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虎阿芙
他大概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桃香流露出这般姿态了。
应该说自四季朔夜认识她以来,就很少会见到河原木桃香会露出这么一副落寞的模样,跟她平日里干练而飒爽的模样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无关联。
“偶尔还是少喝点吧。”
他突如其来的吐槽打乱了她的思绪。
“……我发现你这小鬼真是越来越婆妈了,怎么连我这么一点点的爱好也得管着。”
河原木桃香眼神有些幽怨的斜睨着他,可手上却是干脆的将还未喝完的啤酒罐放在阳台上,撑着栏杆的姿势也换做用背脊倚靠、整个人宛如翻面的武将般正视着朔夜这边。
四季先生嘴角抽了抽。
要是真不想被他管,倒是别那么听话啊?
“今天居然没有跟芹菜继续争论,这倒是不太像你平日里的风格。”
“都说了我好歹也是个成年人,怎么可能真的跟芹菜这种小孩子那么计较。”桃香撇撇嘴,试图用满不在乎的口吻掩饰什么:“况且她有个目标,这样不是也挺好的……”
——拉倒吧。
这般冠冕堂皇的说辞若是出自其他人口中,朔夜或许还会有几分相信,可显然整个乐队最特么孩子气的就是你河原木桃香,这在朔夜看来压根就不是什么所谓成年人的宽裕。
这女人当时之所以没选择继续跟芹菜吵,绝大部分的可能便是她觉得没必要。
为什么觉得没必要?
因为她觉得乐队的路之后怎么走,已经不是她能够插手的事情了。
“……”
轻拂的夜风撩起她耳边几缕发丝,弥漫的酒气顺着空气渐入他的鼻腔。
四季朔夜也并不是没有跟桃香这么单独相处过,曾经这女人在外面醉死过去的时候经常是他来抬,正因为见过她各种不堪又丢脸的一面,才会把她这种建模超凡的美人处成纯正好兄弟。
不过,最近稍微有一点不同。
大概是因为核桃小姐最近陷入了【害怕】的情绪,没办法再以往日的飒爽与直率来掩盖自己,于是那些她极少展露在外的柔软与脆弱一面,便在不经意间悄然流出。
当熟知她脾性的朔夜察觉到后,心理也是逐渐有了些别样的感受。
总之,就是那什么——
他感觉好兄弟有点像女人了。
四季朔夜立马闭上双眼,将自己有些奇怪的想法甩出脑内。
“……只是因为这样吗?”
他迈开脚步缓缓走到桃香的身旁,学着她的样子将手臂搁在栏杆上与她并肩而立,两人目光一前一后的分别注视着远处被灯火与黑暗交织的城市、以及漆黑一片的旅馆走廊。
“只不过是你已经在考虑退路了,所以才会觉得眼前的争执失去了意义。”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似乎听不出什么波澜。
可这不咸不淡的声音却是有着直切要害的力量,让原本还在装作冷静的桃香身子一颤,不由自主的抬起那双美眸朝着朔夜注视而来,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的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你打算当逃兵?”
吉他手要跑路实在太过于传统,以至于朔夜语气都染上几分怪异。
河原木桃香当然也知道自己早就被朔夜看出了什么,只不过两人之前都不约而同保持着心照不宣的缄默,双方都没有选择敞开谈谈这个话题、如今桃香却没想到被他先主动给挑明。
他们两个人太熟了。
正因为彼此相识已久,两人互相之间太过清楚对方的性子,河原木桃香才明白在朔夜面前,自己任何形式的隐瞒与伪装都不过是徒劳无功,甚至都可以说是垂死挣扎。
她有些头疼的挠了挠鬓发,随后便一副破罐子破摔的烦闷模样冷声道:
“——没错,那又怎么样?”
“我所创作的曲子……在专业的世界里是行不通的,所以我干脆的放弃有什么不对?”
当初,她为什么又留下来重新组乐队呢?
因为桃香当时认为乐队的成员大家都是业余的,一个不打算以此谋生、一个之后要去考大学、一个则是成为演员、最后一个也要继续写作,这样零零散散的小乐队就不需要迎合什么市场了。
她只是想在小小的乐队里,单纯享受着与朋友一起演奏的乐趣。
——可是,现在不同了。
键盘手小智以及贝斯手鲁帕两人,最开始便是以‘职业’为目标才加入如今的【无刺有刺】,而在那之后昴也说着想要认真搞乐队、放弃之后成为演员,仁菜也从一开始只是玩玩,发展成如今像钻石星尘宣战的认真态度。
至于朔夜这个小鬼,明明他的本职工作理应是写作才对,可他却开始将越来越多的时间精力、乃至才华都倾注在了乐队之上。
她意识到乐队朝着职业走是必然的结果。
“你在害怕吗?”
四季朔夜的话语将她的思绪强行抽离。
“你觉得自己写出来的曲子会行不通,只是因为害怕自己背负成为专业乐队的责任,你认为自己已经早就失败了,害怕也会因为自己能力的限制,最后影响到其他人的未来。”
她低下头,银灰的发丝垂落。
河原木桃香确实是被说的哑口无言,即使早有预料她也没想过自己会被朔夜毫不留情的拆穿,可朔夜见此却依然没有松嘴的意思。
“当时仁菜在跟阳菜争吵的时候,你其实就在不远处偷听吧?”
桃香娇躯一颤,却并没有回应。
四季朔夜目视着她,带着一丝不可回避的坚定道:“你难道认为仁菜跟她宣战只是因为我吗?实际上你自己应该也很明白,仁菜的态度并不是什么小孩子脑子一热的想法,她是因为你才会决定这么去做。”
“况且,你以为乐队只是你一个人……”
“……吵死了!”
河原木桃香缓缓抬起头,浅灰的眼瞳死死盯着朔夜。
“我的歌没办法让她们走到更高的地方,赢过现在的钻石星尘更是妄想,我已经下定决心了……等回川崎之后我就会跟她们把话说清楚,你也不要再来管我了!”
她自暴自弃的开口,然后重重的摔下这句话。
说完她又用力咬住了自己的下唇,仿佛只有通过这细微的疼痛,才能勉强压制住内心的情绪。
她就像是害怕朔夜会继续说些什么来动摇她此刻的决心,几乎是逃离般头也不回的走向阳台通往室内的玻璃门,脚下的步伐却是仓促而凌乱,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走廊拐角阴影里。

阴影内的另一道身影在她转身瞬间,便如同受惊的小动物般,飞快缩回了探出的小脑袋。
“……”
转眼间,空旷的阳台上便只剩下朔夜一人。
望着核桃小姐迅速消失在门后的狼狈身影,对于这女人如此油盐不进的麻烦态度,四季朔夜也感觉有种一股混合着无奈与复杂的情绪缓缓漫上心头。
“自顾自的把大家抓起来组乐队,结果现在又自顾自的要逃走。”
“……你才是比仁菜更任性的家伙。”
不过四季朔夜也隐约察觉到,她这么固执的原因可能也有自己的一份责任。
在桃香眼中他的作曲能力肯定是要远超她的,甚至可以说有着独特个人风格的同时还能撼动市场,再加上桃香一直都认为他很靠谱,索性就抱着‘即使我不在也没关系’的想法离开。
——可偏偏她又无法完全把责任都甩给他。
假如桃香真的能说服她自己彻底放弃作曲,仅仅只是安于做一个乐队里的吉他手,那无异于是她自己对自身音乐与价值的全盘否定,这也是桃香所无法承认、一直在害怕的东西。
“所以说,现在该咋办?”
耳边传来一声熟悉的吐槽。
四季朔夜闻言便缓缓抬起头,只见一头乌黑秀发及腰的安和昴不知何时悄悄凑到他身旁,她还双手背在身后一副‘别看我,我也没办法’的无辜表情,眨巴着美眸望着他这边。
“……还能怎么办?只能逼她一把了。”
他暂且压下这女人一直在偷听的吐槽,转而将话题自然的转向正经的方面。
“诶——?”
昴小姐故意拖长了尾音,歪了歪头追问道:“那如果就算逼她一把也还是不行呢?如果桃香就是铁了心要逃跑呢?”
“……那就该放仁菜出去了,反正没有活人能退出无刺有刺。”
听到四季朔夜那副一本正经的表情,却说出这般带着点黑色幽默意味的话,安和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的娇靥染上堪称是绝景般的美色。
不过,她脸上的笑容很快便收敛了些许。
安和昴的脸蛋上转而染上了一层更为复杂的意味,她的目光也追随着朔夜的视线,望向那扇已经空无一人的玻璃门,口中的话语带着一丝无奈又感慨的开口:
“不过,说不定也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喔?”
“假如朔夜你稍微多观察一下,有可能就会轻易的把桃香给留住了呢?”
四季朔夜:?
昴小姐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惹的他露出越发古怪的表情。
“什么意思?”
“撒,什么意思呢~”
这女人淡紫眼眸秋波流转,只是意味深长的向朔夜莞尔一笑,全然就是一副‘诶,我就是不说’的狡黠姿态,让朔夜逐渐眯起的黑瞳多了几分危险的味道。
唰!
昴小姐挑了挑眉,甩下这句话便倏的转身。
正当她转身直接开溜时,一只大手却已经精准的轻轻揪住了她头顶那根精神抖擞的呆毛,此刻的她就像是被钳住尾巴的赛亚人,整个身子顿时就有些无力般的微微发软。
这让她有些气急败坏的扭过头,只能试图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抗议。
四季朔夜相当干脆的无视了她的抗议,只是低着头凑近几分继续道:“我对你们这些谜语人已经没法忍了,偷听的事也还没找你算账,快点老实交代。”
妈的,实在不行跟你爆了。
“我……我不可能告诉你任何事情!”
“是吗?(无慈悲)”
不到片刻,阳台上便传来昴小姐的求饶声。
不过看起来最软的昴小姐嘴却是硬的出奇,哪怕脸蛋被捏到发红她也是一副不肯多说一句的姿态,这让朔夜只能无奈的选择作罢,不过却也因此有了一些其他的想法。
他用食指抵住下巴,一副思索的模样开口:
“昴,之后能不能帮我个忙?”
昴小姐揉了揉被他欺负的脸蛋,有些幽怨的不满道:
“……干什么?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喔!”
“放心好了,只是一点小事而已。”
第一百五十八章 她们都不会后悔【5k】
她逃走了。
从他的面前。
河原木桃香背着吉他走下略显拥挤的面包车,因为是次日上午才开车回川崎的缘故、如今抵达她所居住的公寓也还是下午,坐在后座上的她至始至终都没敢抬起头看向前方。
准确来说,是没敢与四季朔夜对视。
昨晚大概也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展露出这般丑陋的模样,以往的自己总是在努力保持着成年人的宽裕与风范,即便在朔夜这个臭小鬼跟前显得如此不靠谱,却也依然维持着自身‘大人’的一面。
——直到昨天晚上为止。
“……那么车就交给鲁帕你先开回去,我两天再过来拿。”
河原木桃香不咸不淡的甩下这句话,直到下车后她才终于敢抬头朝着副驾驶瞥了一眼,然而眼角的余光所望见的,仅仅只有黑发少年那淡漠的背影。
对方依然保持着单手撑住侧脸的动作,似乎没有半分要回头望向哪处的意思。
【啊,果然是这样吧?】
心里莫名有些苦涩。
如今会变成这种结果也是她自作自受的结果,因为作为‘大人’的她擅自把这里的大家聚在一起、擅自说着要组一辈子的乐队,现在又因为无法接受成为职业而选择独自离开。
她最清楚朔夜那小子的性格。
平日里虽然总是一副冷着脸,似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模样,可真正的他却是口嫌体正直、实际上就是个嘴上不饶人的软耳根,然而这份展露出来的温柔也不是对谁都会如此。
若是被他划入‘不认可’的范畴之内,他大概就会干脆的移开所有关注与目光,甚至会吝啬到连一个眼神都不会多去给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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