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只想白嫖啊 第231章

作者:白虎阿芙

况且,他的原则不是‘绝不干涉他人的抉择与人生’。

换句话来说,要干涉就必须做好承担其后果的觉悟。

“好好感谢我这份人情吧,请一两顿牛丼可是还不起的。”

四季朔夜面无表情的捏了捏她的脸颊,随后又是‘啪’的一个脑瓜崩弹在她额头上,顿时让少女娇小的身子一个踉跄,可她眼底却是没有半分平日里被戏弄后的不满。

她眼底闪烁着淡淡的光芒,胸口滚烫的仿佛要燃烧起来。

“那算什么……”

原本缠绕着心脏的紧张与不安宛如融入水中的奶油般化开,一股从未感受过的安心感在此刻涌了进来,仿佛熊熊燃烧的火焰般滚烫而炽热,让阵阵水光顷刻间占据了她的眼眶。

少女低下头,用袖子遮住自己的双眸。

“——我根本听不懂。”

声音闷闷的从她的袖口传出,还隐隐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哭腔与释然,因为她明白自己是个只会惹麻烦制造烂摊子的家伙,根本就不值得眼前的朔夜打破他的‘原则’。

可是,他没有抛下她。

无条件接纳她这种人到底有什么好处啊!

井芹仁菜感觉泪花都快要憋不住的涌出,只能粗暴的用袖口用力的擦了擦自己的眼眶,随后强壮镇定的低着头从他的身侧快步走过,像是害怕会被对方看见自己的表情那般。

“……走吧,我也必须得跟家里人说清楚才行。”

她加快了脚下的步伐,那宛如逃跑般的速度让朔夜轻轻摇了摇头。

正当四季先生寻思着要不要加点速跟上去的时候,原本走在他正前方的矮小少女却猛然停下脚步,她就像是想到什么了什么重要的事那般转过头,那原本还带着几分倔强的眸子变得有些红肿。

可是,她眼中却只有严肃。

“我不会离开的。”

这不是什么铿锵有力的誓言,仿佛只是随口一句普通的问候。

可是,却让朔夜有种面对决然的感觉。

“……”

黑发少年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沉默的闭上了双眼。

……

推开门的瞬间,身旁的少女似乎深呼吸了一口气。

原本只是用于仁菜独居的小小公寓,此刻因为这场谈话而显得格外逼仄。

在那张她平时用来学习的小矮桌跟前,一位身着深色正装的中年男性端正的跪坐着。

他正如自己的女儿那般脊背挺得笔直,就像是平时在学校之中教导学生的老教师那样严肃,仅仅是坐在那里便让气氛充斥着阵阵沉闷与古板,仿佛就连空气流速都因此而减缓半分。

听到门口的动静,井芹宗男并没有立刻开口。

“……”

他只是沉默的与自家倔强的女儿四目相对,随后又将视线逐渐从仁菜身上往他这边挪动,那逐渐蹙起的眉头似乎是在不解与迟疑,可最终他却依然什么都没有说。

不是,这是在比谁更倔吗?

“……!”

井芹凉音则是不停的跟他使眼色,急的就差直接开口说话了。

四季朔夜见此脸上的表情也有些精彩,不过目光注意到不远处的井芹太太以及眼神复杂的井芹凉音时,他也明白自己当然不可能干站着,索性就坦然的直接开口做着介绍:

“伯父伯母,初次见面。”

“我的名字叫四季朔夜,是仁菜她乐队的同伴之一。”

他并不怯场的自我介绍暂且打开了沉闷的空气,令人意外的是看似严肃的井芹宗男并没有质问他为什么来这里、也没有怪罪他插手别人的家事,而是沉默数秒之后主动开口回应:

“你是仁菜的朋友,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吗?”

说到这里,他便看向仁菜继续道:“你在离开家之前说要靠自己上大学,我们便给予了你最大的纵容与妥协,可你现在却是一声不吭的将补习班退掉,还不跟家里人商量就开始搞这些东西。”

咔擦。

耳边仿佛响起什么东西碎裂的脆响,四季朔夜只感觉身后的少女因捏拳而导致指尖微微发青,她就像是浑身竖起尖刺的刺猬那般抬起头,那无形的桎梏让她宛如挣脱锁链那般恼怒。

“明明说过不再管我,我爱去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

“那只是建立在你考上大学之后,可现在你有考虑过自己的未来吗?”

“乐队就是我所考虑过的要走的未来!现在我也有在靠自己打工来生活独立,只是退掉补习班也并不代表我就不去考大学,我会怎么做应该由我自己来决定啊!”

一口气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些话宣泄而出,干涩的咽喉与激动的情绪让她呼吸略显急促,原本做好准备试图再一次跟父母好好沟通,可一上来就难以避免的大吵了一架。

正因明白这是无意义的,所以她才不想与家里人沟通。

察觉到身旁的仁菜肩膀都因激动而轻轻颤抖,四季朔夜也明白若是再这样继续下去、两人的争吵也只会导致这场谈话重蹈覆辙,他来这里自然不是为了这样的结果。

于是,他不在打算旁观。

四季朔夜缓缓踏步向前几步,就这么坐在井芹宗男的跟前,目光平静的与这位古板严肃的教育家对视,毫不拖泥带水的开口:

“事实上,仁菜的学习现在是我在负责监督与教导。”朔夜也知道他的年龄不靠谱,这才多解释了一句:“您应该也知道她在退掉补习班之前的测验考试,拿到了比之前都要更好的成绩。”

“你是想说你能够照顾她吗?”

井芹宗男并没有任何嘲笑与贬低的意思,相反他注视朔夜的目光反而多了几分审视,而这句话却反而是刺激到了朔夜身后的仁菜,只不过没等仁菜开口朔夜便抢先一步将她打断:

“没错。”

“你是抱着多大的觉悟说出这种话的?你看着也只不过是一个学生,有办法背负其他人的人生吗?”

“做不来的事,我不会轻易说出口。”朔夜毫不畏惧的目视前方,面色平静且坦然:“事实上我还只是个福利院出身的孤儿,至今为止更是早就辍学在外独自生活。”

“但我至今为止也已经靠自己便做出了成绩,亲笔写下的文学作品近期都会在筑摩出版,这些您只需要稍微关注就能查到,我认为我的能力拥有说出这话的觉悟。”

——这不是虚张声势。

只是没想到有朝一日,他居然也会说出这么傲慢的话来。

不过这种办法确实是能够最快见效,毕竟若没有足够的筹码就没有谈判的资格,需要与对方处以相同甚至更高的位置,这样自己想说的话才能得到对方的重视。

不能只是长辈对晚辈,也需要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对话。

“仁菜在组的乐队也并不是玩物丧志,她是真正认真考虑过才会这么决定,我们也不是没有任何目标与方向,事实上我至今为止已经拒绝了好几家唱片公司与演绎事务所的联络。”

“若不是考虑还需要足够的成绩与话语权,我们随时都能成为真正的职业乐队。”

井芹宗男也陷入沉默。

“我大概也能猜到,伯父您只是在担忧仁菜。”

四季朔夜并没有理会中年男人的僵硬,语气依然平静的坦然道:“你明白仁菜在躲着你们,所以换掉门锁也只是想要能有一个面谈的机会,而仁菜兼顾学业与乐队的负担我也很清楚。”

“所以,我会照顾好她。”

第四十五章 容身之所【4k】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站在他身后的井芹仁菜娇躯不断轻颤着,她很清楚朔夜口中这句‘会照顾她’是无可争议的事实,可明明只是将他平时所做的事陈述出来而已,却是让她有一种脸颊烫到要灼烧的错觉。

好奇怪,心情好奇怪!

至于在对面正坐的井芹宗男,面对他这句颇具分量的承诺没有恼怒、更加没有开口提出质疑,他只是隔着镜片用复杂且微妙的视线注视着眼前这个过于年轻却又沉稳到过分的少年。

——筑摩书房。

作为一名在教育方面努力了大半辈子的工作者,井芹宗男当然明白这个名字的重量,这可不是什么随处可见的娱乐产物出版社、而是真正代表着严肃文学与艺术的一大门槛。

井芹宗男相信他并不是随口用谎言来搪塞,因为这样的谎言一瞬间就会被拆穿,而能在他这种年龄就在这种地方出版作品,还能冷静的去拒绝商业公司与事务所的诱惑……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这位少年都几乎是无可挑剔。

但是,他更想知道的是其他的地方。

“你认为我该怎么相信你?”

“在任何情况下我都会站在她的身边。”

——例如现在。

“……是吗。”

他只是沉默的注视着眼前这位眼神平静且坚定的少年,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有些欲言又止、可却又不忍心开口打断少年讲话的笨拙女儿,只是短短几秒他就仿佛是经历半个世纪那般漫长。

最终,他点了点头。

“那么,我会等你的证明。”

说罢,他就像是妥协那般准备起身。

站在朔夜身后的芹菜小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那古板严厉的父亲竟会如此‘轻易’的让步,一股混杂着惊异与如释重负感的情绪洪流冲刷过她的心口,让她紧绷的肌肉都稍稍放松下来。

少女忍不住看向黑发少年的侧脸,那瞅过来的目光都是亮晶晶的,仿佛她都已经快要忍不住直接跳起来、然后拽着他的袖子到某个角落去庆祝这场艰难的【胜利】。

然而,朔夜却是突然开口:

“伯父,你还有话没说完吧。”

四季朔夜并没有半分动弹的意思,他语气淡然却又笃定的继续道:“我很感谢你愿意给我一次相信的机会,但是我也认为……仁菜的身边不能只有我,而家人的理解是我没办法给她的。”

很不巧,他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家伙。

“朔夜!”

井芹仁菜错愕的张了张嘴,连忙凑到他身旁满脸慌乱。

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来反驳对方,可回想起他刚刚的话语却又怎样也无法开口,原本想要开口的话就这么僵硬的卡在咽喉,她脸上的复杂却又无措的轻轻低下了头。

少女用力的捏了捏拳头,可随后又像是无力般缓缓放开。

“……”

原本都准备起身的井芹宗男也是一顿,他看向这位黑发少年的目光多了几分变化。

事实上四季朔夜也很隐约察觉到了对方的想法,眼前的中年大叔虽然确实是刻板而严厉的类型,但实际上也只是个不擅长表达自己感情的老父亲,至始至终他都是在努力去试图理解仁菜的。

只不过语言能力堪比富冈义勇,这才导致父女之间始终是无法互相理解。

这次之所以会选择对朔夜‘妥协’,决定尝试着相信一次他口中的话语,实际上只有一部分原因是对他能力与态度的认可、还有相当一部分是出自对仁菜做出的选择退让。

说到底,是为了仁菜之前所受的创伤而尽力去补救。

在沉默片刻后,他缓缓拿出一张盖有印章的文书。

“……这是什么?”

井芹仁菜缓缓挨着朔夜坐下,望着眼前的纸张有些不解的蹙起眉。

可很快她就看清楚了上面的字眼,这张普普通通的纸赫然是来自于她之前所就读的国中,是校方针对那起已被定性却始终让她如鲠在喉的霸凌事件,所做出的一次检讨谢罪文。

可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眼,全都是标准到已经足以成为模板的道歉言辞,到处都充斥着‘深感遗憾’、‘严肃处理’、‘认真改过’之类的词汇,浸透着典之又典的公式化‘躬匠精神’。

但是,相较最初双方各打五十大板的做法已经算是努力的结果。

“……”

四季朔夜目光扫过这张谢罪文,看向老父亲的目光也多少有些无奈。

虽然他不清楚让学校为之前定下的事改口并且道歉,这之中到底是要做多少事情与付出精力,但很显然绝对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而会去这么做的人也只有老父亲一人罢了。

虽然目前来看,这份【道歉】也已经有些迟了。

井芹宗男并没有特地开口说些什么,因为这种做法能取代他同样笨拙的言语、也是他唯一懂得关心的方式,而那象征着僵化的【家训】规则似乎也因此而被软化。

“这种事,现在也已经无所谓了……”

脸色不断变化的芹菜自然也察觉到了这点,但现在的她却是已经没有再去接受的想法,因为事情早就都已经过去了、事到如今再去争论这个道歉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只是,她的心情也有些沉重。

意思是说那个开口说着让她忍耐,站在‘道理’那边的父亲其实也在为她而愤怒吗?

井芹仁菜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然抬头看向不远处始终保持沉默的井芹凉音,却发现对方也是轻轻蹙眉无奈又好笑的望着她,姐姐之前所说却没被她当回事的话也涌上脑海。

【虽然可能看不出来,但家里人都是爱着你的】

一股热流从胸腔的深处猛的窜起直冲喉头,这让井芹仁菜下意识便咬紧着牙关,小脸的线条绷得都像拉满的弓弦、仿佛只要这样就能把某种汹涌的情绪给锁回去。

那是一种近乎疼痛的温暖,像冻僵的手脚骤然浸入热水。

这只会让她的视线开始不受控制的模糊、鼻腔深处泛起强烈的酸涩,就连每一次短促的呼吸都带着颤音,只能十分用力的去睁大眼睛,而不让自己丢脸的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