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虎阿芙
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
“……早上了?”
窗边隐隐透出一丝晨曦的明媚。
缩在被窝里的白毛少女捂着有些昏昏沉沉的脑袋,稍微撑了撑身子试图从床边坐起身、可那软绵绵的手臂却像是没知觉般使不上劲,就连太阳穴的位置都像是宿醉般带着微微刺痛。
她眯了眯眼,试图从疲惫的状态缓过神来。
可很快,蜘蛛小姐便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明明感觉浑身上下都在发冷,可却感觉额头闷的沉重又有些燥热,就连最为基础的呼吸都引的肺部微微刺痛,即便还没起身她就感觉眼前仿佛是一片漆黑。
“该不会是……”
可儿那由多眼神疲惫而空洞的望着天花板,就连口中的话语也变得有气无力起来。
当过几年御宅的那由多却依然有着优秀的身体素质,哪怕在外面跑一整天晚上依然都是神采奕奕,她也清楚自己即便通宵整晚也不会有如此虚弱,而能造成如今这个结果的缘由自然只有一个。
“发烧了。”
她几乎可以确信。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她本打算今天要鼓起全部的勇气,摒除一切去向前辈确认心意,去做一个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的‘最后’告白。
为此,她甚至在脑海中反反复复排练了今天一整天的流程——
从什么样的微笑开始,到用什么样的语气说出哪句话,在哪个景色最美的地方向前辈告白,每一个细节她都得反复推敲、试图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全部都展现出来。
以她现在的状态,别说是‘完美’的向朔夜表达自己的心意,此刻的她即便只是走下这张床,然后稳稳当当的走到门口恐怕都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所有积攒的勇气和决心,都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高烧面前变得不堪一击,显得滑稽又有些可笑。
——她似乎已经没办法向前辈做‘最后的告白’。
甚至连尝试的机会,都已经被无情的剥夺。
察觉到这里的少女突然感觉有些想哭,哪怕是这么一点小小的愿望都没办法得到满足,明明她也没有做什么很坏的事才对,神明大人实在是有点太过于坏心眼了。
自以为早已不会被任何事物所击败的她,如今胸口却疼的宛如被锋利的刀刃割开裂口,阵阵负面情绪顺着缝隙钻入她的心口,让本就视线迷糊的她又有些呼吸不畅。
简直就像是,被整个世界所抛弃般的孤独与凄凉。
“……”
——说起来。
上次发烧到这种程度,自己都已经快忘记是什么时候了。
可儿那由多回想着早已模糊的记忆碎片,那时候的自己被校园霸凌欺负的不再去学校,完完全全失去了作为人活下去的意义,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打击之下让她变得高烧不退。
那时妈妈紧张的在身旁时刻照顾着她,连带着还买了一大堆年轻人会喜欢的东西。
大概,是想要让她高兴吧?
可儿那由多对那些东西没有什么兴趣,可为了让母亲放心她才会勉强应付了一句,也是在那个时候她偶然间注意到一本轻小说,准确来说应该那本轻小说上面的笔名。
【阎罗】
当时的她只觉得,好奇怪的名字。
所谓的‘阎罗’一般都是审判死者的存在,那时候烧到神志不清的她什么都记不清,脑中却唯独只有这个奇怪的笔名在打转,甚至还考虑‘如果就这么死掉感觉也不错’之类的想法。
毕竟,她也挺好奇死后才能见到的‘阎罗’到底是什么样子。
——说不定还是个一米四的绿毛萝莉。
“……”
脑中发烧时的模糊记忆依旧还在不断的打转,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对轻小说、对某位前辈产生兴趣的缘由,缩在被窝里的白发少嘴角也开始微微上扬。
前辈,现在会是在干什么呢?
原本闷热而模糊的意识越加混乱,这让迷迷糊糊的那由多甚至都看不清眼前,可她却隐约感觉脑袋的闷热与灼热稍稍得到缓解,鼻腔仿佛还能嗅到一股熟悉又令人安心的味道。
她努力的睁开双眸,拼尽全力却只能微微眯起。
大概是因为她太过于羡慕妖精、也是发自内心的感到不甘心,可儿那由多似乎隐隐能看见四季朔夜的身影,不过想想果然还是她太过不甘心而导致产生了幻觉吧?
嘛,想想也不可能吧?
毕竟,前辈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呢。
第十四章 大概只是临死前的幻想罢【4k】
大概只是临死前的幻想罢。
“……好冰。”
有些迷糊的蜘蛛小姐感觉额头上传来的阵阵触感,似乎并非是她所想象中那般虚无缥缈的幻想,那粗糙而又冰凉的温度与质感实实在在的透过她额头的肌肤传入大脑。
可儿那由多有些费力的睁开眼,那因高烧而模糊的视野逐渐聚焦。
她就像是烧傻了那般躺在床上足足呆愣好几秒,直到她的目光彻底定格在眼前那张略显冷淡的俊俏脸庞上,手里还拿着更换用毛巾的四季朔夜就这么坐在她的床边。
不是幻觉?
“既然醒了就快点把嘴张开,你应该没办法自己吃吧?”
四季朔夜手里还端着正冒着热气的白粥,口中的话语平淡却又带着一丝她并未见过的俨然。
刚刚妖精小姐让他上来给蜘蛛小姐送个早餐,谁知道一上来就立马看见对方这幅病弱的姿态,立刻察觉到是发烧的他也很快便采取措施,将事情告知妖精她们后又亲自去熬了适合消化的白粥。
当然,如今这状况也跟妖精脱不开干系。
在得知那由多莫名其妙就发烧病倒之后,她便干净利落的甩了个‘我接下来要开始工作’的理由,光明正大的将照顾蜘蛛小姐的事交给朔夜,之后就像是担心他会拒绝般直接将事定下。
——实在是太明显了。
哪怕四季朔夜并没有特地去多想,可自家这位刚确定关系的女友如此直白的态度与行动轨迹,还是让人多少有些忍俊不禁,换做任何人都能看出来她大概是在帮那由多制造机会。
喔,英梨梨不一定。
原本她得知那由多发烧之后也主动提出要帮忙照顾,可这句话刚刚出口就被朔夜与妖精两人不约而同的婉拒,先不说妖精本身就是为了给那由多帮忙、朔夜也不认为泽村大小姐真能帮得上什么。
总之,最后就是如今这个情况。
“那由多,现在感觉头还很晕吗?”眼见蜘蛛小姐呆呆的没什么反应,朔夜在她眼前竖起一只小拇指:“能够听得到我说话吗?能不能看清这是几?”
“前……辈?”
少女的声音沙哑得如同是被砂纸打磨过,原本那个任何时候都元气满满神采奕奕的蜘蛛小姐、如今额头布满细汗的模样就像是被雨淋湿后缩在纸箱里的弃猫。
那双仿佛能闪烁着光芒的湛蓝美眸,此刻也是溢满了一层即将滴落的薄薄水雾。
“不要看……”
少女慌乱的想要拉起被子,盖住自己自己如今的模样。
现在的她肯定是丑到不行了,一睡醒就发烧根本就没有来得及洗漱,头发和脸蛋肯定都有点乱糟糟的、再加上现在还出了一身臭汗,被最爱的前辈看见简直无异于对她公开处刑。
“全完了……那由全都完蛋了……”
“嘀嘀咕咕什么呢?”
一只手毫不客气的按住了她想要躲藏的脑袋,四季朔夜只是朝着她的方向微微俯身,那张脸在她的瞳孔中不断放大、那专注且认真的眸子似乎是在仔细端详她的全部。
“快点出来,要是把粥弄洒在床上,今晚你就只能睡地板了。”
“不……不要!现在的我太难看了……不想让前辈看到……”
病弱少女的抵抗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让四季朔夜压根就没费什么力气,就将那只试图通过物理手段逃避现实的银发少女从无敌的‘被窝防御结界’之中挖了出来。
重见天日的蜘蛛小姐只是满脸通红,甚至眼角还挂着泫然欲泣的小珍珠,那副压根就不敢与他对视的胆怯姿态,哪里还有平日里那位痴女蜘蛛小姐半分的风采?
无所遁形的她近乎昏厥。
“前……前辈,你这样太强硬了……”
若是跟平时里的您相比,那他估计还是略逊一筹。
在心里吐槽的朔夜稍稍端详着她满脸通红的娇靥,直到用手背多次测量感受温度之后,才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缓缓道:“烧也退了不少,看这个样子只需要好好静养应该就没什么事了。”
“……呜!”
从未被如此‘主动’贴贴的蜘蛛小姐耳根子都在发烫,她只能勉勉强强的开口:“为……为什么会是前辈在帮忙照顾我?”
四季朔夜挑了挑眉,干净利落的开口:
“怎么了,不满意让我来照顾?”
“——怎么可能!我可是最喜欢前辈了,但是……”少女眸子立刻开始躲闪,她纠结了好久才开口:“但是,前辈应该不会想来照顾那由吧?毕竟我那么麻烦……”
“我没觉得你很麻烦。”
面无表情的四季先生缓缓放下手中的汤匙,沉默几秒后才勉勉强强道:“说到底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不想来照顾你?即使没有任何人的要求,我肯定也会主动去这么做。”
诶?
可儿那由多只感觉脑瓜子嗡嗡的,原本被各种负面情绪交织缠绕的思绪此刻豁然开朗,倒不如说她脑中紧绷的弦瞬间全部断裂,只剩下小脑袋宕机之后的一片空白。
她隐约能看见脑袋上面有花在飘,仿佛瞬间回归到了小孩子般呆萌的状态。
“行了,快点起来吃点东西吧。”
本就不擅长表达这种的四季先生语气也是多了一丝微妙,他就像是想快速略过这个话题那般干扰着:“你发烧之后一口气从早上睡到现在,已经有半天的时间都没吃任何东西了。”
半天?
少女微微一顿,这时才注意到外面的天色。
跟她最开始印象中的清晨截然不同,此刻的窗外阳光已经开始黯淡几分,宛如火烧般的暖色霞光在远处的天边映衬大地,不知不觉之间赫然已到了傍晚时分。
自己居然一口气睡了那么久?
怪不得可儿那由多醒过来之后状态好了不少,头也不痛了身上也不怎么冷了,她还因为是看见前辈太开心的回光返照了,现在看来原来是因为已经被他照顾了一下午?
“……!!!”
在她察觉到这一点的瞬间,阵阵难以言喻的情绪充斥着胸膛。
发自内心的喜悦与感动让她鼻尖微微一酸,随之到来的又是一丝麻烦他的愧疚、与突然被如此照顾的无措感,可这股情绪也未能持续多久,随即便是被疑惑与紧张的情绪所取代。
“……前辈,你跟妖精交往了吗?”
他手中的动作一僵。
如果说妖精小姐的性子带点傲娇与别扭,在这方面还会稍微跟他兜兜圈子;那么蜘蛛小姐就是毫不掩饰的直球,她会直接将自己的内心的真实与坦率表达出来。
“嗯。”
他淡淡的回应了一句。
听到这句话的少女鼻尖酸涩的不行,哪怕心中早就已经有了这样的准备、可在此刻她依然是感到大脑缺氧,好不容易才憋住的小珍珠此刻更是哗啦啦的往下掉。
“那,前辈你……为什么还要这么照顾我?”
你喜欢的人不是妖精吗?
那么像她这种该退场的失败者,只需要放着不管就好了吧。
这大概是朔夜第一次看到那由多如此狼狈的姿态,梨花带雨的泪珠顺着她绝美的脸颊不断滑落,她小声抽泣却又试图死死强憋着,结果却导致她整张脸都变得委屈又可怜。
平日里的可儿那由多,总是不知疲倦一样。
她总是用着满嘴跑火车的荤段子与毫无距离感的肢体接触、以及那种仿佛能燃烧一切的热情,强硬的在他身边占据着自己的一席之地,那时的她仿佛拥有永远不会受伤的活力。
——可现在呢?
因为他跟妖精交往,就露出一副失去世界的表情。
“……”
他的视线落在少女微微泛白的指尖上,此刻只是紧紧的抓着被子而轻颤着。
那并非是她平日里为了‘吃豆腐’与调情而伸来的魔爪,只不过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少女、害怕眼前的温暖会像泡沫般消散,如同垂死挣扎的溺水者之手。
四季朔夜稍微顿了顿,感觉心中某块坚硬的东西正无声的碎裂。
哪怕是自认为性子冷淡又能保持理智的他,此刻也因为少女的眼泪而显得有些无措,这种无措远比女孩子的魅力造成影响更大,显然是让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抵抗之力。
看似内心坚硬的他,其实是真的不会应付这种情况。
“……我不是说过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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