是引起她济世之心的永恒动力。
她想让人们欢笑。
哪怕只是片刻的安宁,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温暖,如果能让人们笑,她就得到了所有想要的爱。
她并不是为了什么宏大的教义,也不是为了成为高高在上的圣人。
她只是发自真心地希望……
希望充满善意与公平的国度能够降临。
如阳光普照。
无论贵贱,无论贫富,无论是在圣都的大教堂,亦或者是在暗无天日的深渊。
即便是位于阳光无法照耀的深渊,她也会证明自己。
不因被曲解而改变初衷,不因冷落而怀疑信念,亦不因死亡的威胁而放慢脚步。
她仍然会是当初的斯黛拉。
不曾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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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意识吗?”
眼见斯黛拉似乎认命般地闭上了眼,弥娅并没有急着下手。
她走到斯黛拉面前,像是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不得不承认,你比我想象的要顽强。但你太自不量力了。”
弥娅张开双臂,展示着这片宏伟的血海。
“我是鲜血回廊本身,我吸纳了历代家主的残血,得到了历来拉克希娅仪式的供奉,收取了胜者们的血税。在这里,我是不可战胜的神。”
弥娅的话让斯黛拉睁开了眼睛。
她看了一眼脚下翻涌的血泊。
里面流淌的每一滴血,都是一场残酷厮杀的结果。
里面埋葬了多少像谢丽尔这般矛盾扭曲却被迫自相残杀的灵魂?
根本不是什么神圣的试炼场,只是一个吞噬亲情的绞肉机。
因为主恒久不变的大爱,斯黛拉能学着去爱每一个人,爱世上的一草一木一沙。
但若是一个穷凶极恶、将痛苦视为娱乐、将杀戮视为荣耀的亡魂就在眼前。
那么……
她怎么能任由这种恶魔飞扬跋扈?
一个圣女,只是不断地祈祷主还不够。
她应该成为自己的祈祷者,并亲手惩戒散播痛苦的人。
斯黛拉抬起左手。
掌心的十字圣痕渐渐泛起了耀眼的色彩,那不是火焰,而是比火焰更纯粹、比月光更凛冽的苍白圣光。
少女坚定的脸庞,就这样被纯白色的光芒温柔地笼罩着,属于圣光的力量再次盖过了黑弥撒之瞳的深渊魔力。
“……什么?”
弥娅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瞳孔骤然一缩。
她看到了什么?
圣光?
在充满了污秽与诅咒的深渊,在被神明遗弃的鲜血回廊里……竟然出现了圣光?
而且……
圣光的使用者,竟然是一个流淌着瓦伦丁血脉的恶魔?
“这不可能……”弥娅的声音因认知错乱而颤抖起来,“圣光……为什么恶魔能使用圣光?!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斯黛拉没有回答。
她虔诚地注视着自己的左手,伸出右手,紧紧握住了左手的手腕。
一圈苍白色的光环在她的手腕处炸开。
在弥娅震惊欲绝的眼神中,斯黛拉的左手开始发生异变。
骨骼在光芒中重组,血肉在圣辉中升华,纤细的手臂竟然在光芒的包裹下,逐渐化作了一把剑柄。
斯黛拉握住左手化作的剑柄,手腕轻抖,将其缓缓拔出。
是一把雪白的仕女剑,
从柄到刃,没有一点金属的质感,只像千年不化的积雪一样洁白而毫无瑕疵。
并不粗犷,也不狰狞,足以冠以贵族美人之称。
剑身形状利落,细长而锋利,流淌着宛如月光般清冷的苍白辉光。
圣洁化作的剑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剑花,带起一串璀璨的星屑,发出了如风铃般清脆的剑鸣。
“这儿是我的领域!我是不死的!”
弥娅感受到了足以将亡灵焚烧殆尽的恐怖气息,作为亡魂的本能恐惧让她忍不住想要逃避。
她是由千年的怨念、干涸的血渍与死者的执念拼凑而成的亡魂,是依附于阴影苟延残喘的旧日回响。
而眼前手中的光,是绝对的正午,是毫无慈悲的洁净。
影子无法与烈日辩驳,污垢无法在洗礼下长存。
就像婴儿畏惧黑暗一样,亡魂对光明的恐惧也是理所当然的。
弥娅再也没有逗弄猎物的心思了,调动整个回廊,试图将斯黛拉彻底淹没。
整个鲜血回廊回应了她的召唤。
两侧由血肉构筑的高墙开始崩塌,脚下的血海掀起百米高的巨浪。
无数只由鲜血凝聚的荆棘生长出来,如同红色的海啸,根部长出利爪抓牢地面,藤缠绕着一切可以依附的东西毫不留情地吸干所有养分,而顶端绽放出大红色的泣血般的花朵,试图将那一点光辉彻底淹没,
斯黛拉没有躲。
她只是高高举起了与她手臂融为一体的仕女剑。
然后,她轻声地念出圣言。
“我们在天上的主,愿你的名被尊为圣,愿你的国来临,愿你的旨意承行于地,如在天上一样。”
下一秒,圣光如开闸的洪水般灌入剑身,仿佛被旭日拂过,剑身都轻灵起来,那是盟誓过的力量。
然后,她对准那扑面而来的血海,也对准惊恐的亡魂,轻描淡写地劈下。
一道半月形的苍白光波脱剑而出,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瞬间袭向了弥娅渺小的身影。
鲜血回廊当中沸腾的血水,在接触到这道光芒的瞬间,就像是遇到了烈阳的积雪,无声无息地消融、净化,化作了清水。
星月细碎铺洒在水面,又将这般光泽潋滟的华丽递送至水下,连带周遭仿佛也跟着熠熠生辉,如置星河。
弥娅眼睁睁地看着光波在整个鲜血回廊肆虐。。
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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