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仙舟
目暮警部:“……”打得好。他用目光示意高木警官:赶紧记!
高木警官刷刷下笔。
而他的另一个同事也没有闲着。场馆的大门打开,佐藤警官推着一个坐轮椅的老人走了进来。
江夏察觉到动静,转头望去:“这是……”
佐藤美和子介绍道:“这就是刚才我说的那位住在对面的画家——他很关心这边的事,说想过来看看。”
虽说案发现场闲人免进,但一年级小学生都能满地乱跑了,而这位画家毕竟也是个挺重要的目击证人,做藤美和子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把人带了进来。
老画家一进来,就眼睛发亮地打量着周围:很显然,比起命案,他对这座闪闪发光的玻璃场馆更感兴趣。
然后有兴趣地逛了一圈,老画家感觉不对,他一转头,突然发现许多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老画家:“……”
他干笑了两声,只好做起了正事,老画家展开自己带的一张画:“这就是当时的场景了——应该是晚上8点多的时候吧,我看到这里有人跳水,就借着当时的景象打了一张草稿,还没细化,大家凑合着看吧。”
江夏走过去看了看他的画,上面的确是一张人物跳水图,背景是跳水高台和一轮比人还大的满月。
朱蒂打量着他,总觉得这事很巧:“您为什么要恰好把这一幕画下来,难道是预感到会出事吗?”
“当然不是了。”老画家连连摆手,“我每天都会在那个时间画上几笔,谁知今天的这一张竟然成了一个年轻人的遗像……唉,也怪他自己,非要关着灯跳水,什么都看不清,难怪会出意外。”
顿了顿,老画家又改口:“不过说到这个,也正是因为今天场馆关着灯,我才有了灵感,在画上加了一轮满月——我有预感,这会是我所有画里最美最艺术的一幅!”
“关着灯跳?”其他人觉得奇怪,“为什么要关灯?”
“哎呀,这不是重点。”
老画家用力一挥手,独自沉浸在艺术的海洋当中:“重点是那幅景象真的太美了!甚至连他的脸都熠熠生辉,配合着跳水的弧线,简直就像流星滑过了月亮一样!
“我一眼就被那幅景象折服,思如泉涌——这幅画我要起名叫《月光下的跳跃》,那可真是一幅值得纪念的景象。”
江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线索齐了,该下班了。
等送走那位激动的老画家,他看向旁边还在斗嘴的三个人,对目暮警部道:“我大概知道凶手是谁了。”
三人各自的杀气一僵:“?!”
高木警官凑过来,一副随时待命的状态。
江夏在嫌疑人们反应过来之前,麻利道:“凶手先找机会把西条先生弄晕,然后给他戴上了练习时使用的耳塞。之后他把死者带到跳水池,试图伪造出‘死者练习跳水时不慎撞在了跳台上’的假象。
“警方发现‘撞晕溺死’的尸体之后,一定会到跳水台的边缘取证,找到撞击时残留的皮肉、血迹和毛发。
“但就算关了灯,外面的人也能模糊看见跳台上的景象。所以凶手不能真的把死者带上跳台让他栽落。为了填补这个漏洞,凶手给死者戴上泳帽,然后隔着泳帽敲击了他的头部。
“有泳帽保护,就算事后警方没能在跳台上找到皮肉和血迹,也会觉得这是因为死者戴了泳帽,而不是往‘跳台不是撞击现场’这一边想。”
佐藤美和子听着听着,忍不住咔哒捏了一下拳头:这个胆大包天的凶手,居然敢这么算计警察。
江夏:“另外,关于那位目击证人。老画家每晚作画的时间相对固定,而既然他能从自己的阳台看见场馆,那么反过来,别人也不难看到他。
“所以凶手其实早就掌握了画家作画的时间规律,利用这一点,老画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了凶手的证人,为警方提供了‘晚上有人独自练习跳水’的证词。
“有这句证词在,配合池中的唯一一具尸体,事情就很容易变成——死者晚上独自练习跳水时,意外撞头淹死。
“但人的行为是很难被完全预料到的,比如凶手或许没有想到,老画家不仅被请进了现场,还说出了‘死者是关着灯跳水的’这种关键线索。
“晚上灯一关,从外面往场馆里看,只能就着月光看到有人在跳水,根本没法看清跳水的人长什么模样,甚至连肤色也会被模糊掉。”
江夏:“也就是说,老画家看到的那个跳水的人其实不是死者,而是凶手本人。”
第2178章加更to盟主【不祈十弦】
江夏看着凶手煞白的脸色,继续道:“所以凶手也是一位擅长跳水的运动员。”
众人一怔,齐刷刷看向了佐伯社长身边的小白脸。
小白脸匆忙摆手:“不是我,我,我根本就不擅长跳水啊!”
他从没庆幸过自己在专业方面如此废柴。
侦探在他感激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然后江夏望向那位戴着耳钉的选手:“除了死者和成濑先生,这里其实还有另外一位跳水运动员——我记得木岛先生是最近才转行游泳的,以前你专攻跳水,而且技术甚至比死者更好。”
木岛久脸色难看:“只靠跳水技术来推断凶手,也太武断了吧——而且成濑只是水花太大,空中动作做得其实不差,你凭什么轻易把他排除出去?”
“?!”小白脸据理力争,“谁说我空中动作不差?你不要血口喷人!”
围观群众:“……”
江夏等他们吵够了,才在目暮警部的幽幽注视下开口:“除了‘关灯跳水’这条证词,那位画家其实还给我们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也就是他带来的那一幅草稿。”
江夏朝佐藤美和子招了招手。
佐藤警官会意,在他旁边展开那幅画,一边给众人展示,一边自己也好奇地看着,却没发现问题在哪。
江夏指了指画上那个跳水的人像,众人顺着他的指向看去,发现人物的耳垂上被划了一道交叉的十字。
江夏:“这个形状,应该是在示意闪光。如果让那位画家把这幅草图完成,画像上呈现出来的应该会是一个戴着耳钉,自信跳水的男人。”
耳钉……
众人回头望向木岛久,目光精准落在了他的耳垂上——木岛久确实戴了一副亮闪闪的耳钉,而且整座场馆的一群运动员里,只有他带着这样的首饰。
江夏看着他如遭雷劈的神情,以及身上新冒出来的针对画家的杀气,悠然拱火:“人不是没有生命的物件,想把人变成道具的一环,就要做好遭到反噬的准备。”
一句话正气凛然,掷地有声。
记者们精神一振,来了劲头,对准江夏咔嚓咔嚓一顿拍,并决定把这句话抄到一会儿的稿子里——又能少写几十个字。
朱蒂站在旁边,像被这话迎头敲了一下:“……”对啊,没有比人类更难控制的“道具”了,所以那家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说,一切都只是自己想多了,自己遇到的这几起命案真的只是巧合?
……不对!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比起心怀侥幸祈祷世界上没有那样一个可怕的对手,还不如抓住一切机会收集对方的信息,直面困难。
而且……
朱蒂看着面前这个敏锐的侦探,心里忽然一动:自己和赤井秀一都已经发现了这些命案背后的“巧合”,那么江夏这个身处漩涡中心的人,会不会其实也早就察觉到了?
而从以往的案例来看,江夏偏偏是那种不把前因后果和一切线索找齐就不会开口的性格,正因为现在还没揪出那个人的真身,所以他没直说,只是借这些案子,隐晦地朝那个东西宣战?
朱蒂:“……”这么一想,平平无奇的一次命案,好像突然变得热血了起来。
旁边,警方倒是已经习惯了记者们的突然激动——每次一到案件快结束的时候,这群记者就格外积极。想来他们虽然没说出口,但心里也是渴望着下班的。
同为天涯沦落人,警方对记者的态度都变的柔和了一点。他们客客气气地等人拍完,然后熟练地安排起了后续。
只靠那幅画和一系列推理,当然不能简单定罪。
不过知道了凶手是谁,知道了作案手法,再搜查起来工作量就小了许多。没多久,警方搜了死者和木岛久的储物柜,找到了里面沾有乙醚的手帕,又在别处找到了木岛久用来痛击死者额头的钝物。
看到这些东西,木岛久终于腿一软,啪嗒跪在了地上。
小白脸赢得了这场战役,但有些难以置信,他看向自己这个厉害的同行:“就算这一次被那家伙抢走了代表权,你还可以等下一次机会啊,为什么非要杀人?”
他以前还跟木岛吵过几句嘴呢,要是早知道这人气性这么大……难道自己也不知不觉间在死亡线上来回逛了几圈?
谁知木岛久听到这话,却冷笑了一声:“下一次机会?只要那家伙活着,我就永远没有下一次了!
“他根本不是靠实力从我这里拿走的代表资格——我平时有飙车的爱好,半年前,我载着女朋友炸街,不幸出了事故,导致我女朋友重伤。
“我那时确实超速了,可就连我女朋友都没跟我计较这些,西条却不知从哪打听到了这个消息。他要求我主动退出这次比赛,否则就把我的违规经历捅给大会的负责人和评委团。
“我不得已退出了这次比赛。然而那家伙却得寸进尺,见我真的被这事拿捏,就又要求我永远退出这一行。所以我又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迫转行去游泳。
“我当时妥协了,可事后却越想越气——确实,作为一个运动员我不该违法飙车,可是威胁我的西条难道就没有错吗?这种卑劣的家伙居然也能作为代表,在跳水大会上大放光彩,这不公平!
“我已经为我的错误付出代价,转行离开了跳水行业。那么那家伙也是时候得到制裁了,如果没人给他制裁,我就只有亲自动手!”
……
不甘的飙车党被警方押上警车,很快离开。
然而这一次破案后,高中生们的氛围却并不轻松。
江夏顶着同学们欲言又止的目光,装了一会儿瞎,终于装不下去了。
等记者走了,他委婉道:“其实我也不怎么飙车。”现在飙豹子更多。
三个同学一副很有话说的模样。不过想起旁边还有一个刚认识不久的朱蒂,三人又默契地沉默下去,誓要把名侦探那点无伤大雅的不良爱好捂个严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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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9章【江夏龙平的人际网】
铃木园子和毛利兰聊完,心虚地看了看朱蒂。
就见不知为何,朱蒂老师正在专心走神,似乎没听到这边的话题。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松了一口气。
……
朱蒂这会儿确实没空管旁边的同学们在悄悄嘀咕些什么。
她跟几个高中生道别之后,飞速把自己的新发现告诉了赤井秀一——江夏或许也是他们的队友,也在对抗那个阴险狡诈的幕后黑手!
远处的赤井秀一:“……”
差点忘了,朱蒂还不知道江夏家里和组织有关。
也不知道“那个人”究竟跟江夏有多少交集。不过像这种热衷于玩弄别人人生的幕后黑手,就算真的盯上了江夏,恐怕也不会直接对江夏揭露自己的存在。那样的话,他的乐趣恐怕会消失大半。
所以比起“‘那个人’下令,江夏配合破案演戏”,赤井秀一更倾向于这是一场相对公平的游戏。而现在……
他刷新了一下网页。
手快的记者已经发稿了。
赤井秀一飞速扫过新鲜出炉的案件前情,目光停在了凶手的杀人原因上面:因为飙车出车祸失去了自己的人生……
飙车?
赤井秀一脑中浮现出江夏的身影。
据他所知,江夏也有完全一致的爱好。有一次赤井秀一半夜出行跟踪组织成员,两边还差点撞上。
好在两人车技都不错,最后险险错开。而在那之后,也不知江夏是玩性上来了想跟他比一比,还是倒打一耙觉得他这个深夜飙车的人像个犯罪分子,总之赤井秀一刚刚离开偶遇现场没多久,就从反光镜里看到那辆摩托居然跟了上来。当时他花了不少功夫,才仗着跑车优越的性能和他的车技堪堪把人甩开。
……不管怎么说,对一个正义的名侦探来讲,这显然不是什么与之匹配的优良爱好。
就像刚才那个被拿捏住把柄的凶手,如果有心人拿这一点威胁江夏,他或许也有成功的几率。
赤井秀一:“……”所以,结合朱蒂的发现,事情就变成了在江夏隐晦向“那个人”暗示自己知道他存在的同时,那人也拿一条人命当做信笺,对江夏发出了来自他的回应和警告?
赤井秀一在脑中理出了一种可能,然后回了朱蒂一个“嗯。”
江夏和组织的纠葛,没必要告诉自己那群同事,毕竟同事们的水平,赤井秀一也多少有些了解。
既然江夏看上去有他自己的打算,不如就先暗中观察,然后寻找合适的合作机会。
赤井秀一一边思考,一边随手翻着面前的新闻。很快他的目光又落到了记者们照搬的那句话上——江夏所说的“人不是没有生命的物件,想把活人变成道具的一环,就要做好遭到反噬的准备。”
在不明内情的人看来,这只是一位正义侦探对这次案件的有感而发。
可在知道“那个人”的知情者眼中,这无疑是一句针锋相对的挑衅,就差把战书拍到对面脸上了。
“真没想到,你的儿子居然长成了这种性格。”赤井秀一想起那位逝去不久的故人,心里叹了一口气,“不过客观来想,倒也不算令人意外。就像你懦夫的外表下藏着一颗钢铁般心。你的意志瞒过了外人,但却继承到了你孩子的身上……真不知道对江夏来说,这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
赤井秀一在楼顶看着新闻,缅怀故人的时候。
同样的新闻,也落入了另一人眼中。
伏特加:“……”呵!
——看看这掷地有声的一句话,看看这一脸正气的神奇配图!要不是他知道内情,没准也要被那个小阴比蒙骗过去,真把他当成正义的侦探看待。
“明明是你操控着那个倒霉凶手让他操控别人作证的,你倒是给自己撇了个干净。”
伏特加在心里低骂了一句,很快又严谨纠正:“不过倒也未必,至少在这一起案子里,乌佐想看到的,或许是没有画家作证的版本。
“死者白天训练的时候,已经当众失手过一次。有这种印象在,就算没有那个画家,等众人赶到现场、看见一个跳水选手头带伤口地淹死在泳池里,肯定也会自发联想到‘这人是在为明天的比赛悄悄加训,结果失手撞到头摔晕在泳池,不幸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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