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虎阿芙
“——那你未免靠的也太近了!”
脸蛋火烧般嫣红的汤圆从小到大都是钢琴独奏,就连小时候教她的钢琴老师也只是在旁边站着看,她从未想过、也不敢去想居然有一天,会有人与自己坐在同一个钢琴凳上。
不过,她也知道这其实并不是什么特殊的事。
这款钢琴本就是大型的立式钢琴,凳子长度也完全足以容纳两个人,更别说海老冢智天生体型便比她的同龄人、甚至年龄更小的国中女孩子更为娇小,在这钢琴凳上占据的位置连四分之一都不到。
——话虽如此,可两人之间距离很近也是事实。
虽然至少还隔着一个人的身位,可这对于脸皮薄又特别容易害臊的海老冢智来说,简直无异于把她直接放在火架子上转着烤,而朔夜就是旁边蹬三轮提供旋转动力的。
“……不是,我不坐下来该怎么弹?”朔夜一脸古怪的望着她,语气也越发怪异:“倒是你都已经看见我准备上来了,还不赶紧下去?这会儿都影响到我发挥了。”
居然说她影响到发挥?!
大多数女人都是一种思维很奇怪的生物,你告诉她应该听自己的话去做某件事,她能在‘去做’和‘不去做’之间选择‘不听你的话’,偏偏汤圆小姐还是那种性格相当倔强的类型。
“只……只不过是试音而已,干脆直接让我来不就行了吗?”海老冢智语气有些硬邦邦的开口。
四季朔夜满脸诧异,神色愈加古怪道:“这种事当然该由我亲自来才对,不然谁知道你会不会偷偷绕开某些地方,再加上万一哪里已经被你弄坏了,到时候没对证我又该找谁赔钱?”
“我才不管那么多!你……你快点离我远一点!”
呱!好麻烦的女人!
四季朔夜索性也懒得继续跟她继续叭叭,已经伸出右手指尖轻轻抚上冰凉的琴键,熟悉的顺滑感与压力让他眉头微微上扬,只是在这一瞬他就已经开始进入了状态。
见他似乎已经准备开始弹奏了,汤圆也明白知道接下来会干扰他。
可实际上也不是她愿意缩在凳子上的,纯粹是这架钢琴的位置偏偏是在图书室角落,她若是想起身离开也会有些不太方便,再加上这破凳子实在是有点高、她脚稍微有点挨不到地。
——她才不想被这家伙看见自己扶凳子下去的窘态!
嗡~
绵长圆润的高音在耳畔边响起柔软的回音,空灵又如同流水般顺畅的旋律很简单、很纯粹,似乎丝毫显得不拖泥带水,这与她刚刚所试探的乐谱旋律如出一辙。
甚至,还弹到了她所没看见的乐谱下半部分。
海老冢智:!
原本还在想办法起身离开的她娇躯一颤,小小的身子似乎被牢牢固定在这凳子上,那双酒红色的美眸盯着他指尖的悦动、从逐渐沉浸进去的愉悦,到逐渐蹙眉之后的不满。
“这一段未免也有些太单调了,和弦的部分很烂很糟糕,让人完全无法理解怎么会变成这种水准,这里怎么看都应该用轮指加快节奏,利落的将后续一口气盖下来吧!”
在音乐方面她有着自己独到的理念与坚持,对于音乐品质的要求更是近乎苛刻、她不允许有任何瑕疵出现,对于音乐的希望是军工制造的零件那般不允许误差。
这种执拗并不能算是坏处,可偏偏她有个很差劲的地方。
性子向来很直的她眼睛里很难容得下沙子,遇到自己看不惯的地方就会毫不客气的直接攻击,锐利的言语也经常会无法顾及到他人的感受,甚至有可能会让心理承受不强的人受伤。
——显然在说完的瞬间,她便后悔了。
即使她自己的本意是想让对方的曲子的协调性更好、旋律更完善,可毕竟她察觉到自己刚刚是直接打断了对方的演奏,并且还直接劈头盖面的一顿不留情的抨击。
这换做任何一位注重自己演奏的人肯定会生气,那怕是换做她自己恐怕也会感到很不满。
偏偏眼前的四季朔夜,同样是个对自身音乐很傲慢的人。
可预料之中反感与厌恶的眼神并未袭来,身旁的黑发少年只是缓缓停下手里的动作,摆出一副欠揍又得意的表情缓缓道:“觉得烂自然也是正常的,毕竟这可是我十岁时写的。”
“其实我现在也觉得这段还挺不错的,不过你这么一说……这段也确实有不少问题。”
“……诶?”
她猛的转过头看他,那双眼睛里写满难以置信。
海老冢智逐渐瞪大的酒红眼瞳之中,不少是对他十岁时的作曲能力感到惊艳,可更多的也是对方丝毫没有在意她的抨击,反而还一副虚心接受的模样。
那怕真的只是他十岁时写的曲子,被自己如此打断演奏、如何抨击音乐他也应该感到恼怒才对,会与其他人那样对她露出‘那种’眼神才对!
可为什么他反而一脸得意的望着自己?
“怎么,不行?”
他抬起的黑眸仿佛是在炫耀,让海老冢智忍不住竖起柳眉。
“我……我十岁的时候,也已经在市级钢琴儿童组比赛拿到金奖了!”她不甘示弱的挺起了那没什么料的小胸脯。
“厉害,太厉害了。”
“你……!”
明眼人都能听出他的敷衍。
可偏偏正是这般敷衍的话语,才让她焦躁的内心逐渐安分下来,方才还因话语过重而产生的惶恐也稍稍减退,不知为何海老冢智有些不敢转过头、不敢再一次去看向他的眼睛。
……
她在害怕什么?
是因为她刚刚心虚了吗?还是说,只是因为她害怕对方会表露出‘真正’的态度?亦或者是无法想象他会对自己如此‘凶狠’的抨击毫无反应,甚至还有闲工夫来调侃她两句?
【我已经完全受够你这种人了!】
【哈,你以为谁都是你吗?不要理所当然的要求别人也能做到】
她耳边仿佛还在回荡着乐队解散时,曾一起决定登上武道馆的队友的怒斥与揶揄。
此刻,她耳边再次传来某人的话语:
“你觉得这段应该怎么改?我再试试。”
海老冢智下意识抬起了头,沉浸的思绪立刻被强行从抽离。
身旁的那位黑发少年俊俏的面容依然清冷且平静,那双宛若深邃的眼瞳与她的视线在空中接轨,海老冢智却在其中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杂质,只是纯粹却又让她感觉有些耀眼。
她有些慌乱的迅速低下头,眼神躲闪的缓缓道:“其……实,也……不需要太多的修改,前面的部分还是挺干净的,只需要再稍微完善一下……”
不知为何,她就这么开口了。
“——你在婆妈什么?”
四季朔夜逐渐蹙起眉头,神情冷淡的抢先打断了她的话:“我可是一点都不想听这种敷衍的话,明明之前已经说好了吧?我们之间无论是谁作出来的曲,另一边都应该认真提供意见来完善。”
“到底是谁说要认真搞乐队,不要整什么大小姐过家家的。”
少女愣住了。
黑发少年那没好气的吐槽渗透着一丝冷意,可却与她过去曾听过的讥讽与呵斥截然不同、这道声音一点点的包裹着她的胸口,宛如晒干的海绵逐渐被水滴渗入其中。
她指尖轻轻颤抖着,眸子注视着眼前的琴键。
复杂又无措的心情在胸襟交织,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人训斥‘不够认真’。
下一刻,带着颤意的话语情不自禁的从她口中甩出——
“……刚刚想了一下,果然……还是特别烂!”少女抬起那双眼角泛着微红的眸子,语气越发激动的回答道:“如果你之后写出的都是这种无聊的东西,我是绝对不会让它上台的!”
——说出来了。
又一次将自己的刺完全露出,无论是谁都会被她所深深刺伤。
看吧,这就是真实的我。
完全不懂委婉与理解,只有偏执和尖锐。
如果你要离开的话,现在就……
“……就改到你满意不就完了?”
这下朔夜的语气是真的软了不少,换谁一转头看见汤圆小姐眼角泛红的模样,也会忍不住减缓嘴里的攻击性,毕竟他其实真的不太擅长应付这种情况。
不过,他也是认真的。
“……”
海老冢智用力的抿着樱唇,此刻的她完全无所适从。
他的话没有杂质,没有厌恶,没有不耐烦……
复杂又无措的心情在胸襟处交织着,一股强烈的酸涩涌上她的眼眶。
“少废话了,你快点再弹一遍!”
汤圆小姐如是开口。
他没有迟疑便重新开始演奏,而身旁的汤圆小姐也擦了擦眼角,再缓缓深呼吸一口气,霎时间身上那股羞恼与尖锐的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绝对的专注与肃然。
当主旋律进入第二小节时,她的手指动了。
一连串如晶莹剔透的碎冰般清脆的华丽琶音,从高音区一路顺畅的倾泻而下,完美的包裹住了后端单调的主旋律,她就在他身旁一声不吭的给予这段旋律增加和弦。
他的肌肉本能下意识的改变了左手的和弦进行,开始用更复杂的低音去回应她的旋律,这时候显然她也立刻有所察觉、手上的速度再次提升了些许。
海老冢智的双手开始在右侧琴键上不断来回,释放出风暴般激烈的高音,即便没有任何言语与视线的交流、四只手却还是分工明确的完成了自己的职责,尽情的在谱面上释放自己的色彩。
他们两个,就这么并肩挤在这小小的钢琴凳上。
“……!”
好厉害。
海老冢智从未与人尝试过四手联弹,更没有尝试过对一首曲子即兴改编。
可偏偏她与身旁这家伙的默契能高到这种程度,哪怕不用转头也能通过旋律的高低来判断对方的想法、转而继续调整自己的节奏,哪怕是突兀的转换到其他曲子也能畅通自如。
她眼眸因兴奋而眯成弯弯的月牙,精致柔美的娇靥上绽放着发自内心的莞尔,这次她并不是在既定的地方弹出既定的曲子、也不是为了夺下所谓的钢琴大赛金奖。
——仅仅只是为了开心而已。
简直就像她小时候刚刚开始学会弹钢琴时,自己磕磕绊绊却又兴奋的不断尝试各种曲目的喜悦。
不断释放自我的旋律在图书室内回荡,有些上头的两人似乎也没有注意到这场演奏会、还存在着她们之外的唯一一位观众,她就这么静静的站在远处的门口,眼神复杂的注视着这一切。
“……”
东亚气息的美人抬起眼睑,双手轻轻的背在身后。
她的目光逐渐锁定在眼眸弯曲、满脸灿烂的海老冢智身上,随后又缓缓转向她身旁的黑发少年,看向他的眼神不知是欣慰、无奈、复杂亦或是某种其他东西。
不过,一切都化作无言。
她缓缓垂下淡黄色的美眸,嘴角扬起一道温柔弧度。
……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四季朔夜按住了延音踏板。
钢琴悠长的共鸣声,也在寂静的空气中缓缓消散。
“……”
一秒过去了。
两秒过去了。
三秒……
总之,那股享受音乐所带来的亢奋褪去了。
四季朔夜缓缓扬起了眉头,此刻他仿佛也能听到耳边那有些嘈杂的心跳,那‘噗通’‘噗通’的震响让他脑瓜子有点嗡鸣,什么时候他与别人合奏次钢琴也会悸动成这样了?
嘶,原来这也是他第一次与人合奏。
那没事了。
我还寻思我是被汤圆整心动了呢。
“……不对,这好像也不是我的心跳啊?”
懵了半天他才转头朝着身旁的汤圆望去,此时身旁的海老冢智似乎还如梦初醒般发颤,一袭黑纱裙摆的她此刻简直就是黑芝麻汤圆,而她唯一裸露出的香肩却与他紧紧贴在一起。
显然,汤圆小姐是意识到这个问题了。
四手联弹的时候太过兴奋,压根就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缩短了那么多,仿佛她只要稍微倚靠便能直接钻入他的怀中,而察觉到这点的汤圆心跳根本停不下来。
轰——!
四季朔夜发誓他肯定看到了,一股蒸汽从她头顶冒了出来。
汤圆小姐这会儿脸红的已经不忍直视了,哪怕说她现在高烧四十二度恐怕也有人信,可她此刻浑身软绵绵的根本没办法逃走,就只能保持着这个亲密的姿势待在原地。
“海老冢?”
四季朔夜语气有些僵硬。
他注视着身旁轻轻倚靠他肩膀的红眸小猫,她原本肤白凝雪的脸蛋,此刻宛如醉酒般被旖旎的酡红所占据,那隐隐还泛着红的眼角微微眯起,令人陶醉的酒红美眸附上一层水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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