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仙舟
操控傀儡黏土,比起细密的分析计算,其实更像那种依赖直觉和身体记忆进行的活动。
就像运动的时候,一般也能胡思乱想一样。
江夏如今就在一边胡思乱想,一边仔细调整傀儡黏土的移动。
然而事实证明,在做精密工作的时候,一心二用绝不是一个好习惯。
——过了几秒,江夏突然听到很轻微的“啪”的一声。
紧跟着,松田阵平嘴里就开始溢血——血包塞到一半,被过于坚实的黏土压破了。
松田阵平一脸的平静和麻木,用“放空自己”的佛系方式,对抗着投放血包时的奇怪触感。
发现血包破了,他才回过神,一怔之后立刻闭嘴,手也掩在嘴上,把划过嘴角的血按住抹掉——江夏前一阵新换了布艺沙发,假血滴上去格外难洗。虽然江夏不是那种“傀儡弄坏了心爱的家具所以扣发鬼薄荷”的严苛主人,但这个有点腹黑的灵媒师,完全做得出“往酒味杀气里掺一点消毒水味杀气”、或者“往咖啡味杀气里掺一点福尔马林味杀气”再进行投喂的行为……这一点,人鱼和小白已经被迫给它们演示过很多次了,松田阵平不想亲身尝试。
江夏同样因突然破裂的血包怔了一下。
回过神后,他叹了一口气,指指卧室自带的洗手间。
等松田阵平走进去,站在光洁的碎花瓷地砖上,江夏啪的打了个响指,散掉傀儡。
一身黑衣的人影凭空消失,只有血包里的血悬在半空。零点几秒后,它们哗啦下坠,一滴不落地溅落在地上,然后被江夏顺手拎起喷头冲走。
同一时间,虚幻的黏土堆积,干干净净的松田阵平,很快重新出现在了沙发旁边。
江夏回头打量一眼,满意地点点头。马甲这一点就很好,不怕脏,一键清洁。
他走到柜子前,拉开柜门。拿了一只新的血包出来。
正打算走回去,想了想,又把血包放回箱子里。然后把一整只箱子抱住,走到沙发旁边,放到松田阵平面前:
“刚才可能是黏土的硬度太高。我收回了一部分式神,再试一次。”
“……”
松田阵平微不可查地一颤,视线微垂,本能地清点了一下整整齐齐码在箱子里的血包数。
片刻后,回忆起刚才大脑被柔软血袋入侵的感觉,觉得如果自己还是个人,现在额角一定挂着瀑布一样的冷汗……嗯,好吧,他已经不是人了。脑子里进点水不是什么大事,进血当然也一样。
这么想着,在江夏的目光催促下,沉稳的松田警官磨磨唧唧地俯下身,磨磨唧唧地拿起一只血包……继续往脑子里面塞。
十多分钟后。
血包的位置缓缓固定,江夏停下对傀儡黏土的操控,仔细打量着松田阵平。
发现至少从外表来看,血包完全藏进去了。并没有造成“后脑勺凸出”、“脑袋变大”、“透过瞳孔能看到奇怪的东西”之类的微妙后果。
根据傀儡黏土上传来的一点点反馈,此时,那只血包正静静躺在松田阵平脑中。它虽然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巨大压力,但并未被挤爆。唯独移动幅度变大时,仿佛能听到汩汩的水声。
……嗯?水声?
“……”
江夏纠结片刻,想通了:不要紧,问题不大,到时候让松田阵平随身带一只水杯就好了。
他直起身,放开勤劳的傀儡,正想夸两句、再递根鬼薄荷犒劳。
却发现松田阵平坐在沙发上,整个人…整只鬼处在完全静止的状态,刚才要不是江夏扒拉着他查看,他可能根本就不会动弹。
“……?”
江夏有点疑惑地看着他,抬手在他眼前晃晃,心情像黑作坊里刚举行完一场危险手术的无证医生,不太确定地问:“感觉怎么样?能看到吗?有意识吗?能控制自己的行动吗?”
江夏没有亲自附身开傀儡、进行这一项实验。
他如果自己上阵,结果会变得不够严谨。
向琴酒引荐松田阵平这个假乌佐的时候,江夏的本体肯定要说话和活动。所以届时,开傀儡的一定是松田阵平本鬼。
而江夏和鬼胎们本质上有所不同,江夏开着傀儡时能吞下血包,并不意味着松田阵平开也能吞下,所以才必须让当事鬼自己试一试。
没错,只是为了严谨,和不想往自己脑子里塞水没什么关系……
而“往傀儡黏土里藏一枚血包”,听上去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但实际上却没那么简单。非要类比的话,这也更像是往一堆经过烤制、变得坚硬了的黏土里塞血包;或者一滴水落在光洁的桌面上,本该因为表面张力摊开成圆形,结果现在硬要往里面填一个空白的三角形一样——傀儡在成型的时候,就已经稳固了外形。短暂改变一下形态、尚且能够支撑,但要想像今天这样,长时间存放物品,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傀儡现在什么感觉,江夏不太清楚。
他只知道血包一放进去,杀气的消耗速度肉眼可见地有了提升,想来傀儡也脑子进水进得比较辛苦。
松田阵平听到江夏一连串的问题,逐渐从石化状态解冻。
他抬起手,摸索着按了按靠近血包的皮肤。又慢慢晃动了一下脑袋。
这项实验,其实说得上成功。
因为目前看来,这枚血包对行动和视力都没有影响,当然也不会带来疼痛,毕竟傀儡没有痛觉神经。
唯一的问题就是……
哗啦哗啦的声音太响了。
江夏听到的水声,落在松田阵平的感官中,好像放大了无数倍,他能清晰听到自己头部液体流过的声音,像挂着一条潺潺的小溪,这对一只还没完全忘记人类身份的鬼来说,实在非常猎奇。
不过,这跟江夏刚才问的问题无关。沉稳的成年警察鬼,也不想承认自己会被区区大脑进血影响到状态。
他尽力适应着脑子里哗啦啦流动的液体,重新捡起旁边的墨镜戴上。
想起江夏的那几个问题,依次点了四下头:感觉挺好,能看到,有意识,能活动。
第707章决胜时刻
点完头,松田阵平还欲盖弥彰地站起来走了一圈。
“不错。”
灵媒师主人也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夸完顺手递来一颗烟,还心情很好地给它点上了。
松田阵平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里不动声色地放松了一点,庆幸这一场折磨鬼的实验终于结束。他接过烟深深吸了一口,让鬼薄荷里蕴含的杀气更多地发散出来,给自己压惊。
刚压到一半,就见江夏看了看表,然后转身去拿新血包。
松田阵平:“……?”
“离约好的时间还有两三个小时,快点吸,吸完再试几次,我练练手。”
江夏挑了一只顺眼的血包,拿在手上掂了掂,回过头欣慰地看着他:
“万一中途没裹紧掉出来,或者遇到必须散掉傀儡重组的情况,熟练以后更方便随时替换。”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
他面色依旧平静,捻着鬼薄荷的修长手指却略微一颤,烟灰啪嗒掉下来,落在了腿上。
松田阵平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上微亮的烟头,又隔着缭绕的烟雾,看了看对面的江夏。忽然感觉自己手上的这一根,其实根本不是什么美味的鬼薄荷,而是躺平进入某个血腥实验室之前的断头饭。
……
两个小时后。
练熟了塞血包的江夏,停下手歇了一会儿,顺便让鬼也歇了歇。
虽然松田阵平什么都没说,只是在默默塞血,但江夏总感觉这只鬼有一点点憔悴。
好在累瘫不要紧,磕点鬼薄荷就补回来了,平日里辛辛苦苦囤杀气,就是为了在类似的时候派上用场。
一想到即将有一个沉稳帅气、能在一切要查年龄的场合畅通无阻的“乌佐”现世,江夏连给鬼薄荷点火的动作都潇洒了很多。
——只有在本体和“假乌佐”不得不同时存在时,傀儡才会交给松田阵平开。
其他更多时候,那个“假乌佐”,其实就是他自己。
倒不是贪图人家傀儡的年龄,而是松田阵平自己上阵开傀儡的话,又累鬼,又费杀气,不如让勤劳的灵媒师辛苦一下……
简单畅想了一下未来,之后,江夏换了一身低调的衣服,带上大幅保鲜膜和一只厚实的公文包,离开了家。
他要先去把一周前藏下的现金取出来,然后带着那一亿円,去跟琴酒汇合。
带公文包,当然是为了装钱。
而带保鲜膜……是因为他记得那些钱上沾了血。一周过去了,也不知道坏成了什么样。尽管这个世界的血没那么容易变质,但保险起见,江夏还是打算给它包上一层。以保证在他见琴酒的途中,不会有奇怪的味道飘散出来……
到了藏钱的地方之后。
江夏召出松田阵平的傀儡,让他把钱收拾进箱子里,然后在傀儡头部塞好血包。
之后两人推着摩托,一路走向和琴酒约好的地方。
……
快到的时候,江夏忽然想到一件事。
“……”说起来,直接带松田阵平去见琴酒,好像更容易被一枪打死。
——自己平时经常能见到琴酒,柯南出门在外时,也会不时跟琴酒偶遇。这让江夏总有一种“琴酒随处可见”的错觉……但实际上,情况似乎并不是这样。
说起这个,就不得不提一句赤井秀一。五年前,这位fbi王牌探员不惜出卖色相、碰瓷卧底进组织,奋斗三年才终于找到了一次和琴酒共事的机会。结果没能共事成功——约好一起出任务的当天,赤井秀一设了埋伏,打算借机逮住琴酒。而黑方的朗姆也觉出不对,跟赤井秀一和他的fbi猪队友过了一招。
结局是猪队友不幸惨败,连带着赤井秀一也暴露了身份、仓促逃走。
……有过这种经历,琴酒对类似的事,应该会更加警觉。
要是直接把一个陌生黑衣男人带到他面前、琴酒危机感直接上升,而危机感又往往会激发攻击性……他的攻击性本来就已经很强了。
“……”总之,最好还是给个缓冲。让松田阵平在现身的时候,先跟他们保持一段礼貌的距离。
对琴酒这种疑心病很重的上司来说,距离虽然不会产生美,但至少能让他心态趋向平和。
……
这么想着,江夏把捆在摩托后座的公文包解了下来。
同时喊住旁边的松田阵平:“你等等。”
松田阵平回过头,看到他手里的包,以为江夏打算把摩托停在这附近,徒步走到约好的地点,这是在让他帮忙干苦力。
于是抬手接过了包,很有身为工具鬼的自觉。
结果拎着包刚走了两步,又被喊住了。
这次回过头,江夏往他手里啪地拍了一张钱——当然不是箱子里的赃款,而是普通的现钞。
“你还是别跟着我了,先去那家店里等着吧。”
江夏远远指了一下街角的咖啡店。
那是一家带点欧式风格的建筑,红墙黑瓦。造型简洁,线条锐利。这种外形和配色乍一看颇为压抑,但配上几乎覆盖了一整面墙的明净落地窗,氛围顿时轻快了很多。
原本,这种风格奇特的店不难引来客人。但它生不逢时——对面这一带正好拆迁,现在一地废墟,漂亮的落地窗外只有残垣断瓦,杂草从地缝里顽强地顶出来,充满劳动人民的不屈,和咖啡厅里浪漫的小资情调格格不入,客人也就越来越少了。
不过现在,江夏倒是对这家店颇为中意。
他看向松田阵平:“你去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随便点个什么,不要遮挡头部。如果有人枪击你,你就躺地上装死,等人过来处理‘尸体’。”
松田阵平沉默了一下。那个组织原来这么凶残的吗。仔细想想,今天他做下的一切准备,好像都是为了扮演尸体……
灵媒师主人像会读心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有负担,这只是最坏的情况。实际上他们狙你的可能性其实不大。就算最后事情真的变成那样,我也会给店里投资,避免店家因为你而修玻璃破产——坐在店里不被打死,只是一个开始,后面才是真的考验,不要大意。”
第708章没有人比我更懂乌佐
松田阵平点了点头。但现在,它发现自己其实对江夏所在的那个组织一无所知。
之前它接触过的成员,除了江夏,主要就只有老同学,和那个苹果味的女人,而那两个人看上去都还挺和善。可现在,从江夏的话来看,组织的其他人,似乎并不是这样。
松田阵平有点疑惑。江夏很在乎今天的事,而且这好像关系到之后的口粮,它觉得自己应该更谨慎一点:[通过最初的考验之后我该怎么做?]有没有具体一点的提示?
松田阵平虽然当过很长时间警察,但那些组织一般归组织犯罪对策部管,和他这个机动组爆炸物处理班的王牌没什么关系。
比起各类组织,松田阵平还是更熟悉那些组织设下的炸弹……此处很需要江夏的经验,灵媒师主人一副在那个组织里混了很久的样子。
江夏认真想了想:
“要不你先按照琴酒对工具人的喜好来演?——你还记得伏特加吧。”
松田阵平点头,当然记得,那是个香草冰激凌味的大块头,而且和它一样喜欢墨镜、在阴暗的晚上都不肯摘掉……虽然香草冰激凌不是大人崇尚的味道,但其他鬼吸的时候,松田阵平也矜持地尝了几口,感觉味道还不错,连带着也对伏特加印象很深。
“可以参考他。”江夏不太确定地提议,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严肃起来,“当然,只是学他的行为模式,不要学他的智商。”
松田阵平无奈地应下,一边本能地进入到了工具鬼的状态、努力回想着仅有一面之缘的伏特加有哪些特点。
一边良心又有点犯嘀咕,嫉恶如仇的正义警察,居然沦落到了要模仿犯罪分子的地步……
江夏看了他一眼,悄悄说:“你要是成功混进去了,以后我们就能解锁更多需要乌佐出面的任务,也会有各种各样的新队友——全都是琴酒安室透贝尔摩德那样的。说不定哪天就突然遇到烟味杀气了。
“而且我们也不是只为了薅杀气,我们还可以卧底组织、收集情报,等哪天酒厂的员工不冒杀气了,就把他们打包上交给国家。”
松田阵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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