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虎阿芙
第一百五十九章 像你这样的大人【5k】
说实话,他确实不太擅长应付阳菜小姐。
对方压根就不是那种会好好听你讲道理的类型,倒不如说还会用她十足的个性来做决定,还能精准的找到朔夜不好回击的地方、并且毫无矜持的发自她认为最有效的攻势。
之前仁菜才跟她大吵一架,可朔夜转头便拜托了这位小偶像帮忙。
无论是台上这次‘特殊’的演奏,亦或者是钻石星尘其他成员的态度、甚至就连朔夜手上这两张内场票都是她给的,虽然最后他也没能坐到那个位置就是了。
四季朔夜注视着那位满脸灿烂,在舞台上元气满满舞动的粉狐狸小姐,跟她私服状态时那副慵懒的态度完全是两个人,还真是让人不得不佩服她营业模式的专业性。
“……结果是欠了她个人情。”
这不是让他之后更不好拒绝她了吗?
作为‘罪魁祸首’的河原木桃香眼神复杂的注视着台上的演出,良久后她就像是不知所措似的缓缓闭上双眼,再次睁眼看向朔夜时已然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朔夜却只是静静的注视着她。
“……我回去了。”
她轻声念叨着,声音像一阵随时会散去的风。
仿佛她只要再多在会场停留一秒、再多看一眼台上的景象,她小心翼翼构筑的心防就会彻底崩塌,似乎已经抽空了力气的她,一步又一步的迈出踉跄的步伐朝着场馆出口挪去。
四季朔夜没有多言。
他只是最后瞥了一眼舞台上那个依旧在绽放光芒的粉发主唱,随即才迈开脚步跟上了前方那抹单薄又落寞,甚至还有些狼狈的银灰色身影。
歌曲的旋律仿佛依旧在耳边回荡,离开会场的桃香抬起眸子注视着黯淡的天空,神情隐隐带着一丝无措与茫然,直到跟上来的朔夜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为什么——”
沉默许久的她,突然开口打破寂静。
略显沙哑的声音在空气中传递,仿佛带着经历巨大情绪波动后的疲惫。
“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四季朔夜也缓缓停下脚步。
“因为你所看到的,一直都是过去的‘钻石星尘’。”他不紧不慢的开口,声音清晰而笃定:“是那个在你的记忆中,被你擅自用愧疚与自责所裹挟的幻影。”
“她们没有选择停留在原地,没有因为你的离开而一蹶不振,也没有忘记你留下的音乐与初心。”
他之所以选择把麻烦的‘大人’给来这里,当然也不是为了要撕开她内心的伤疤,而是为了让河原木桃香亲眼见证罢了,因为这家伙固执的性格……若不被摁着头是绝不会承认的。
“你所坚持的音乐理念,难道说都是无价值的吗?”
四季朔夜注视着舞台上被光芒照射的钻石星尘,他这句普通的询问并没有任何过激的情绪、却是让桃香有一种被他所质问的心悸,只能站在原地用洁白的贝齿狠狠的咬住下唇。
舌尖隐约尝到铁锈的味道,她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你认为她们破釜沉舟的跟你组乐队,到头来却辜负她们的自己是错误的,结果只有你一直都被困在过去的愧疚与自责中走不出去,而她们可是做出了决心才会继续站在舞台上的。”
“——你难道就懂我的感受吗!”
河原木桃香沙哑的低声嘶吼着,可语气却已经变得不再坚定固执。
充其量就是小孩子撒泼的程度。
“我也知道自己变成这种样子,简直像个傻〇一样蠢的要死!可现在我也已经不能一直想着自己了,你小子明白成为职业乐队到底需要付出什么吗?!”
她只是逃避太久了,逃着逃着就连再次相信的勇气都已然消失。
河原木桃香两只手抓住朔夜的肩膀,用额头抵住他的胸口不断喊着:
“时间和精力这些都是基础中的基础,还要考大学的仁菜根本就耗不起!更别用说她还要赢过现在的钻石星尘,想要做到这种事只是业余玩玩的半吊子态度……是绝对不可能的!!”
“可如果一心扑在乐队上呢?她这大学还需要去考吗?”
“况且,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就能成功的人,仅仅只有一小撮而已……”
是桃香自己想演奏的那种初心更好,还是商业化之后迎合大众潮流的风格好?
看销量就知道了,卖得多就是好。
正是因为她的音乐与自信被现实所击碎,那些曾经嗤之以鼻的东西偏偏就会受人追捧,哪怕自己如何去努力也只是落得个不温不火的下场,为了继续生存下去而选择‘改变’或者‘放弃’。
她无法接受改变,所以就选择放弃了。
正是因为桃香被这种现实狠狠毒打过一遍,她才不想让仁菜她们‘重蹈覆辙’,满怀理想的变成曾经自己那般满是伤痕,不想让她们被迫面临与自己当初同样艰难的抉择。
“……只不过,你也没好好考虑别人的感受就是了。”
朔夜看向眼前因不断低吼而气喘吁吁的桃香,口中的话语越发平稳:“如果仁菜听到你这些话绝对会很生气,因为她是认真的想要跟你一起试试,当初才会这么对钻石星尘宣战的。”
“你应该还不知道吧?她已经决定要拒绝家里给的生活费,打算不留退路的跟我们一起努力了。”
河原木桃香:!
显然她也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也低估了仁菜对这件事所抱有的决心。
“……况且,你还真敢说我不懂啊。”
他可太懂了。
正是因为朔夜有着一定的作曲才能,才能看到自己与天才之间的差距;也正是因为他的才能还不够,面对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改变的现状只能被迫作出跟桃香极为相似的选择。
曾经的四季朔夜也跟河原木桃香一样选择放弃了,他们甚至就连放弃的原因也都相差无几。
——自尊。
就是一个如此简单的词汇,才会让人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阿桃!”
不远处突如其来的呼声,让这边的两人不约而同的一僵。
他转头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身着一袭华丽偶像服阳菜小姐,她就这么双手背在身后站在不远处的墙边,身旁是三位曾与桃香一起组建钻石星尘的友人,此刻正不约而同的注视着这边的桃香。
四季朔夜:?
望着阳菜小姐嘴角那一抹浅浅的弧度,他想也知道给太君引路的人是谁了。
“……!”
河原木桃香显然也没料到会跟她们几人撞上,她下意识的就将脸蛋躲到朔夜怀里,不想让自己与那几位旧友四目相对,可这在朔夜眼中简直就堪比掩耳盗铃这个词汇的典范。
这么躲就不怕被人误会成其他的吗?
“果然是阿桃没错吧!你原来真的过来看了……”
“听说你组建了新乐队,大家最近一直都在关注你!也都很期待你之后的演出!”
“我们没有后悔跟你一起组乐队!这次的Live也只是想证明给你看,我们的选择也没有错!”
装成熟的大人只是低下了头,银灰色的发丝轻轻垂落于两肩、遮掩住她此刻必定精彩纷呈的脸颊,可朔夜能看到她紧握的拳头却在微微颤抖,仿佛能看出她此刻内心波动之大。
四季朔夜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看吧?”
简直就像是在嘲笑她一样的语气,可他的话语却又没带着半分恶意。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在她心中汹涌是释然、或是委屈,亦可能是无法控制的颤抖,可实际上更是一种重新燃起的火焰,是无比微弱却又充斥着坚韧的火苗。
——简直像个笨蛋一样。
心中的自责与愧疚并未如烟雾般迅速散去,她对于她们的愧疚是不会消失的,但与之前不同的是她心口温度逐渐升高,已经被抹去棱角的胸口,此刻变得用力的鼓动起来。
甚至用力过猛,还稍微有点疼痛。
明明都已经不是小孩了,可她却还是像小孩那样幼稚。
“……你这小鬼真的不是一般的啰嗦。”她语气带着一丝苦涩,又有一丝无奈:“凭什么摆出一副大人的姿态来对我说教,明明我才是真正的大人。”
“算我的行吧?我的问题。”
一定是被仁菜这正论怪物给传染了,整的他怎么越来越喜欢对人喋喋不休。
“你明明以前也说过,遇到这种事才不会说什么挽留我的话。”
“别尬黑,我现在也没说。”
从始至终四季朔夜都只是在就事论事的跟她探讨而已,根本就没有开口说些请她不要退出乐队的话吧?最多也就是稍微多说了一点点而已,这点程度根本就还算不上是什么挽留。
正儿八经的挽留,怎么也得跪地抱手说‘我什么都愿意做’才对吧?
“反正都已经是这样了,再稍微挣扎一下也没什么不好吧?”
“……说的轻巧,这可是要以生存为前提的。”河原木桃香嗔怪的瞥了他一眼,可语气却彻底柔软:“哪怕是想要不留退路的堵上一切,也得多考虑考虑现实因素啊。”
不再有尖锐的防御,只剩下一种任命般的妥协。
四季朔夜目光逐渐凝实,嘴角扬起一丝笃定的浅笑:“无论是什么形式也无所谓,反正赌上一切也想赢吧?那就把这个当做是我们为了生存下来而拼命所做出的挣扎好了。”
“——啊,说的也是。”
她缓缓将脸颊从他胸口挪开,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几位旧友。
“从她们手上夺走胜利吧。”
河原木桃香毫不客气的竖起自己的小拇指,仿佛就像是模仿井芹仁菜的语气那般喊道:“这么久了你们演奏的一点进步都没有,在原地踏步这么多年未免也太不像话了吧!”
“之后我们肯定也会跟你们参加同场Live,如果还是这么烂的水准就别怪我们把观众都抢走了!”
她这番毫不留情的挑衅、甚至可以说是火药味十足的宣战,非但没有激怒对方,反而让那三位钻石星尘的旧友嘴角不约而同的扬起了一丝弧度,就像是释然又带着点怀念的笑容。
作为贝斯手的奈奈更是猛地向前踏出一大步,朝着桃香这边大声回敬道:“只不过是侥幸谈了个帅气的小男友而已,你在那里神气什么啊你!”
“——就是就是!”
“少在那得意忘形了!”
三人默契的反击瞬间让桃香的脸颊温度飙升,娇靥上逐渐染上大片窘迫的红晕,她只是轻轻咬着银牙,恶狠狠的瞪了那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一眼。
随即就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那般,河原木桃香猛的伸手一把抓住了朔夜的手腕,几乎是半拖半拽的拉着他离开,两人就这么大步流星的消失在了灯火阑珊的街道拐角。
唯有一直静立旁观的阳菜小姐蹙起眉头,若有所思的注视着四季朔夜逐渐融入夜色的背影,久久没能移开。
“不过确实很羡慕阿桃啊~她凭什么就能找到这么年轻又帅气的男朋友啊!?”
“别想了,咱们偶像乐队是不能谈恋爱的。”
“只是想想都不行了吗?!”
身边同伴们轻松的调侃声让阳菜缓缓抬起眼睑,她沉默了片刻,就在话题即将转向其他地方时,突然用一种仿佛在讨论晚饭的平淡语气冷不丁开口:
“这种事,只要不被发现不就行了吗?”
“……诶?”x3
原本还算轻松的聊天氛围立马僵住,另外三人都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向阳菜,反应最快的贝斯手小姐甚至还露出一丝狐疑的目光,仿佛是想从阳菜脸上端详出什么东西。
不过,显然也只是徒劳。
……
两人回程的电车稍显空旷。
耳边只剩下电车轰隆轰隆的震响,两人就这么并排坐在一起,身旁的桃香少见的没有多说什么话,她只是目光平静的注视着窗外的夜景、仿佛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
“……我真是,一点都不成熟啊。”
她如此感叹着。
可朔夜却没给她留一点薄面,只是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开口:“不是,事到如今你才说这种话吗?”
“吵死了。”
嘴里嘟囔着不满的反击,可不到一个呼吸朔夜便感觉肩膀上微微一沉,未能回头他鼻尖便嗅到桃香身上淡淡的清香、似乎还混着一缕不易察觉的麦芽香。
“……稍微,就借我靠一会儿。”
声音带着轻微颤意传入耳畔。
四季朔夜也明白心态一口气发生如此的转变,短时间内大概是难以恢复冷静的,索性今天也没有张嘴就说些什么损她的吐槽,而是老老实实的闭上嘴当起了人肉枕头。
电车还在运行。
本该是下午就抵达的公寓直到晚上才回家,一整天都背着吉他的核桃小姐眼神有些疲倦,她就这么站在自己公寓那老旧的木质拉门前,眼神复杂的注视着跟前的朔夜。
“擅自就做这种事,真是让人受不了。”
“擅自要退出乐队跑路的人可没资格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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