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仙舟
而朗姆和乌佐这两个人,虽然乍一看差异巨大,但他们的行事作风却其实有些重合——在和他人的相处上,两人都更喜欢控制同事,而不是听从别人的命令。
总之,在“那位大人”看来,乌佐并不是一棵适合被朗姆培养的苗子。比起局限在某种模式之中,乌佐还是更适合自由成长。毕竟他目前所走的路线,即使在组织中也算得上史无前例,值得期待。
“两边都是我重要的部下,但他们凑在一起却只会产生冲突——这一点,从前不久发生的爆炸事件就可见一斑。然而朗姆却被天才部下蒙蔽了双眼,没看到这一点。”Boss叹了一口气,“还是把他们分开,避免冲突好了。”
而且朗姆起点太高,在基层摸爬滚打的时日并不多。理论归理论,在实践方面,朗姆却让人不太放心。
如果把这两个人放在一起,他还真担心没过多久,组织里的三把手就会自动晋升二把手——朗姆有时虽然并不讨喜,但他能力的确不错,Boss并不想莫名其妙地失去一个得力助手。
而且朗姆的势力派系庞大,要是有一两个愚忠的跑去找乌佐报仇,后续也是个麻烦。
Boss虽然只是给出了处理方向,但执事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于是很快,在“那位大人”体力不济去休息的时候,执事摸出他的老花镜,开始慢慢编写邮件。
……
另一边,东京市区。
库拉索的车辆正载着朗姆,在街上飞驰。
朗姆已经处理好了伤口,他对库拉索道:“刚才帮我包扎的那位私人医生,资料已经审查好了?”
库拉索点了点头:“他与组织毫无关系,但却暗地里与药物走私有染,而且目前正因为一些原因同他的邻居关系紧张——虽然不是那种绝顶的诱饵,但这种性格和人际关系,已经足以让乌佐为他驻足。”
“不错。”朗姆随意夸赞了部下一句,然后取出先前江夏给他的名片,欣赏片刻,开始编写打算发给江夏的邮件。
“那些犯人是冲着江夏去的,而江夏又亲手逮到了犯人。这种时候,身为一个刚刚和江夏认识、同他相谈甚欢,并且和这起爆炸案密切相关的餐车师傅,我发消息慰问他一下,关心他有没有在抓捕爆炸犯的途中受伤,这很合理吧。”
朗姆心中飞速思索着,同时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受伤的那一条胳膊,对库拉索道:“倒也不是完全躲不开那场角度刁钻、波及面极广的爆炸。只是电光石火间,我发现受一点可控的小伤,其实更能和乌佐自然而然地建立起联系——这种通过一个被害人认识其他被害人的过程,应该是乌佐非常熟悉的方式,常见又自然的事,最容易让人失去戒备,掉以轻心。”
库拉索一脸钦佩:“原来如此。”要不是私家的医生找得那么仓促,我没准就真信了……
朗姆则越想越觉得,这个伤受的的确很值:“乌佐和警方关系很好,那些愚蠢的家伙也一直以为江夏是他们正义的同伴,总是不吝与他分享消息。这样一来,乌佐现在一定已经知道我因为那场爆炸而受了伤。
“听说在市民面前,乌佐总会保持着他那无懈可击的纯良侦探的模样。届时我问他有没有受伤,他一旦收到我这个伤者的消息,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他肯定会因此觉得愧疚,并过来探望。
“然后我们就能顺理成章地认识了。乌佐发现我的那位私人医生的有趣之处,一定会忍不住用他设计一起案子。届时我就能现场围观江夏破案,并以此为契机表示我的手受伤了,最近捏不了寿司,而这次的破案让我触动极大,提出想跟着他见习观摩那些案子,和破案的过程。
“这样一来,我就能像之前公园的爆炸时一样,近距离观察乌佐的一切行动,然后很快掌控其间的规律。”
朗姆谱写着他接下来的一系列计划的时候。
前排的驾驶座,库拉索却正神思不属,完全没在认真听讲。
刚才一看到朗姆取出乌佐的名片,她心里就开始嘶嘶冒凉气,只觉得上司取出的根本不是什么名片,而是取出了一个厄运之源。
其实乌佐之前也给她递过名片,不得不承认的是,那张名片经过几次更新换代,设计得非常雅致,即使不作为名片而是当做什么赏心悦目的艺术品,随身揣着也很合适。
但即使如此,库拉索也还是在收到名片之后没多久,就把它烧成了灰,然后毁尸灭迹地扔进了大海,和那盘可恶的游戏卡带一样。当然,连接连放出乌佐影像的投影设备,她也一起毁了。
总之,在看到朗姆突然摸出那种东西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库拉索很想不顾什么上司部下之间的情谊,回手一枪把名片崩得粉碎。
……可惜不管心里怎么呐喊,她的理智始终存在。
库拉索最终只能默默开着车,并且无声加快了一点速度,希望赶紧到达目的地,把这主动往火坑里跳的上司丢下,免得溅起来的火星烫到自己。
第1960章【乌佐是关系户?】
同时,库拉索忍不住又暗暗观察了一下朗姆的神色。
就见坐在后面的上司正编写着邮件,眉飞色舞,也不知心里的剧本已经写到了第几幕。
库拉索:“……”
这让她顿时感觉更糟了,根据这几天的观察以及对往日案件的研究,库拉索发现,乌佐这家伙对同行格外喜爱——具体表现在在他面前写剧本的人,往往都没什么好下场。
前几天那两个在不同的剧组里被人不约而同从后爆头的剧本家们,就是血淋淋的例子之一,甚至连之前客串剧场管理员的黑泽和马和猪冢太郎,最后也全都没活下来。
念头闪过,黑色车辆无声行驶的更快了
朗姆察觉到了车辆速度的变化,但没在意:他本身就是个急性子,如今部下也跟着急,他只会觉得这样效率更高。
而且库拉索本来就爱开快车,朗姆于是并未在意,继续编写着邮件。
然而,在终于以一个无辜受害的寿司师傅的身份写好邮件,打算发信出去让乌佐上钩的那一刻,手机忽然一震。
反倒是朗姆先收到了一封别人发来的邮件。
……
库拉索正专心往目的地飙着车,忽然听到后面传来了一声邮件提示音。
她抿了抿唇,忍不住想起了一些被来自某个人的催部下邮件骚扰的苦日子。
正暗自往外冒着清甜的芦荟,就在这时,她听到后座,郎姆居然啧了一声,好像收到了什么让他非常不满的消息。
库拉索一怔,旋即耳朵就悄悄支楞起来了。
有什么事能让这位组织的二把手发出不满中带着几丝郁闷的声音?
总不可能是乌佐催部下,催到了朗姆的头上了吧。
这个念头让库拉索心里一喜,暗想乌佐总算找对了人。是时候让朗姆这个卡着人不放的罪魁祸首,体验一下她前几天的痛苦了。
但很快库拉索又觉得不对:首先乌佐应该不知道这个被炸的寿司师傅就是朗姆,其次,就算他知道了,他恐怕也不会说,只会揣着明白装糊涂,暗地里做一些能让他感觉到乐趣的事。
库拉索:“……”所以发消息的人到底是谁?
等等,该不会是其他跟乌佐无关的事吧,那她这个此刻离朗姆最近的部下,岂不是又要加班了?可恶,早知如此刚才就应该再飙快点,反正现在的车牌也是假的,不怕被交警发现。
正暗暗懊悔着,这时,朗姆果然对她开口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朗姆说的居然不是别的什么,而是:“爱尔兰的那个心腹,你抽空把他划到乌佐手下。”
库拉索:“!?”
她险些没有把稳方向盘。心绪飞转片刻,她不敢相信地确认道:“是立刻就办,还是等我休假?”
朗姆冷哼一声,不情不愿的:“今天之内。在此之前你先联系乌佐,具体情况和他交接。”
库拉索恭敬地应了一声,面上一如既往的冷酷干练,心里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一瞬间闪过了无数道念头。
脑中跳出的第一个本能念头是:我不想联系乌佐,更不想找他交接,能不能换个人去啊,我看波本就挺不错的。
但紧跟着又是惊喜:朗姆终于肯松口放人了,而桥本摩耶一旦从她手下离开,她跟乌佐的联系就彻底断了,以后再被发邮件过来,她也可以理直气壮的装没看到,甚至干脆把他拖进黑名单拒绝收件——那些漫长的、被乌佐骚扰的苦日子,终于就这样彻底结束了?
然而还没惊醒几秒,理智归来,惊吓再次浮上心头。
——乌佐那家伙,居然真的从朗姆这个独断专行的二把手手里要到人了?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想让朗姆如此干脆利落地交人,恐怕得让“那位大人”开口吧,而且肯定不只是单纯地表露一下意向,而是明确说了让他交人……
这个念头,让库拉索心里忽然咯噔一声。
……乌佐本身就已经够可怕了,可现在看上去,他居然还是个关系户?
现在还只是要外围心腹,可如果哪天他成长起来,跑去要干部当他的心腹……
“不不不,往好处想,或许只是那位大人最近看朗姆不顺眼,见他居然光天化日在那么空旷的地方被三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罪犯炸伤,于是想顺手敲打他一下。”
库拉索心中乐观地分析着:“朗姆这个人虽然讨厌了点,但能力还是很强的,他最近没犯什么大错,所以上面也没处发挥,正好在桥本摩耶这件事上朗姆阳奉阴违,拖着时间不肯放人,所以这就成了敲打他的一点小把柄。”
不管心中怎么想,身为一个合格的部下,库拉索没有把想法表现出来。
然而她没敢问,朗姆却像是有感而发,叹气道:“对部下一昧纵容可不行,要是什么都来得太容易,乌佐反而意识不到我们是一个看似松散实则严密,等级分明的庞大组织。”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机上的邮件,原本他精心构思的剧本,会随着这一封信落入江夏的邮箱而拉开帷幕,开始稳步上演。
然而现在,因为刚才那一封突如其来的邮件,他必须立刻停止跟乌佐的所有接触,扣着的人也要马上给他。
回想了半天,朗姆也想不起乌佐什么时候跟boss有过接触,于是他又开始从别处找原因:“难不成是因为我最近势力太大,遭到了忌惮?可我一直忠心耿耿,不会遭受质疑才对……”
可是再怎么不甘,上面都用那种语气说话。他也不好再装听不懂。
“算了,最近就先等等吧。”朗姆一点点删掉自己刚写的邮件,脑子却将这件事牢牢记下,准备等日后时机合适,再将它当作同乌佐联系的契机。
前排驾驶座。
库拉索听着他最终的决定,暗暗松了一口气。
同时,这本能的反应也让她略微一怔,脑中忽然跳出一个念头:或许这并不是上面在保乌佐这个关系户,也不是在敲打朗姆,反而是因为……不想让这个二把手出事?
第1961章【库拉索,跳槽吗?】
东京米花町。
爆炸案结束后,江夏隔三差五地看一眼手机,等待着某位寿司师傅的亲切来信。
然而许久过后,毫无动静。手机里倒的确有邮件来了,但大多都是其他参加美食宣讲会的人发来的慰问,其中并没有来自朗姆的消息。
“真是奇怪,难道他手机炸坏了?”江夏不甘心地刷新着邮箱,“现在他不是应该趁机对我提一提爆炸的事,以此骗我去看望他,再愉快地建立起交情,进而成为我身边的常驻人员吗。这么好的机会都不要,这人真是反复无常。”
除了几只热爱厨艺,想试试自己搓寿司的鬼,其他鬼们对郎姆兴致缺缺。
“醋饭味道确实一般。”江夏领会了鬼们的意思,叹了一口气,“但他手底下不是还扣着我的冰红茶和芦荟吗,另外如果他真的时常跟我见面,咖啡的产量肯定也能有所提高……真是可惜了。”
思索片刻,江夏还是觉得应该乐观一些:“不过往好处想,现在没有联系,不代表以后也没有——或许他是觉得现在天色太晚,想明天再来找我,给我留一个顾虑对方作息的好印象?”
正想着,另一只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江夏一怔,取出了那部组织专用手机。虽然他自认自己在组织里人缘还算不错,但可能是平时大家都忙,很少有人主动找他。
点开邮件一看,发件人居然是库拉索。
[审查手续有些复杂,不过现在已经完成。即刻起桥本摩耶是你的部下了。
那么我的任务就告一段落,有缘再见。]
虽然礼貌地说了再见,但简短的几句话里,每个字缝都散发着不想再见的气息。
江夏想了想,拨了个电话过去。
对面。
库拉索发完消息,顺手拿过旁边的消毒液对手机喷了喷。
刚喷完,通话页面就跳了出来。
库拉索:“……”
她默默拿起消毒液,看了看牌子,记下这个没用的厂家后,把瓶子扔进了垃圾桶。
迁怒完无辜的消毒液,库拉索叹了一口气,飞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和语气,把电话接了起来。
“你好,我是乌佐。最近过得怎么样?”
听筒里的声音像朋友似的打过招呼,似乎料到了她不会配合着扮演朋友游戏,于是很快又跳到了正事:“这种调任不会告诉爱尔兰吧。”
“……”这家伙果然是想对爱尔兰动手了,库拉索保持微笑,“当然会。”
电话对面的人迟疑道:“那就先不要调了。”
库拉索身上骤然散发出强烈的杀意:“?”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我这些天到底是为什么被你这么骚扰?!
江夏:“仔细想想,夺人所好似乎不是一件好事,对部下也应该以诚待之——我亲自去见他一面。等他同意了,你再调动。”
库拉索:“……”等他同意?我觉得他这辈子也不会同意。
她无声深吸一口气,忽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她明白了,乌佐要把桥本摩耶这个部下弄到手,恐怕就是为了戏弄爱尔兰。
如果她不同意,乌佐在爱尔兰那边找到的乐子顿减,那么她这个最近跟乌佐接触繁多的人……
虽说只要她主动断掉跟乌佐的联系,乌佐应该就找不到自己。可这也只是理论上。
而从实际上来讲,乌佐为了往手底下要个人,居然连朗姆都能炸伤,而且他还疑似是个关系户……
库拉索突然沉默。
库拉索:“……”倒不是畏惧乌佐,只是仔细想想,移交桥本摩耶的这件事,都已经到了收尾的最后阶段了。要是前面都忍了,现在却强硬拒绝把乌佐得罪死了,引起了他的兴趣……那自己先前所做的工作和努力,岂不是全都打了水漂。
思索片刻,她像个冷漠无情但听话的工作机器,谨慎措辞道:“我明白了,现阶段,只要爱尔兰不主动调查桥本摩耶的信息,我们也就不会对他提起他心腹的归属调动——但为了干部们的安全,如果他需要和桥本摩耶出现实际接触,那么在接触之前,我还是只能把这件事告诉他。”
组织对成员的管束,在有些方面非常严厉,但也有一些方面非常松散。
比如正常干部谁也不会闲的没事就查一查心腹还在不在自己名下,毕竟这种东西一旦划定,就极少再进行调动,除非部下忽然升职成了平级。
而且爱尔兰最近似乎在忙他自己的事,主动避开了同桥本摩耶的接触。总之,虽然有诸多限制,但四舍五入一下,这也算是钻空子答应了江夏的要求。
听筒对面传来了客气的声音:“那就多谢你了。”
听上去像个好脾气的客户,然而下一秒,这个难缠的家伙又暴露了本性:“对了,还有一件事。”
“……”库拉索修长的手指动来动去,在拉黑键上蠢蠢欲动,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勉强保持住了平和的语气,“你说。”
乌佐:“你们扣了我的新部下这么久,是不是该有点利息?——买一送一,那个猪冢三郎也给我吧,正好你好像不怎么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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