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虎阿芙
“朔夜好过分,我们才不会帮倒忙!”
“你以为我说‘帮倒忙’的人指的是谁啊?”四季朔夜没好气的掐住小孩的脸蛋,将她柔嫩的脸颊捏到变形:“你这种性子根本就冷静不下来,怕啥没两句就得跟人家吵起来吧。”
“不会!”
井芹仁菜双眸圆睁,异常认真地盯着眼前的黑发少年,清澈的蓝眼睛里映着他的身影。
“——要是真的他人决定感到不满,那就去把你的不满和抱怨告诉她!”少女用力地握住拳头压在胸口,眼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般的决然:“自己的责任由自己负责,不把责任推卸给别人都是朔夜你教我的。”
四季朔夜看向她的眼神,逐渐多了一丝意外与惊讶。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有电流无声地划过。
他回想起上次在自家与仁菜的对话,那时的小孩也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面对可能会退出乐队的安和昴,她也拼命压抑着情绪说出了‘尊重她的选择’这种话。
这家伙,居然偷偷摸摸的发生改变了吗?
“况且这件事本来就是因我而起,所以我也要为之负责才行!”
井芹仁菜深吸一口气,仿佛汲取了巨大的力量般举起右手,坚定地抓住朔夜揪着她衣领的手腕(虽然没能撼动),湛蓝的眼眸闪烁着星辰般明亮而执拗的光。
“——朔夜桑,相信我!”
或许是单纯受到她‘改变’的惊讶,又或许是真的被这位芹菜小姐给说服,朔夜面无表情的将右手从她冒汗的手心中抽回,脸上带着一丝嫌弃的淡淡道:
“本来就是你们乐队内的矛盾,按理来说也应该由你们自己来处理。”
四季朔夜顿了顿,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乐队领袖’桃香小姐。
“桃香,你的看法呢?”
突然被甩了个烫手山芋的核桃小姐一时间有些发愣,可很快便反应过来的她嘴角勾起一丝魅力十足的浅笑,选择单手抱着那把吉他、另一只手则是朝着芹菜竖起小拇指。
“芹菜,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Momoka桑!”
井芹仁菜喜出望外的在原地蹦跶了一下,随后她立马转移视线看向身旁的朔夜,那得意又喜悦的小眼神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你看,你看’那般,让朔夜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将双臂抱在胸前,最终还是朝着小孩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这个默许的动作让井芹仁菜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她伸手朝着四季朔夜竖起小拇指,随后龇着小白牙伸手抓向门把。
“我出发了!”
只见‘砰’的一声闷响,练习室的门再次关上。
在这仅仅只剩下三个人的练习室内,刚刚脸上还满是歉意的昴小姐、此刻却意味深长地端详着朔夜的面容,仿佛想从他波澜不惊的表情下挖出点什么有趣的变化。
沉闷半秒,桃香小姐猛然转过头。
“朔夜你这家伙,什么叫做‘本来就是你们乐队内的矛盾’啊?”她忍不住上前用拳头用力锤了一下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好笑又好气的埋怨:“之前都说过好多次了,你也是【新川崎】的一员吧!”
“那种事情怎样都好。”
“你这小子是不是越来越敷衍我了?!”
四季朔夜没有管身旁越发破防的‘成年人’,他瞥了一眼井芹仁菜离开的方向,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淡淡道:“已经差不多是下午茶时间了,我稍微去整点甜点和饮料。”
“……你不是都已经‘相信她’了吗?”
空气逐渐沉闷。
一语道破的河原木桃香脸上挂着一丝戏谑,那副表情仿佛是期待朔夜会有怎样的回答。
谁知四季朔夜只是面无表情地转过脸,用着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嫌弃的语气开口:“你不要擅自误会什么东西,我这次出去只是要买点东西而已,除此之外——
“什么,都不会去干。”
——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甩下这句话朔夜也懒得继续跟桃香闲扯,他伸手便打开门把踏步而出,只留下抱着吉他的桃香与昴小姐两人还呆在练习室,她们两人就这么面面相觑的对视着。
“所以说为什么每次都要绕这么大个弯子,他难道就不能直接说【我不放心,只是去看看情况】吗?”桃香无奈地摊手。
昴小姐若有所思地看着紧闭的门,脸上洋溢出一丝浅笑。
“变成那样的话,就不像朔夜桑了吧?”
……
脚下的步伐越发急促,内心的焦虑与不安仿佛化作了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着她的背脊。
快步离开练习室的海老冢智感觉心情跌倒了谷底,她只是紧紧咬着银牙不断向前,就连紧紧拽住裙角的指节都由白化青。
她,果然又说出那种话了吗?
强烈的失落感与沉重的愧疚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紧了她的心脏、几乎勒得她要喘不过气,而烈日下本就沉闷的空气,在此刻更是让她胸口发烫,紧紧捏住的指甲仿佛要嵌入肉内。
“小智!”
耳边传来鲁帕的呼喊,少女下意识的回头望去。
见到一直以来都呆在自己身边的友人,海老冢智原本那失落到极致的心情也稍稍好转,可她却用力抿起发白的樱唇,捏着小拳头用不知所措的眼神看向跟前的鲁帕。
她挣扎似的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低哑的:
“……抱歉。”
“没关系的啦,慢慢来就好了。”鲁帕脸上重新浮现出温柔的浅笑,那包容的神情仿佛无论她做出怎样的事、说出怎样尖锐的话语,都能被理解和接纳。
这种不受控制想要依赖她的心情,让海老冢智美丽的红瞳难以抑制地轻轻颤抖。
正当她准备开口再说些什么时,飘忽的视线猛地捕捉到一个身影,让她未出口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身材同样矮小的井芹仁菜不知何时也追了过来,即使已经离开有空调的室内她依然穿着那身红色外套,一路跑来的她气喘吁吁的弯腰、两只小手撑着膝盖喘着粗气。
“仁菜?你怎么也过来了?”
井芹仁菜抬起汗湿的脸,气息还没喘匀,话语断断续续的含糊道:“谁……谁让小智一转眼的功夫就直接跑掉了,明明腿还没我的长……却跑的那么快!”
“你!”
智小姐顿时瞪大鲜红的美眸,原本还有些愧疚的心情都转变成了羞恼。
“——小智,再跟我稍微谈谈吧!”井芹仁菜终于缓过气来,她直起身眼神无比认真的开口:“我现在有个东西想让你看!只要看过之后,你肯定就会明白的!”
“才不要!我都说过先把问题解决再说吧?”海老冢智不满的蹙起柳眉,语气带着一丝僵硬与不安:“最开始是说要认真组乐队我和鲁帕才同意加入的,可现在这种情况我们可是有权退出的……”
她的话语就这么卡在咽喉,她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说出了一个相当不妙的词汇,明明她只是想要向这家伙表达自己的意愿、只是想要大家一起更努力而已。
为什么,只要一出口就变成这样了呢?
海老冢智猛地低下头,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着,死死地盯着自己擦得锃亮的鞋尖,完全不敢再去看对方脸上可能出现的任何表情,震惊、受伤、愤怒亦或者熟悉的疏离?
她害怕看到那些熟悉的神情,害怕再次被他人用‘那种’眼神给推开,所以往往在担忧成真之前,她就就条件反射般的先用尖锐带刺的话语把别人远远地推开了。
仿佛这样,就能保护自己不再受伤。
“这点我当然知道,所以我绝对不会让你和鲁帕退出乐队的!”
井芹仁菜毫不犹豫的上前两步,莫名的压迫感让海老冢智有些不知所措。
“小智,跟我谈谈吧!”
这般认真的表情与她往常的模样截然不同,明明井芹仁菜并没有比自己高上多少,可海老冢智却有种被她魄力给震住的错觉、甚至还下意识的退后了两步。
少女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目光下意识的看向身旁的友人。
“……”
鲁帕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脸上依旧挂着那抹令人心安的、充满柔和力量的微笑,温柔地注视着她。
仿佛无论她最后说出什么,对方都不会因此而生气,可智小姐也明白她无法一直依赖着对方,有些事总得靠自己去迈出这一步。
“那,那就给你一点时间。”
“太好了!”
心情上扬的芹菜小姐忍不住都要手舞足蹈起来,而她身旁的鲁帕则是露出一丝微笑,顿时装作若无其事的开口:“啊,既然这样我们就去附近的咖啡厅吧?刚好已经要到下午茶时间了喔?”
“真是没办法……”
海老冢智忍不住松了一口气,看向井芹仁菜的眼神多了一丝恍惚。
刚刚她突然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总感觉眼前的井芹仁菜,身上似乎有着某个家伙的影子。
是错觉吗?

……
空调带来的凉爽微风轻轻拂过,隐隐驱散了夏日的燥热。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烘焙的醇香和甜点的甜蜜气息,放在精致的藤编小圆桌上的、并非她所预想中的抹茶芭菲,而是井芹仁菜那部屏幕带着一丝磨损的手机屏幕。
上面所显示的,是一份份标注着日期、密密麻麻的音频文件和笔记文档。
井芹仁菜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点献宝般的紧张。
“我……我这段时间,除去自己必须去的学校课程和补习班以外……”井芹仁菜语气有些僵硬,指了指手机的方向:“把几乎所有能挤出来的休息时间,都用在这上面了。”
“我最近在尝试编曲……”
井芹仁菜虽然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智和一旁安静旁听的鲁帕耳中。
“这不是随便闹着玩的,主要是想着……也许之后可能会对乐队有用?”芹菜小姐白嫩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我在乐理这方面完全不懂,所以只能一直骚扰朔夜桑。”
她随手点开一个‘试错’标题的音频文件,语气逐渐变得坚定:“因为自己唱有时候很难察觉出问题,所以我就试着一遍一遍的录音,找跑调的、气息不稳的、感情不对的地方。”
“之后再针对这些地方,复盘之后再重新录音。”
虽然这种方法有点笨拙,可她总不能一直骚扰朔夜桑。
“虽然为了考大学我必须得去补习班念书,但是……我真的没有将乐队当做消遣的娱乐。”
井芹仁菜注视着眼前的海老冢智,对方正面无表情的听着她的录音。
“小昴她为了跟她的奶奶说清楚情况,虽然必须得花很多时间练习演戏……可她回家后直到晚上还在练习鼓点,我这段录音就是找小昴她要的架子鼓录音来练习的。”
“桃香虽然总是吊儿郎当的,可她肯定比大家都要更看重这个乐队!明明自己独自生活都需要生活开销,可是她自己一个人打几份工,就是为了独自承担我们练习室的费用。”
鲁帕轻轻‘嗯’了一声,显然她并不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她看向身旁依然紧紧抿起唇瓣的海老冢智、她抱着手臂的姿势隐隐放松了些许,似乎已经能看出她情绪的变化。
井芹仁菜正在不断的开口,鲁帕觉得自己坐在这反而会打扰到两人之间的谈话,于是便装作去厕所缓缓起身、还没走出两步她的动作便顿住、随后突然加快了步伐。
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犹如庭院散步般缓缓走出咖啡厅。
“——真是好巧啊~”鲁帕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轻快地凑近倚靠在墙边的人影,语气里满是了然的笑意,像一阵和煦的风:“朔夜桑也刚好想在外面散散步吗?”
被抓个正着的四季朔夜正倚靠在咖啡厅外墙的阴影里,手里正抓着一听冒着冷气的无糖可乐。
面对鲁帕突然出现且精准的搭话,四季朔夜俊俏的面容只是微微一僵,可很快他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抬起眼睑、掩饰性地抿了一口冰凉的饮料。
深邃的黑眸微微眯成一条缝,就这么自然的打量着鲁帕。
“不用在海老冢旁边看着,没关系吗?”
“我想小智大概已经不要紧了喔?仁菜说的话大概让她挺触动的。”
毕竟,智小姐并非是看重能力的人。
海老冢智从来不会因为自身的优秀而看不起任何人,相反她特别厌恶拥有‘天赋’的人自视清高,哪怕她身边的队友并没有多么卓越的天赋,只要有一同前进的态度就完全足以。
鲁帕小姐相当自然的倚靠着朔夜身旁的墙壁,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解释道:“小智其实没有什么坏心思,她真的只是嘴比较笨而已。”
“总是期待着可以跟身边的伙伴有着相同的目标,并且可以一同努力的向目标迈步。”鲁帕稍稍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无奈道:“可她也害怕自己说出口的话,最后会引来不好的结果。”
四季朔夜缓缓闭上眼,语气平静且淡然的回应着:
“真是个别扭的家伙。”
早就说过了,傲娇已经退环境了。
第七十三章 顺从了罢【七千】
别扭的家伙?
听见这句话的鲁帕稍稍停顿了一下,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朔夜手里的空可乐罐,随后又飘向他刚才倚靠的的墙壁,这个位置与咖啡厅落地窗之间有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确实,还真是别扭呢。
鲁帕心底泛起一丝了然的涟漪,阵阵笑意悄然爬上她的嘴角,化作一个若有若无、却温暖如春的弧度,这并非是她在嘲笑什么,而是一种带着包容与理解的温和笑意。
或许是因为长久陪伴在同样‘别扭’的小智身边,鲁帕看向朔夜的目光里,也自然而然地多了一份相似的情感光泽,仿佛能轻而易举的洞悉其本质那般。
最初她想要劝说小智重新组建乐队时,鲁帕或许只是单纯地希望她能勇敢地迈出一步、交到除自己之外的朋友,然而此时此刻的情形,让她无比确信自己当初的预感是何其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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